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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證明,是她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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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就是這個!

果然,人手一分散,塵聞、塵閑打起來輕松了許多,很快他們就撇下那些死屍追在後頭糾纏著敵手。

雪芊芊整個人半趴在馬背上,身後的刀劍鏗鏘聲她全然不在意,只知道往前跑,跑!

馬鞭掄在馬身上,雙腿夾緊馬肚子,雪芊芊伏低身子,一手緊緊抓住韁繩。風在她耳邊呼呼而過,她粗粗喘著氣,心跳得極快,卻讓她一直以來低落的情緒有了變化。奔跑的感覺讓她全身緊繃、心裏卻放松了許多。南宮琰和她訣別的那些場景慢慢地淡了些顏色,至少已經不讓她那麽低沈。

他已經是一國之君,而她,或者會成為南齊國的女帝。她真的有些好奇,當他們兩人再見面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狀況!南宮琰,既然你沒有讓我失望,現在的我也不那麽急著回到你的身邊。也許,當我能和你站在同樣的高度的時候,你才能真正做到那一句話--我是你的命,而且,你再也不會氣我!

嘴邊的笑似乎更燦爛,雪芊芊放任馬奔離小路,沖著一塊一塊的田野飛奔而去。遠遠的那邊,似乎是一條小河,落日的餘暉落在水上,晃蕩著盈盈紅光。她,就在那裏等著塵聞他們!

身後已經沒有追逐的聲音,雪芊芊氣喘籲籲地回頭,果然,只看到蒼蒼的天空,火紅的圓盤只剩下一點尖,身後沒有一個人影。她翻身下馬,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背向著小河,眼一絲不放松地看著日頭完全落下。

光亮突然消失,天地間一下子變得灰蒙蒙的,令雪芊芊想起曾經和南宮琰共騎一馬閑步的場景。那個時候,他們剛剛告辭了章淩的父母,從小農家出來時,天色還是有些亮光的。她被南宮琰圈在懷裏,三騎四人慢慢走著。李雲在一邊咂摸著嘴回味晚飯的豐盛,章淩淺笑著騎在一邊。

她身後的男人一直靜默,而她也沒有出聲,只看著天一點點暗下,最後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她的手放在身前,心裏嘀咕著是否要去碰韁繩。若是假裝隨意地那麽隨意地蓋在韁繩上,會不會被身後的男人看穿?可是什麽也不拿,她總感覺有點浮空的不安……她正遲疑著,身後的男人握住馬鞭的手突兀地握住了她的,然後收到身前和扯著韁繩的大手放在一起。

四手交握,她的手被他的緊緊包裹著,暖和而踏實。她仍能記起當時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覺……

雪芊芊低下頭,看著身下細碎的沙土。他,會等著她回去的吧?

有腳步聲走近,雪芊芊心裏一喜,擡頭:“塵……”

整個人卻猛地一怔,然後雙手撐地站了起來。停下腳步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陌生而危險,一雙眼睛陰沈地看著她,好似毒蛇看到獵物一樣,在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他手上的劍,緩緩立起,雪芊芊看見他的嘴角扭曲地一斜,笑得陰狠。

“你的馬……跑得真快1他一步一步靠近,逼著雪芊芊一直後退。在看到雪芊芊一腳已經踏進水裏的時候,他伸手輕撫劍身,猛地高舉劍,揮了下來。

雪芊芊身子一滑,整個人半傾斜著摔進河裏,雙手猛地擡起,在落水的剎那朝著他甩出手裏的東西。

迎面的沙土讓那人一楞,風帶著細小碎石猛擊他的眼,他手裏的劍劃了個半弧,落了空。耳邊聽到“撲通”一聲,他的脖間濺上了了水花。他瞇著眼看過去,雪芊芊渾身濕濕地浸在水裏,正努力爬起。他一抹眼睛,冷笑。這下,你怎麽逃!

他大步跨進河裏,手中的長劍已經送到瞪大眼睛的雪芊芊面前時,他被人單手擊在手腕上,劍鋒一偏。他看過去,卻是丞相家的二公子舒恒月冷著張臉站在那兒,一手摟過雪芊芊的腰帶到身後。

他微微一怔,剛才打到他的人是舒恒月嗎?他會武功?

