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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證明,是她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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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證明,是她嗎?

他這話一出口,南宮琰臉色迅速變了,鳳目狠厲地瞪著他:“你說什麽!”什麽芊芊不希望看到他這樣?她……

“她沒有死!表哥,你不要說得她……”南宮琰冷著臉放下手裏的書,起身再也不看他,淺淺呼了一口氣,才放輕聲音:“表哥,芊芊她……我之前誤會她,又傷了她,依她的性子,我若是過得痛快,她會氣得嘔血。我們找不到她,是她躲著我。我知道……”若是他不痛苦,芊芊又怎麽可能會原諒他回來呢?

藍翎安也有些訝異:“阿琰,你是說……”

南宮琰淡淡應了一聲,繼續道:“那個劫走她的恒月,他可能不是趙麟的手下。之前,我們有次在樹林裏遇襲,就是一批青衣人救了我們。那時候,他們可能是為了保護芊芊才出手的。他為了帶走芊芊,身重劇毒也不顧。除非……芊芊對他來說,比性命更重要,他不會讓芊芊傷了絲毫。如今趙麟已死,恒月若真的是趙麟的人,劫持了芊芊,也該和我對上。”

而事實是,他們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他不得不懷疑,芊芊是不是根本就不在這個國家裏。況且……

“章淩說過,恒月帶走芊芊的時候說,她不是王妃……言下之意,似乎說芊芊還有其他身份在。含笑香也是聽恒月那麽一說,當時我們根本沒有確認過……”而這,是他這些日子的夢魘。如果他的猜測成真,那麽,真的是他放走了芊芊。他甚至……

南宮琰抽了一口氣,眼裏有著抹不開的痛意,他不得不承認,有很大的可能,是芊芊要離開他……芊芊,真的是這樣嗎?

旋轉身子,南宮琰臉上難掩的孤獨,他看著已經聽楞了的藍翎安,苦澀一笑:“表哥,我真的已經沒有心思治理什麽國家安排國事!我只想找到她……”

藍翎安心口一窒,原本強硬的心思不由得軟了幾分,嘴上也盡是安撫之意:“阿琰,會找到的。你安心……”去找弟妹,這裏,還有我和清逸侯……

“懦夫1

冷冷的女聲響起,將南宮琰和藍翎安都驚得看過去。夏卿洳緩步從門口走了進來,美目緩緩掃過禦書房裏的擺設,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藍翎安這才猛地響起自己原先的決心,心裏暗道句“幸好”,看著夏卿洳微微一躬身,極為恭敬。南宮琰冷眼看著面前的這個女子,又掃了藍翎安幾眼,已經明白這個女子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了。

夏卿洳倩影微動,錦緞繡花裙,大紅描金滾繡的小襖,一圈雪白的貂皮毛草圍住了脖頸,襯得她那瓜子臉越發得柔嫩,美艷不可方物。她輕輕一擡手,聲音低緩,十分清冽:“安定王何必行禮?我不再是……北嶼已經亡國了!”就算沒有亡國,北嶼的皇後已經死了。

南宮琰冷哼,將那圈貂皮毛草看得分明。那清逸侯明明傷了腿,卻說脖頸涼涼耐不住冷,派個人來了皇宮,挑挑揀揀才拿了這個回去。沒想到……他對他妹妹倒上心得厲害!眉一挑,南宮琰毫不客氣道:“你來做什麽?”自那夜,她在龍行宮前將他和趙麟都嚇了一遍之後,又來無影去無蹤地離開了皇宮。他實在是對任何跟趙麟扯得上關系的人沒什麽好感。

夏卿洳眉骨微動,一雙纖細的手輕輕交握,道:“民女聽民間說當今皇帝賢明愛民,特來見識。不料,聽到這番言論……”臉上微露輕鄙。見南宮琰仍是沒有事一般輕輕撫了撫自己的龍袍,夏卿洳眼裏一怔,看著那明黃的繡龍心裏閃過一絲狠意,又道:“定陽王妃是所嫁非人!”

