共同愛好產生的共同話題讓唐棠一晚上聽到了不少八卦，類似於某某主播與某某主播之間的愛恨情仇，或者某某主播被傳線下草粉，再或者某某主播被爆開掛代打之類數不勝數。

她以前從不關註這些，卻也聽過一些主播的名號，真假不論，聽起來倒也新鮮。

小姑娘離開時才想起做自我介紹，姓楚名歆瑤，有個和她本人極其相稱的小名叫小小。

讓唐棠驚訝的是，小小不僅成年了，還都有二十三了，不是H市本地人，好像是跟父母吵了架負氣跑了出來。

送走小小後，她又看了會兒直播，直到隋原下播才關了電腦去睡覺。

只是一晚上下來，並未好眠。

早上起床時看到鏡子裏滿面憔悴的一張臉，唐棠嘆了口氣，翻出遮瑕在眼睛下塗了好幾層才堪堪將黑眼圈遮住。

關於嚴寬的提議她認真考慮了許久，到後來才知道，他口中的給她考慮的時間，說是考慮，不如說是等她妥協。

在公司，因為他的故意放任，鄧文麗開始肆無忌憚，時常直接跳過自己的組員來指使她跑腿，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故意刁難，卻沒人敢置喙一詞。

唯一看不下去的周毅清一把抓住她正準備送去覆印的資料，說道：“師父我來吧。”

唐棠欣慰一笑，隨即搖了搖頭，“你幫得了我一次，總不能次次都幫我。”

周毅清不甘地松了手，跟著她走到覆印機旁，小心嘀咕道：“那老妖婆肯定是故意的，肯定是嫉妒師父你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我們又不是一個組，憑什麽讓你跑腿，而且他們組又不是沒有實習生，竟然讓你做這種雜務，組長為什麽都不管管，我們組就那麽好欺負嗎？”

她神色微黯，轉頭時卻頃刻又掛上笑容，“沒關系，不就覆印點資料，至少沒讓我端茶送水吧。”

唐棠沒料到，她還有預言的本事，竟一語成讖，剛把資料送到鄧文麗辦公室，就被她要求去倒兩杯茶水進來。

她彎腰放資料的動作微僵，擡頭對上嚴寬的目光，只見對方一臉淡漠，似默認了鄧文麗的做法。

她心沈了沈，說不清是什麽滋味，起身時依舊面露微笑，恭敬地應了聲“好”，然後轉身出了辦公室。

茶水間裏站著兩個同部門不同組的同事，其中一個正是鄧文麗的助手Susan，兩人有說有笑地在討論著些什麽，看到她進來，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

尷尬不過片刻，Susan率先反應過來朝她打招呼道：“小唐姐，忙完了嗎？”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將那個“忙”字咬得極有腔調，聽著分外諷刺。

唐棠耐著性子點了點頭，穿過她們，從櫃子裏拿出兩只杯子，正要在茶罐子裏取兩個茶包出來，身後的Susan突然出聲阻止：“小唐姐，你應該是要給文麗姐泡茶吧，她不喜歡喝紅茶，你還是換一種吧。”

聞言，唐棠放下茶包，伸手打開頭頂的壁櫃，不料裏面的茶罐都空了，已經沒有多餘的選擇。

Susan見此與身邊的同事相視一笑，又道：“我差點忘了，好像只剩下紅茶了，小唐姐你急嗎，要不我現在幫你去通知一下後勤？”說罷像是又想起了什麽，接道，“我記得文麗姐好像還挺喜歡公司對面那家咖啡館的咖啡的，小唐姐你要是不介意的話也可以多跑幾步。”

唐棠關上壁櫃，回頭朝她淡淡一笑，“我倒是不介意，只是手頭還有點工作沒做完不太方便現在出公司，Susan既然這麽了解文麗姐的喜好不如幫我跑一趟吧，正好我也擔心我買的文麗姐不喜歡。”

Susan妝容精致的小臉一僵，訕訕推脫，“不好意思啊小唐姐，文麗姐交代的任務我還沒完成呢，你要是不方便的話我這就幫你去通知後勤，他們應該很快能把茶葉送過來。”

“那就謝謝你了。”

“不客氣，應該的嘛。”說罷，她拉著身邊的人火急火燎地離開了茶水間。

兩人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唐棠臉上的微笑便消失不見，轉身置氣般從紅茶罐子裏拿出兩個茶包丟進了杯子，然後等著水開。

“文麗不喝紅茶。”

熟悉的男聲伴隨著水燒開的聲音一同傳來，唐棠未回頭，邊拔插頭邊說道：“組長喝嗎？”

“你知道我的喜好。”

“不，我不知道。”說著她端起水壺往杯子裏倒水，直至七分滿時停了下來，“我想我應該從沒有了解過組長。”

她原以為他只是冷面冷性了一點，可如今才發現，他是真的無情。

嚴寬看到她換了個杯子繼續倒水，眸光暗了暗，“我記得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說過，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都不是道理能講通的，固執沒有用，沒有人會在乎你過程中有多堅持，人家要的只是一個結果，結果是她不需要紅茶，你就得重新再泡。”