“你……”雪芊芊錯愕,他怎麽會在這?

舒恒月淡淡一笑,帶開她到一邊,任由跟在自己身邊的人一哄而上,將差點傷了芊芊的人團團圍祝

他不是被送走了嗎?雪芊芊接過舒恒月遞到她面前的長袍披上,心裏仍是疑惑。

舒恒月看她一眼,似乎有些責怪:“你不該這樣……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1當他今天早晨醒來時,發現她不在身邊,他嚇得心都停止跳動了。

“你的身子……”雪芊芊對這個表哥真的是有些無奈,他性子溫和,但在她的安危問題上從來不會松口。若非曾見過他下令迎敵時的決斷,她真的認為他是個拿著書吟對的弱書生。

舒恒月輕輕搖頭:“不要擔心。沒有做到那些事,上天是不會讓我死的。”

那些事?雪芊芊看著他,沒有說話。

塵聞、塵閑已經趕了過來,向兩人躬身行禮:“屬下來遲1

舒恒月看向塵聞,眼裏閃過一抹陰鷙:“塵聞,你好大的膽子!”口氣不慍不火,卻有著明顯的狠厲。

塵聞單膝著地,跪了下來:“屬下知罪1

雪芊芊看了看,沒有開口。舒恒月肯定是為了他昏迷時被送走的事情發怒。按理來說,這是她的主意,但舒恒月定是不悅塵聞同意了她的做法。這樣的舒恒月太過冷厲……

“你置小姐的安危於不顧,若是剛才我們未能及時趕來,那小姐的性命……”舒恒月停頓下來,目光如兩道利劍筆直地射向跪在那邊的塵聞和塵閑,輕咳了幾聲,冷聲道:“此次回去,你們各自去領罰!若再有自作主張的時候,我這裏是容不下你們的1

“屬下明白!”

雪芊芊這時才開口:“表哥,接下來怎麽辦?”

想要殺她的那個男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中,瞪大的眼裏似乎還殘留著驚懼之色。雪芊芊沒有看到他們的打鬥,但這中間偶爾傳來的痛呼聲聽得她心裏發毛。淡淡的血腥氣隨著風飄散在暮色之中。

“我們往回走1

趁著暮色,他們迅速地回到了之前的那個小鎮,敲開客棧門的時候,小二抹著眼睛驚訝地看著他們這群人。幸好房間還有空餘,兩兩一間算是打發了。

雪芊芊的房間在中間,其餘人住在她兩邊。舒恒月看了看小客棧,開口吩咐道:“今夜好好休息。”刺殺他們的人一時還找不到他們,今夜可以說是安全的。

“是!”

雪芊芊也推開門進去,身後跟進來的腳步聲讓她有些驚訝地回頭。舒恒月站在門口,臉上微紅,解釋道:“我和你同間房,才能確保你沒有危險。”

沈默地看了看那張大床,雪芊芊點了點頭,自顧自走過去睡下。舒恒月則很快用長凳拼成了個臨時的睡處,正要躺下,就聽床上的人淡淡說道:“把被子拿去。”幸好店家放了兩床被子,否則,以舒恒月現在的身體狀況,沒準睡了一夜第二天就開始喝藥了。

熄了燈,兩人再也不出聲。雪芊芊聽得一聲輕嘆,自己翻了個身,臉朝床裏面睡了下去。

似乎是一個夢……好像又不是夢……

雪芊芊疑惑地看著面前的場景。淋漓的血飛濺,有幾個人在她面前打鬥著,其中一個一柄銀劍,細長光亮。好熟悉,不僅是那柄劍,還有那個背對著她打鬥的男人,好熟悉……他是誰?正這麽想著,那個男人猛地一旋身,對著雪芊芊喊:“快走,芊芊!快走1

南宮琰,是他?他……

雪芊芊瞪大眼,驚恐地看著一把劍從他身上穿過,他卻不管不顧,仍在對著她吼:“快走1

“南宮琰!”