手上的動作一頓,南宮琰捏著衣角,緩緩擡頭,鳳目中是漩渦般轉動的暴戾之色。他的眼眸變得更黑,擡手指向門口:“表哥,你先出去。”

藍翎安早就想走了,處在這兩個人中間他怕被無辜牽連。下意識地還是朝著夏卿洳躬身一禮,即使她不再是那高貴的皇後,單憑她的能力,她也夠得上他的尊敬!夏家到底是如何教養的,生養出來的子女都這般……厲害!

禦書房安靜無聲,藍翎安走出去時帶上的門將陽光阻絕在外。只是透過那鏤空的圖案一柱一柱射了進來,在地上留著各式各樣的光影。南宮琰沈默地站著,目光如流水般淌過那些光影,看向離自己兩米遠的女子。

“你說她……嫁錯了我?”話語中是不易察覺的艱澀。

“不是嗎?”夏卿洳清冷的眼靜靜看著,面容上仍是以往的沈靜無波。自從脫離了皇後的身份,她身上母儀天下的氣度收斂得一點不露,卻仍是蓋不住她骨子裏透露出來的高貴靜雅。“若非他指婚,你會興起娶她的念頭?怕是抓住父母之仇再也不放,一輩子就那樣時不時羞辱她,卻不讓她自由。”

南宮琰心下一陣痛意,他居然無力反駁。若不是趙麟意欲羞辱他,這輩子,他和芊芊……應該是永遠不可能有夫妻名分。縱是他心裏掙紮,卻也跨不出那一步,開不了口要娶她。

“你原先預備讓她如何?讓她一輩子背負著她父母的債,最後淒慘死去?”夏卿洳紅唇輕扯,微微一揚。世間的男子,都是這般的吧?自認為聰明通透,卻往往愚蠢得只為賭一口氣!像她那個清傲得不行的哥哥,若非嫂嫂無心力再陪他鬧下去,他可能真的會為了口氣寧願孤獨老死。

“她嫁於你之後,可是日日歡樂?她因為你,被劫走,被威脅。又為了你,深處險境,不僅差點死在公主手裏,又屢次孤身一人和……”她頓了頓,才道:“……交涉。縱是在你定陽王府,你可有讓她安全無憂?我夏家的探子在她身邊呆了那麽久,你可有察覺?你的心思,根本就沒有放在她身上!”好的夫君不是應該讓妻兒無憂的嗎?

南宮琰忍著心裏的大慟,撐著自己,才沒有讓情緒外露。她所說的,居然沒有一點偏差!他以為一直痛苦掙紮的只有他,卻全然不察她的處境。她雖然成了他的妻子,可是他的表兄弟可對她曾少了懷疑防備?她又一個人忍了那麽久,費盡心思來幫他,最後卻被他關著、被他……

他再也不敢想下去,可是她流著淚讓他再相信一次、她在他的身下默默流著眼淚、她面無表情地用簪子紮向胸口……過往的那些畫面一一浮現,南宮琰猛地回轉過身去,不讓其他人看到他一絲的表情。

“若春意是他的人,而非我們夏家的,或者……”或者她沒有和那個人決裂,那雪芊芊是不是就這樣死去,淒慘而卑微!面前的男人事後再怎麽後悔再怎麽痛苦,又有何用?雪芊芊能活過來嗎?夏卿洳心裏苦澀一笑,她們這些女子是不是真的得依附他們?縱是做了再多,只要他不信,再辛苦也是枉然!

“謝謝你!”南宮琰終於出聲。他眼裏的痛苦已經被斂下,不露分毫,深夜才是他舔舐傷口的時候。“公主那次……謝謝你救了芊芊!”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皇後突然要往那個涼亭走,應該是有意為之……

夏卿洳看著他的背影,道:“她是我送出宮門上了花轎的,我只是為她1也許是雪芊芊和南宮琰的關系,讓她心有所觸。她入宮這些年,偶爾也會異想天開假設如果自己不是夏家之女,是不是他對她也會……不過都是胡思亂想罷了!夏家的兒女,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認清事實。

“她跟你……很像!”