第二杯水只有六分滿，她放下水壺，“我知道我的固執沒有用，一文不值。”說著轉身朝向他，“可我至少堅持我認為對的事，你忘了嗎，你還跟我說過另一句話，道理雖然很多時候是無用的，但它至少是評斷對錯的依據。是你教我要懂得世故，也是你教我要不忘初心，我很感激你，但現在也只剩下感激了。”

“你恨我。”不是疑問是陳述。

“沒有。”

“你恨我。”他篤定地重覆，“你恨我縱容鄧文麗為難你，你恨我明知道她為難你還坐視不管。”

唐棠緘默不語。

“可是你忘了，這就是本來該發生了，如果沒有我，如果我不是嚴寬，你覺得鄧文麗就不會為難你？如果你依然固執地堅持自己，沒有我的庇護，你覺得你還能在公司呆多久？”

“我……”

“你想說大不了辭職是嗎？這就是你的固執你的傲氣？或者你覺得換家公司就沒有下一個‘鄧文麗’了？”說罷他忽然嘆了口氣，“我現在才發現我真不是個合格的老師，我想讓你飽谙世故，卻又舍不得讓你吃苦頭，想教你趨利避害，卻又舍不得讓你受委屈，是我這幾年把你保護得太好才讓你在人情世故上一點進步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神色覆雜的唐棠，笑得有些惆悵，“我知道你不會跟我走，就算勉強你點頭也是心不甘情不願，我沒打算逼你妥協。可是我畢竟是要離開的，我不在的時候你總要學會應付各種各樣的刁難，本來想趁我還在，讓你好好學學，現在倒好，直接把我也記恨上了。”

“文麗雖然性子刁鉆了些，但耳根子軟，喜歡聽好話，我知道你不屑於曲意逢迎，不過適當的奉承總能改善你們之間的關系。我走後公司會派新人來接管我的位置，具體是什麽樣的人我不清楚，但是應該不會比文麗好對付，你好自為之。”

唐棠見他說完便要轉身離開，心中百感交集，一時沒忍住喊道：“師父你什麽時候走？”

太久沒有喊過的稱呼，不止她，連嚴寬聽著都無比陌生，陌生得讓他楞在了原地。

他曾問過她，為什麽不再叫他師父了，其實兩人都知道，他們的關系已經回不到最初了。他以為他已經不奢望什麽了，可真當聽到她再喊一次“師父”時，他微微一哂，竟覺得無憾了。

嚴寬並沒有告訴她具體時間，唐棠依舊端著兩杯紅茶去了鄧文麗的辦公室，鄧文麗瞥了眼茶杯，眼中的不滿意十分明顯，開口便讓她重新換一杯。

唐棠恍若未聞，不疾不徐地放下杯子，開口道：“我知道文麗姐可能不太喜歡紅茶太濃厚的味道，不過冬天喝紅茶不僅養胃還能提神醒腦，助消化去油膩，也能增強人體的抗寒能力，文麗姐不妨試一試，要是實在喝不下去我再拿去換。”

鄧文麗擡頭睇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疑惑與探究，聽到她又列舉了好些冬日裏喝紅茶的好處，也就沒再抗拒下去。

中午下班時，周毅清邀請她一起去吃飯，礙於公司食堂的飯菜實在算不上好吃，兩人便出了公司在附近找了家餐館。

點菜的時候唐棠猛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邊翻著菜單邊狀若無意地問道：“你朋友面試怎麽樣了？”

周毅清蹙了蹙眉，“我忘了問了，不過像他那種變態，除非自己不想去，不然應該沒有進不去的公司。”

“變態？”

“我和他從小長大，就沒見他哪次考過第二名，你知道他為什麽去學計算機嗎？”

唐棠好奇地搖了搖頭。

“其實他們家是建築世家，據說從他曾外祖父那一輩兒就出過很多很有名的建築師，而且我就是受他們家庭氛圍影響才學了這一行，他舅舅當時告訴我，建築是萬金油行業，所以我腦抽了高考志願直接填了這，本來我以為他也會填建築相關的專業，沒想到他說，全家都學建築沒什麽挑戰性，理科專業太枯燥，文科專業太簡單，醫學什麽的又太浪費時間，挑挑揀揀才挑出來個計算機。”

她忍俊不禁，“他家人都同意嗎？”

“有什麽不同意的，他家人生怕他覺得讀大學都是在浪費時間，所以無論他選什麽專業應該都會支持。”

“不過這樣不是也挺好，他要是不學計算機，還怎麽給你修電腦？”

提到修電腦，周毅清開始心虛，含糊其辭道：“師父，我的電腦它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怪我啊。”

唐棠放下菜單，“要不你還是換臺電腦吧，老是這麽出問題也不是辦法，而且每次都遇到我檢查作業的時候出問題，我長得很恐怖嗎，它為什麽每次見到我都要黑屏？”

“這個……也可能是你長得太好看了，它羞愧，所以黑屏了。”

瞧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唐棠撲哧一下被逗笑出聲，可惜笑容停留不到三秒，玻璃幕墻外的一個身影便讓她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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