雪芊芊一下子睜眼,摸摸自己汗濕了的額頭,放緩呼吸。只是夢……可是,那麽真實……那把劍刺穿了他的身體的時候,那溫熱的血順著劍尖流下,她的心好似也被刺穿了,再也跳動不起來……

耳邊傳來悉悉率率的聲音,雪芊芊一楞,屏住呼吸仔細聽著。是有人在撬著門閂。誰?是普通的小毛賊,還是來殺她的人?

聽著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腳步聲放得輕輕地,但聽得出來進來的人有不少。怎麽辦?舒恒月是睡過去了嗎?他應該比她更警覺。他是裝睡還是……

“藥倒了!”有一個聲音低低說著,竟然是給他們開門的小二。

“奉大皇子命令,女的帶走,男的一個不留1另一人道,隨即迅速靠向床。

雪芊芊在黑暗中睜開眼。他們說藥倒了,所以舒恒月被迷昏了?怎麽辦?這個時候,應該怎麽做才能保住自己?手悄悄地抓緊被子,雪芊芊盡量不讓自己的呼吸變亂。只要他們一碰自己……

那人越走越近,他停了下來,忽然道:“不對!這女的裝睡1趁著她掀開棉被,雪芊芊咕嚕一個轉身,迅速滾到了地上,隨即站了起來後退幾步。眼冷冷地看著他們,心裏一陣陣地緊張泛起,面色卻不露分毫。

“果然是……束手就擒,我們也不會傷了你!”這個人長得高大威武,方正的臉,一雙濃眉下眼睛深陷,厚厚的唇冷冷垂成一條線。

雪芊芊蹙眉,他嘴裏所說的“大皇子”就是她那不曾謀面的同父異母的哥哥嗎?之前的刺殺,眼下又變成了帶走她,這是他的留情還是另有所圖?眼瞥到其他幾個人正專註地看著她,雪芊芊眉眼一動,輕輕搖了搖頭。

“怕是你們帶不走我!”

她話音一落,眾人都怔住,正奇怪她是什麽意思時,門被人一掌劈破,幾道人影迅速搶了進來,和反應過來的那幾個人糾纏打鬥起來。卻是塵閑他們!

塵聞閃身在雪芊芊前面,輕聲問道:“小姐,可還好?”

雪芊芊輕輕應了一聲,看向舒恒月。他慢慢起身,輕咳了兩聲,緩緩走過來,在距離那人一米處停了下來。

“你可知道傷了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你都不夠性命賠的!”他的嗓音仍是原先的溫和,卻有些剛睡醒的低啞。縱是如此,雪芊芊還是多看了他一眼,越和他接觸,原先以為他的性子柔和之類的感覺就被推翻得越徹底。他對屬下的嚴厲,對敵人的冷酷,讓她知道,他是一個極其有原則的人。

屋內的打鬥聲漸漸弱了下去,塵閑他們已經成功制伏了敵人,都靜聲而立候在一邊。

“護著小姐出去!”舒恒月開口吩咐著,身子微側,示意塵閑等上前擒住那個人。

變故發生在眾人錯身而過的時候。雪芊芊在塵聞的保護下旋身離開,塵閑在舒恒月身邊走過去的那一剎那,那個男人猛地發動了攻擊,一直藏在身側的手上突現一把短刃,直直朝著雪芊芊而去。塵聞一掌擊在他的手臂上,生生令他的攻擊轉變了方向。

舒恒月下意識飛身一擋,屏氣凝神一掌拍在那人的胸口上,震得他飛出幾米,撞在床柱上才停了下來。

“你會武功?”那人大驚失色,喊了出來。

塵聞一驚,叫了聲“公子!”

雪芊芊下意識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舒恒月,只見他身子一震,嘴角一凝,一條血痕緩緩出現在嘴邊。他,不是不能運氣嗎?

塵閑憤而上前,揪住被打得直吐血的男人一陣猛錘。

舒恒月出聲制止:“別打了。這些人,一個都留不得1他們不僅知道了自己會武功,而且也都見過芊芊的臉,不可能留下他們的性命!