夏卿洳沈默地看向自己交握身前的手,沒有開口。很像?不,雪芊芊和她有很多不同。至少雪芊芊的手上沒有沾過血的汙穢,也得到了面前這個男人對她的念念不忘。而那個人對她,卻只有無盡的仇恨,即使他死時,也帶著對她的恨意。

面前的男人有一瞬得到了她的同情。至少她現在還是自由的,不過是偶爾會想到那夢靨一樣的生活。而他,卻要抱著曾經最美好的回憶來面對現實的殘酷……他或者她,到底是誰比較幸運些?

淡漠著眼看向書案上封面朝上的書冊,夏卿洳掃了一眼。三十六計?有這本書?再看到那有些別扭的字體時,她心裏有了猜測。是雪芊芊寫的?

沈吟著,她心裏有了想法。

“安定王一直幫扶著你,你若真不想做這個皇帝,讓給他,北齊國可能會更好。只是定陽王妃錯以為你是可以匡扶天下,為你做盡傻事,最後害得自己……這天下得來不易,你若不想讓她的辛苦白費,還是早一些讓賢吧!民女,告退了1她實在不能再呆下去,這個皇城藏了她太多的過去,她的恐懼她的罪惡……

南宮琰轉過身來,看她輕輕一盈身,略有些生澀地行了個禮。這個女子,尊貴如她,對著他這個舊日之臣不卑不亢,將禮數做全了。他的芊芊,若是這種狀況下,可能會面上裝著謙卑其實心裏已經伸出利爪撓他了……

想到這,他眉眼居然現出一絲笑意,對著夏卿洳態度也和緩許多,問道:“日後,你準備如何?”世間再沒有北嶼國趙麟的皇後夏氏,百年世家也沒有夏小姐,她現在只是一個普通女子夏卿洳。

夏卿洳停下腳步,靜靜站了一會兒,看著光束落在自己手上留下一個一個的光斑,美目輕合。再睜開,眉眼清淡,道:“多謝關心。”又走了幾步,伸出手推開門。

外面一片好陽光!

她伸手將貂皮毛草往臉上扯了扯,擋住了半邊臉。美目微垂,看著那一塊塊承載百年風雨的地磚,任由候在門外的藍翎安對她一拜,才跟在他的身後慢慢走出這座皇城。她以後,不會再回這裏了吧!這裏的腥風血雨,與她再無瓜葛……

陽光、藍天、風和雲,當年,她也是個愛看這些的姑娘。如今,她要將曾經的自己找回來……

午後剛過,一道聖旨下到安定王府。藍翎安仔仔細細看了幾遍那華貴顏色錦緞上的字,才確信自己沒有聽錯。表弟居然不是召阿泰入宮,而是讓他進宮。藍翎安蹙起好看的眉頭,難不成是讓他進宮商量國事?可若是夏家小姐的話沒用,那麽……

他心裏一驚,忙扯上仍睡著覺的藍翎泰,戰戰兢兢地開口問:“阿、阿泰……”他舌頭都有些不利落,好不容易問出口:“表弟……表弟不是要讓出皇位吧?”

藍翎泰冷著臉,全身散發著沖天的怒氣,他最煩有人擾他好眠。於是,他一拳揮出……

清逸侯夏卿淩在看到安定王的臉上,臉上勾起一抹笑:“王爺新打扮?可不要太俊俏了,惹得京城少年爭相效仿啊!”