塵聞、塵閑忙擋在雪芊芊他們身後,不讓她看到一點血腥。

身後只有輕輕的掙紮聲,然後是整齊劃一的“噗嗤”聲響,雪芊芊知道,那是劍刺入人體的聲音。血腥氣淡淡暈開,雪芊芊覺得自己的心一陣涼過一陣。人命在這個世界裏,再沒有她認知中的那樣珍貴。殺人在這裏,再沒有對錯的討論,有的只是你要自己活著,還是讓敵人活著……

這當口,聽得走廊上齊整迅速的腳步聲傳來,似乎有許多人出現。雪芊芊扶住舒恒月,身子一僵,難不成是敵人來了援手?

舒恒月緩緩擡手拭去自己嘴角溢出的血,回頭對她笑了笑:“是小舅舅帶兵來了。”

外面火光亮堂,站在門口停下的士兵一手火把一手握著銀亮的長矛,目不斜視。一個男人身穿銀白雙翎鎧甲,步了進來。他大手握在腰間的長劍上,寬厚的肩膀上背著一張大弓和幾支羽箭。他的眼靜靜掃過被照亮的屋內,面上微露出不安的緊張神色。

“舅舅1

在他看到舒恒月這邊的同時,舒恒月輕笑著開口。

“恒月1他上前走了一步,原本緊張的神色在看到舒恒月時又放松了些,正要繼續開口,猛地看到站在舒恒月身邊的雪芊芊,臉色一下大變,唇在哆嗦:“二姐……”

他的嗓音裏盡是驚訝與悲傷,指向雪芊芊的手在微微顫動,火光照耀下,他的眼閃著瑩亮的淚光。雪芊芊借光看著面前大約三十歲左右的男人,他的臉竟和自己的有幾分相像。細長濃黑的眉帶著銳利沖進兩鬢,一雙眼睛和自己的如出一轍,只是他的眼角略微幾條細紋顯現。他就是大燕後的弟弟、舒恒月和雪芊芊的舅舅?

舒恒月微顫著合了合眼,道:“舅舅,這就是芊芊!芊芊,這是我們的舅舅,驃騎大將軍尹恒1

雪芊芊微微上前一步,身子剛要屈下去就被那尹恒一把抓住,他眼裏的淚輕滑下來,聲音裏滿是激動:“芊芊……是,是她!當年舅舅抱你的時候,你還那麽小。現在,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了……”

雪芊芊垂目,叫了一聲“舅舅”,就被尹恒握住肩頭帶進懷裏抱住,聽著他在耳邊顫抖地說著:“芊芊,當年是舅舅沒用,沒有護住你母後……”

看來,這個尹恒對他姐姐的死一直耿耿於懷!雪芊芊心裏暗嘆一聲,那個大燕後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女子,與她一塊長大的親弟弟如此也就罷了,舒恒月平日說起她來也是滿滿的敬意。她死時,舒恒月才三歲吧……

身後舒恒月壓下喉頭湧上的血腥,淡淡勸著:“舅舅,不必太傷心。當務之急,還是先送……”他一句話沒有說完,就再也忍不住,喉間湧上一大口鮮血,嘔了出來。嚇得他身邊的塵聞臉色大變,忙攙住他漸漸軟下的身子。

雪芊芊想起他剛才為了自己打出的那一掌,又想到塵聞之前所說的死穴之類的話,腦子一懵,叫了一句“表哥!”

尹恒大步上前,手搭上他的手腕,細細感受著綿薄的脈息,斥道:“胡鬧!這樣的身子你還敢運氣1

舒恒月臉色發白,卻仍忍著昏眩勉力安慰道:“無妨的……別擔心!”被尹恒點在睡穴上,終於輕合了眼弱了氣息。

“速速回營1尹恒朗聲喝道,回身看雪芊芊面露憂色,又安慰道:“恒月不會有事的。芊芊,你不必擔心1

雪芊芊點點頭,心裏卻明白舒恒月傷得很重。南宮琰為了讓她能安全被帶回來,點住舒恒月的死穴,若他真的因為這個而死,那……想到他剛才飛上上前護住她,反手一掌拍出去一點猶豫都沒有,雪芊芊眼裏一熱,忙掩飾地低下頭跟著尹恒出去。

雪芊芊到底有多幸運,居然有這麽多的人為了她毫不保留願意獻出生命。而她,又有多幸運,有了他們這些……家人!