笑,笑!笑成面癱你!藍翎安盯著兩個黑眼圈,在心裏惡狠狠詛咒。清逸侯近來是和夫人之間發展得過於順利,以為難得一見的笑容最近都快拿出來賣了一樣的泛濫。礙眼!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禦書房,藍翎安的心吊得越來越高,就怕南宮琰說出讓他害怕的字眼。

南宮琰放下手中的朱筆,眉眼微擡,淡淡開口:“開科取士的事情,安定王你就全權負責吧!至於外派的官員召回京師,就煩清逸侯多費心思了1

藍翎安松了一口氣,和夏卿淩雙雙應了。

“朕初登皇位,一切還有勞諸位了1南宮琰站起身,拂了拂龍袍和衣袖,躬身一拜。

藍翎安一楞,眼裏卻是一熱,忙回禮。夏卿淩卻眉眼微彎,站得筆挺,受了這一拜。南宮家公子誠心誠意的一拜,他還是第一次享受,自然受用得不行!

南宮琰低著眼看著地,心裏是一陣勝過一陣的痛意。

芊芊,這樣,應該可以了吧?我治理好天下,你若高興了,會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你的身子可好?等我拿到南齊國的聖果,我也有資格去見你了……

雪芊芊猛地打了一個噴嚏,捂著鼻子露出一雙紅紅的眼,宛若剛出山的小兔子。

舒恒月淺笑遞過自己的帕子,卻被雪芊芊不動聲色地推回,眼一怔,臉上露出一絲落寞。

雪芊芊拿著自己的帕子捂著鼻子,將邊上人的落寞丟在一邊,抽抽鼻頭,啞聲道:“端走吧,我不想喝。”她面前放著那碗黑色的藥,藥氣沖天,她聞著心裏卻極為不舒服。晃蕩的藥汁似乎浮現南宮琰遞給她藥碗的情景,還有他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她曾經喝了那麽多的藥,卻是他不讓她有孩子……她心有抵觸。

舒恒月淡淡笑開,有些無奈:“你傷風了,不喝藥,只會更嚴重!”他們走走停停,邊躲邊藏,沒想到將出北嶼國,不,現在是北齊國了。將出北齊國的時候,一幹人居然一個不落受了寒,頭痛腦熱地,只能隱在這小鎮的客棧裏。這樣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到南齊國……

雪芊芊正待表明自己絕不喝藥的決心,就見舒恒月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他的臉色漸漸變白。最終他一把拿過桌上的帕子,捂著唇邊咳邊喘氣。待他停下來時,手間的帕子已經泛了紅。雪芊芊沈默,拿起藥碗,慢慢喝了。又在舒恒月驚詫的目光中走到門口,對著外面的人說道:“為公子請大夫1

舒恒月身上的毒早已經清了,他卻日夜受著苦痛,現在居然咳出血來……南宮琰點的死穴,當真沒有辦法解嗎?

舒恒月安撫地對著她笑笑,道:“我是習武之人,我自己知道。你別擔心,他點了死穴,不過是讓我不能運氣,回了南齊,自然會解開的。大夫來了,也是無用1只除了,他會因為氣血漸堵不能運行周身而死去……

雪芊芊眼皮一垂,朗聲道:“吩咐下去,即刻準備,我們離開啟程!”她,終於還是要離他越來越遠了……知道他成功了,她也就放心了!

再坐上馬車,雪芊芊就開始閉目養神。寬敞的馬車裏,空間實在很大。可是,面前坐著舒恒月,讓她不自在。他真的是個很細心的人,出發前還讓大夫開了許多藥放著。可惜,她心裏已經有了一個蠢男人,再也裝不下其他!

馬匹踢踏踢踏跑著,雪芊芊心裏默默數著數,腦子又想到其他上去。按舒恒月的說法,雪芊芊剛一歲就被送走了。照理來說,一直留在南齊國的舒恒月對雪芊芊是不可能有機會產生什麽情感的。可事實上,他看自己,或者說他看雪芊芊的眼神,的確不一般。他對雪芊芊,沒有相處,又哪裏來的兒女之情?