尹恒駐守的沙城是南齊國與西陵、北齊相交界的最北邊的一個城池。名為沙城,是因為這裏北邊是東西貫通的齊河,地處南岸的沙城在春秋多風的季節就會卷起沙塵,鋪天蓋地的一片黃土細沙。沙城的百姓倒也聰明,在這稀松的沙土裏種上了易活的柳樹楊樹,綠綠一片,又能遮擋一些風塵。

城墻高聳,夜裏一處處的火光竄起,照亮了黑色的天幕。將軍府裏的廂房裏,火燭透亮,裏面來來往往的人冷靜有序。雪芊芊站在角落裏,看著舒恒月被安置在床上,塵聞請來的兩個老者正在查看他的狀況。

尹恒臉上是久經沙場的人特有的冷靜,他走了過來,對著雪芊芊道:“芊芊,你先出去吧!恒月醒了我再通知你!”

雪芊芊點點頭,屈了個禮出去了。她一個女兒家,又是帝女,自然得避開那些血腥。況且,給舒恒月醫治必然要褪了他衣服,她在哪兒也不方便。聽尹恒說得話,雖然情勢危急,但能夠救他,她守著也無用。將門帶上,雪芊芊一旋身就看到塵聞、塵閑守在門口,見她出來忙行禮。

看了一遭,那十來個一直護送她的青衣人已經全都換上了原來的裝束,正分開兩邊守著。雪芊芊擡頭,叫來塵聞,吩咐道:“都下去歇了吧!”之前夜裏舒恒月怕是早就發現那客棧的不對了,所以假裝讓眾人歇息。敵人來時,所有人都迅速地沖了進來制伏了他們,這一夜他們的神經仍然緊繃著。再這樣下去,再強的人也會吃不消。

眾人一怔,都看向了緊閉著門的廂房,沒有人告退。

雪芊芊淡淡一眼瞥向塵聞,後者冷聲道:“聽到小姐吩咐了?”

“屬下告退1眨眼間都行了禮,退下了。

雪芊芊往隔壁的房間走去,沒幾步又停了下來,叫了聲:“塵聞、塵閑!”

“屬下在1

雪芊芊蹙眉,就是他們在她才不悅。“下去休息!”

身後久久的沈默。雪芊芊眉頭緊了又緊,終於暗嘆一口氣,推開房間的門,道:“進來吧1

躺在床上,雪芊芊仍是面朝裏躺著。看著床帳外透進來的燭光,她困倦地合了合眼。房間裏,塵閑和衣躺在椅子上,塵聞仗劍而立,守在床前。

一夜的變故終於結束。雪芊芊猛地想起之前把自己驚醒的那個夢:南宮琰被那一劍當胸而過的場景仍歷歷在目。到底……這個夢是什麽意思?是……南宮琰有了危險?

北齊國的皇宮裏,天色剛露魚肚白,李雲掩著嘴打了個哈欠,眼看著站崗的禦林軍看了過來,忙抖擻抖擻精神,將個腰挺直,硬生生壓下湧上的睡意。

昨夜,王爺,不,是皇上又批閱奏章到了半夜。好不容易見他放下筆來了,他又拿過放在一邊的地圖細細看起來。他在一邊就著燭火看著皇上一點倦意都沒有的臉,失望得哭喪著臉。自打安定王帶著清逸侯的妹妹來了趟皇宮之後,皇上就勤勉得讓人受不了。白日上朝商議國事,夜裏掌燈批閱奏章,常常天漆墨得不見一點星光了,他才睡下。

昨夜,皇上見他忍不住困意,揮手讓他下去歇著。也不知道皇上一個人呆到多晚……

“李大人1前面跑來一個小宮娥,是伺候皇上洗漱的。她滿臉慌張,連話都差點說不清了。“皇……皇……”

“皇上怎麽了?”李雲輕斥一聲,問道。總算把那宮娥嚇得噤了聲,想了想才把話說全了。

“皇上不見了1

“什麽?”李雲面色一整,擡手招來那些禦前侍衛,問道:“有沒有見過什麽人出入?”