不由得苦笑。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驚嚇等著她?

美目一睜,雪芊芊緩緩開口:“同我說說大燕……我母後吧!”

舒恒月一怔,唇動了動,目光在她的臉上細細看著,道:“我的記憶中,你和皇後長得一模一樣。她,是尹家的第二個女兒,嫁給皇上時,剛十六歲。她……的時候,才二十二歲。她聰慧大方,淑儀善良,先皇極為疼愛她這個兒媳。只是,她身子弱,陛下一直不敢讓她懷孕生子。她二十歲時,才有了你。”

身子弱?不能懷孕生子?

雪芊芊心裏一動,平靜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裏淡淡的痛意。“母後生下我時,可曾受苦?”

舒恒月一楞:“娘卻不曾與我說過這些。”

雪芊芊看向他:“丞相夫人……”大燕後死時,他也不過才三歲,這些事情肯定都是他娘親告訴他的。不過,他娘又是如何知道的這麽詳細的?連懷孕這些事都知道……

舒恒月笑道:“尹家有兒女一子,長女嫁給了丞相,也就是我爹。我娘是皇後的親姐姐,也就是你的姨母。我們還有一個小舅舅,他現在應該就在南齊國邊境守衛。”

咦?雪芊芊心裏嘀咕一聲:那他和她,豈不是表兄妹?

果然,舒恒月又道:“按輩分,我是你的表哥。”

雪芊芊又糊塗了,難不成之前她覺得舒恒月對她有超乎臣子的關心,其實只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表兄妹關系,所以他才對她親近一些?可是,又好像不像……

雪芊芊顧不得那麽多,把腦子亂七八糟的驚訝往腦後一拋,舒了心,叫了一聲:“表哥!”

“芊芊……”舒恒月笑彎了眼,卻又十分認真地道:“你是皇儲,南齊未來的君主。我應該叫你一聲‘殿下’1

雪芊芊睨他一眼:“還沒有到南齊,你這樣叫別人聽了還了得。”他一直“芊芊、芊芊”地叫,也沒見他改口過。

舒恒月笑笑,正待開口,胸口一陣痛意泛開,笑凝結在唇邊,眉頭立刻擰緊。見雪芊芊靠過來眼裏微露著急之色,他緩緩吐出口氣,安撫道:“無妨!忍忍就過去了……”

雪芊芊腦子裏一個想法閃過,忙掀開車簾,對外面說道:“進來一個,將公子打暈。我們加速前進!”

……舒恒月這下真的是笑不出來了。

馬車飛快跑著,一道人影竄了進去又很快閃了出來。舒恒月昏倒前的時候,猶在掙紮,他是不是改為芊芊的聰慧高興?

雪芊芊沈默地看著閉眼昏過去的人,心裏才放松,在軟榻上躺到。表兄妹的身份一出來,她對他的防備也卸了許多,在晃得厲害的馬車裏,漸漸顯露睡意……

雪芊芊總算見識了舒恒月手下這群人的厲害了。

她說了一句加快趕路,結果沒兩天時間他們就踏上了南齊國的國土。那群灰衣人訓練有素,全速前進在他們的認知裏,就是三分之一人趴在馬背上歇息、剩下的人全力戒備,輪流換班,日夜不停地趕路。甚至他們還能找出法子給她變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藥,端到馬車前送到她嘴邊。

她這個表哥實在不簡單!他手下的這群人不僅忠誠,而且能力高強得可靠!瞇著眼,雪芊芊翻了個身,又沈沈睡下。外邊已經是黑夜,空曠的路上只有他們的聲響,南齊國地處南方,邊境這裏已經有了幾聲鳴蟲啼叫了。真是……

催人睡意!

原本閉著眼坐靠在一邊的舒恒月睜開了眼。打暈忍痛這種事,也只有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候有用。昨日昏過去一個時辰的他,醒來一個涼涼的眼刀,他的手下就知道第二次接到芊芊的命令時應該怎麽做了。

芊芊礙…真是個奇特的女子!

眼中泛出柔情,舒恒月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她似乎……對他們的表兄妹關系極為滿意。這樣,他也知道該怎麽做了……

他突然身子一僵,直覺危險逼近。心裏一急,他顧不得許多,強硬禦氣,手指快如閃電點在雪芊芊的頸邊。身子靠回去,忍不住低喘幾聲,胸口的疼痛如刀割般,一種想要破胸而出的沈悶讓他皺眉。

他的屬下紛紛止住飛馳的馬,全神戒備地等著敵人出現。沈默的空氣裏,隱隱浮現肅殺的氣息。

舒恒月暗斥自己,居然糊塗了!進了南齊國的境內,才是危險的開始。

搗住胸口,他將身子挪到軟榻前,用棉被將雪芊芊細細包裹住,才微喘地以身擋在軟榻前面。沒有人能夠在他面前傷了芊芊!從軟榻底下摸出劍,舒恒月淺笑,這次,他來護住她!

在蒙面殺手飛身而出的時候,舒恒月這邊所有的下屬都已經落馬仗劍而立,雙方靜默一秒,身形變動開始交戰。手中的長劍已經不是兵器,而是自身的一部分。它有意識有知覺,在身體還沒有感受到危險的時候,它已經架住橫刺面門的兇器。在雙方各自退開的時候,它在一邊伺機而動,蠢蠢鳴吟。

敵人不多,卻武功高強。灰衣人目光相迎,從同伴的眼中讀到了迎敵的對策。三三一組,分別包圍住敵手,配合無間地攻守。劍挑肩頭,橫刺脖頸,旋身閃避,近身送出,一時敵人被他們糾纏住,無心顧及其他。

突然,烈馬一聲長鳴,引來眾人的目光。只見兩個灰衣人,落在馬車上,一人單坐、雙手握住韁繩,鞭策馬兒,一人仗劍而立,風聲嚦嚦,他站在那兒,沈沈的眉眼是淡漠的盈滿殺意的。

“殺無赦!”他冷冷指示。他一說完,身邊的人就一揮馬鞭,馬車飛馳而去。

所有的灰衣人輕輕一頷首,在殺手的驚訝中放開手腳開始猛攻。一直以來被當成護衛來用,他們原先的血腥殺氣都被掩蓋,乍聽到這熟悉的三個字,骨子裏有種東西在沸騰,血色很快漫上他們的眼。

馬車遠遠拋開了這裏的人們與廝殺,遠去的車輪聲讓灰衣人松了口氣。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了!

天明時分,太陽在東邊山頭一跳一跳的,就是沒有全露出來。紅光落在馬車車簾上,透出一種奇特的紅暈。昏暗的車內,夜明珠被一塊帕子蓋住,只露出一些光亮。沈穩的氣息緩緩吐納,一種生命的寂靜彌散在空氣中。

雪芊芊醒來的時候,覺得這一覺自己睡得實在沈。以往每個晚上都會被馬車顛醒幾次,昨夜居然沒有。她看了眼仍在睡的舒恒月,露出一絲笑,晃了晃腦袋去掀窗簾。紅光照在她的眼上,她楞楞地閉上眼睛,好半天才微微睜開其中的一只,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亮。

對面的山頭,一個火紅的圓球掛在山間,綠樹遍山,山腰上還圍著一圈白雪,是尚未融化的冬雪。雪芊芊掩嘴打了個呵欠,在顛簸中看自己與太陽同行。

藥再端來的時候,舒恒月也已經醒了坐了起來。雪芊芊凝眉望著藥碗,皺了下鼻頭,看向灰衣人:“有血腥味。”

灰衣人微微一楞,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坐在一邊的舒恒月,才靜聲答道:“屬下射了只雁。”

雁?