“沒有,大人!皇上今晨回的寢殿,再沒有人往來。”

小宮娥也十分困惑,皇上不喜歡人跟在他身邊,她每日醜時起身,給皇上端來洗漱的水,今日一進寢宮,卻未見一人。她本以為皇上睡得沈了,小心靠近龍床叫了幾聲都沒有人應。走過去掀開龍帳才發現皇上並沒有躺在上頭。

李雲冷靜下來,吩咐道:“去,宮裏各處都找找,看看皇上是不是到了其他地方去了。派兩個人去請安定王、清逸侯入宮1這些日子沒有章淩在他身邊指點,他遇萬事都牢牢記住章淩說的那句話:有事找安定王和清逸侯!

直到藍翎安和夏卿淩進了宮,也沒有找到皇上的下落。李雲著了急,當著眾人的面原地開始打轉,再沒了之前的冷靜。

夏卿淩半合著眼,一聲不吭,眼珠子卻跟著李雲轉啊轉的,自覺有意思得很。藍翎安輕咳一聲,斥道:“李大人!”趁李雲回轉過頭來時,淡淡瞥了幾眼,看得李雲只得停下打轉的念頭。

“宮內妃嬪處,可有派人問過?”夏卿淩見沒了有趣,眼合得更厲害了,這才靜靜出聲提醒道。

李雲疑問:“皇上有納嬪妃?”問出口了,才在藍翎安的冷眼裏想了起來,宮裏還有個秦妃呢!皇上入了宮,不論大臣怎麽上奏折勸諫,就是不立皇後不納新妃,只是一直住在閑春居的側妃秦思瑤接入宮裏,封了個秦妃。

皇上會去那兒?

李雲不信。這兩個多月裏,皇上偶爾批閱奏章累了,也會帶著他四處走走,看看各處宮殿的狀況。卻從來不曾靠近過秦妃住的宮苑,倒是王妃先前在宮裏小住了些日子的林苑常常去呆一會兒。

李雲正打算跟著藍翎安、夏卿淩一起去秦妃的宮苑,就見一人急急跑來,跪下道:“屬下見過安定王、清逸侯。李大人,皇上在林苑。似乎……似乎……”

“似乎什麽?”藍翎安問著。

“皇上大發雷霆,正在怒斥秦妃!

怒斥秦妃?

藍翎安看眼站在一邊眼皮微擡的夏卿淩,心裏疑惑。秦妃又怎麽會去了林苑?

日頭已經微露紅臉,含羞帶怯地不肯露出全貌,卻將周邊的雲朵映紅了臉。天空一點點露出碧色,如淘洗過的青紗,一縷一縷泛開,顏色深淺不一。皇城不知道第幾次迎來這清晨的日光,沈默而寧靜,只有三三兩兩走在宮道上的大臣慢慢移動著,遠遠看去,如小小的螞蟻。

李雲在前邊帶路,這些日子他跟著皇上早已經熟悉了去林苑的路。穿過禦花園,往西北方向一直走,就會到了最邊角的林苑。

藍翎安跟在夏卿淩身後,眉尖微蹙,嘴巴動了又動,最終還是沒有忍住,開口:“清逸侯,勞煩您走快些!”阿琰這幾個月來別說發怒了,就連稍微激烈點的表情都很少出現,他實在是很擔心。而眼前這個明明正值青年,卻一定要邁著個老態龍鐘的慢步子的清逸侯,真的讓他很無語。

“哦?”夏卿淩幹脆停下了步子,連帶著前邊疾走的李雲都停下腳步回頭看是怎麽回事。之間夏卿淩緩緩回過身去,眼依舊半合著,嘴巴微不可見地掀了掀,問道:“可是王爺請我走在前的?”