雪芊芊沈默地接過藥碗一口喝下,再不言語。春日漸近,是由南往北飛回的雁嗎?往北礙…

舒恒月輕咳一聲,沒有錯過雪芊芊的沈默,開口吩咐:“不要隨意殺生了!”他知道她所想。

灰衣人沈默再沈默,點頭。

路過了一個小鎮,舒恒月笑著建議就地歇息一日。在客棧裏睡了一上午,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雪芊芊就發現身邊的人全換了身衣服。灰衣褪去,穿上了各式各樣的平民百姓的衣裳,乍看像是一支商旅帶著保鏢。想到之前聞到的血腥氣,雪芊芊沈默地看了一圈,開口誇道:“衣服不錯!”

第二次遭襲是雪芊芊盼望已久的。她也換上了男子的衣服,顛在馬背上正不耐煩的時候,一番箭雨激射而來。雪芊芊自嘗過羽箭的厲害後,下意識看見它都發抖。她人一抖,馬鞭沖著馬屁股一掄,一路上都沒被掄過的駿馬當場把她掀翻在地。

不過除了周邊的幾個人,沒有人註意到她。馬車突然破頂而出兩道人影,一個錦服在身的男子墨發高束,發間一個玉簪在陽光下閃著光。他的背上似乎背著一個女子,女子淺綠衣裳,雙手緊緊攀著他肩頭。男子雖然背了個人,卻急速飛離馬車,往左手邊的小路竄離了。

又有幾道人影猛追了上去。

雪芊芊這邊有人大喊了一聲:“保護帝女!”幾個平民裝束的下屬同時飛馬追了上去。

雪芊芊覷了眼剛才大喊的人,那人眉眼一舒,似乎在討功勞。隨即又忍不住笑了出來,跳下馬,伸出手將她拉起。周圍人看她,雪芊芊狠狠一瞪眼,掩下自己的尷尬。

在借走自己和舒恒月衣服的人重新回到雪芊芊他們帶著走了一段路沒有車頂的馬車裏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沖著騎在她邊上的舒恒月問道:“這些……”她伸手指了指周遭的人,“打雁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舒恒月沖她和緩一笑,眉眼綻開一抹柔意:“他們是你的打雁人1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她而努力、而存在的!

下一刻,他卻在雪芊芊的怔忪中翻身落下馬,重重地摔在地上,揚起一圈塵土。

他們沒有再趕路。雪芊芊讓他們找了家農戶,歇了下來。所有人都開始覺得累,未來的路上還會有更多的殺手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不能只是應對。

舒恒月面色灰白,仍在昏迷中。從他買來的藥材裏挑了幾樣出來,熬成了藥汁,他卻餵也餵不下去。雪芊芊撐著額頭坐在一邊,看著燭火發楞。那些安靜的屬下只是說,若再不能解了公子身上的死穴,公子的性命也就在這幾天了。

雪芊芊有些煩躁地起身,在床前打了個轉,床上的男子連吸氣呼氣的聲音都極輕。如果舒恒月死了……沈默地看著他,雪芊芊不確定地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走了出去。喚了人來,她把事情交代了一遍,讓人準備去了。能不能成功,只能看老天給不給他們活路了!

雪芊芊在兩個人的護衛下,騎著馬飛奔而去。舒恒月不能再承受任何一次攻擊了,他的身體……只能讓人護著他,將他送到驃騎將軍尹恒也就是他們的小舅舅那兒去。至於她,會有多少雙眼睛緊緊盯著她?

雪芊芊三人卻無比順利地跑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人馬疲憊,雪芊芊看了看一身的衣服,開口吩咐道:“去找家飯館,我們歇息一下1三人再走了一段,發現了個小鎮。雪芊芊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原先心底的擔憂在高掛的太陽照射下拋開了。想想,也沒有什麽好怕的。她早已經死過一次,現在的這條命是賺來的。

在大街中心的一家小店停下,駿馬低喘,噴著白氣,在地上踏了幾步。雪芊芊三人沈默地坐在一張小桌前,等著店家給他們上菜來。身邊的兩個人都在細細打量這家店,從店裏的擺設、客人的穿衣打扮說話動作,到最後店家給他們上菜時的一舉一動都沒有放過。他們兩人配合默契,在菜上來的時候,一人遮掩一人拿著銀針,迅速地驗過了所有的飯食。

雪芊芊沈默地吃起飯來,偶爾低聲問幾個問題。身邊的兩個人正是當時假扮她和舒恒月引開敵人的人,扮舒恒月的那一個在灰衣人中地位十分高,他的名字是塵聞;另外一個長得十分高挑,正是因為他瘦才讓他縮了身子假扮雪芊芊的,他叫塵閑。

吃完飯,三個人很迅速地繼續上路。一路上,塵聞、塵閑十分警惕,雪芊芊都懷疑他們那樣緊繃著神經該有多累。但是,她也十分警覺,偶爾路上有個人出現,她就開始死死盯著看。

意外出現的時候更是黃昏,落日還差一點就全沒了。橘黃的光,映在騎馬的雪芊芊身上,柔和又有些淒涼。他們騎在一條小道上,身下的馬速度自然放慢了些。塵聞低低一語,讓塵閑加緊防範。

雪芊芊回過頭去,想看看被他們拋在後面的小村莊是否真的有黃昏奇特的美,卻看到了幾個農夫挑著東西走了過來。滿滿的稻草,十分雜亂,他們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得晃晃悠悠。雪芊芊眼裏一凜,輕咳一聲,塵聞騎馬落在她身後。塵閑走在她前頭,她回過頭來,心裏一驚。迎面又有幾個挎著籃子的村婦過來。

黃昏時分,已經是吃飯時候。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在橘黃的天地間飄散。雪芊芊覺得世界突然安靜,似乎只有他們這條小道上的人還在慢慢移動。她恍惚想起有個男人的聲音,低沈苦澀地在說什麽。那是一句低低的情話,柔軟無比。有人說,她是他的命……

兩邊的人撲上來的時候,雪芊芊靜靜端坐在馬上,退到了一邊。塵閑拿著劍,毫不留情地向那些農婦打扮的人刺過去,卻又處處顧著她,不讓任何人碰到她。塵聞低叱一聲,整個人如猛禽般張開身子撲向那些拿著刀劍沖過來的敵人,腳迅速地踢到他們身上,一個旋身飛回,冷酷的目光看向他們。

沈默地看著,雪芊芊輕輕扯出了一個微笑。

她常常覺得,她的這一趟,是為了還恩情。舒恒月處處幫著她,她又占據了他們帝女的身體,想到大燕後死得那麽悲涼,她心底有著同情。所以她跟著舒恒月走,來到了南齊國,她對這裏的一切沒有半絲情分。若有可能,她只想替雪芊芊給大燕後報了仇,然後離開這裏,回到那個允諾再也不會氣她的男人身邊。人,總是屈服在溫暖之下的。

可是,現在她遲疑了。她與他們素不相識,不過是頂著雪芊芊的身份,身邊有了要保護她的人,也有一心想要她死的人。舒恒月耐著痛意,為了她的一個傷寒,在北齊國停留了那麽久,才到了如今隨時會死的境地。塵聞、塵閑他們跟她之間更是沒有什麽牽絆,卻為了她毫不遲疑地雙手染上鮮血……

雪芊芊冷冷看著塵聞身後那個隨時要出手偷襲的男人,一扯韁繩,整個人調轉方向,往小村莊方向跑開。雪芊芊已經死了,現在是她代替雪芊芊活著。上天有什麽奇特的安排都不足為奇,人只能盡自己的力做好自己。

她,現在要做好雪芊芊,南齊國的帝女!讓身邊的人能為她少流一點血,或者,讓他們的血流得有些意義!

有人跟在她的身後,想要追上她。雪芊芊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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