藍翎安突然覺得自己有種捅了馬蜂窩的錯覺,只覺得他這副連嘴巴都不想動的模樣實在像極了舊日他在姨夫面前假裝受欺負一樣,讓自己看了就覺得恐慌。往往他這副臉一擺出來,姨夫姨母就會讓他們跪在飯桌邊上,看著這個仗著年紀稍長就使著勁兒陰他們的偽君子優哉游哉地坐在飯桌邊,吃著姨母做的飯菜。

若非看你年長,又怕你在我背後搗鬼,我會讓你走在前面?藍翎安實在是對這個男子的為人沒有什麽信心,所以入了朝之後盡量在他面前恭恭敬敬。他彎身一躬:“本王無禮了,還請清逸侯見諒。”

夏卿淩仍是沒有睡醒的模樣,在眾人等得有些無力的時候,他才恍然出聲:“王爺何必多禮!本侯只是覺得聖上既然大怒,我們又何必趕著去挨罵呢!還是緩緩步子,待聖上氣過了,再去吧!”

一番話說得李雲和藍翎安同時翻白眼。果然不是那等為君主解憂排怒的忠臣!再邁步的時候,卻又覺得這話道理上沒有錯,於是一行人走得是慢悠悠的。李雲甚至都有了空閑擡頭看著天空,偶爾回身看看那日頭一躍一躍地跳出了半個身子。

藍翎安則在心裏腹誹:外道夏家現任家主如何治家嚴謹、嚴律族人的,若是真正和夏卿淩相處幾日的,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還是說……

他前日在茶館聽說書的那段有關夏卿淩的情事是真的?他是這些日子和夫人感情見好之後,性子才恢覆從前那般模樣的?自打他管家之後,似乎性子的確陰沈了許多,那如今這幅模樣又是……

藍翎安到底沒有想出個答案,好在夏卿淩就算是慢慢走也有個度,幾個人終於看到了那蔥蔥郁郁的一片。新出的葉片尚帶著一些青黃,嫩嫩的模樣,還沒有染上幽深的青墨色,頂著弱弱的陽光,葉片都剔透了好些,上面深深淺淺的脈絡看得分明。

剛走到門口,李雲還沒有開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的女子嚶嚶的哭聲。李雲細聽,果真是秦思瑤的聲音。

夏卿淩微有了些精神,眼一閉一合的,看著那一叢翠竹,臉上微露笑意。這皇宮裏,還有這麽一處好地方!

院墻之內,突然爆出一句怒吼,卻是南宮琰的聲音。

“滾!”

藍翎安忙一推嚇傻了的李雲,李雲出聲喚道:“皇上,安定王、清逸侯求見1

裏面沒了聲音,連那嚶嚶的哭聲都被之前的那一吼給嚇停了。李雲忙率先走了進去,藍翎安又被迫跟在夏卿淩的身後,一步當成兩步那般邁著。

一進去,卻見苑門口跪著一人,正是著著宮妃彩裙的秦思瑤。而南宮琰一身鵝黃的單衣,連外袍都沒有披。他坐在那涼亭裏,背對著眾人,渾身泛著冷厲。

夏卿淩和藍翎安行了禮,南宮琰頭也沒回,只是擡了擡手,示意他們起身。

藍翎安看眼李雲,示意他去取龍袍過來。李雲身子剛動,就聽一直沒有開口的南宮琰開口道:“去找來禮官,朕要廢了秦妃1

一片靜默。

夏卿淩眼珠微轉,看向跪在一邊的秦妃,只見她臉色已經泛著青白,薄薄的一身彩裙遮不住清晨的寒意,她的身子已經開始抖了起來。她臉上已是一片濕潤,如今豆大的淚珠更是成串落下,原本細細描畫的妝容已經有些化開了。唇瓣哆嗦著,只聽她一聲低低的泣聲,從喉間溢出的話語淩亂不成句。

“皇……皇上,臣妾……臣妾知錯了1她的頭磕在冰涼的地上,一聲一聲響在安靜的宮苑裏。

嘖!夏卿淩眼又轉了回去。都說將門虎子,秦老將軍的這個女兒卻實在不怎麽樣……眉目微動,夏卿淩想起自己家裏的那位夫人,心裏又舒服了許多。

藍翎安看向坐在那邊再也沒有反應的南宮琰,眼見涼亭裏的風撩起他的發,輕輕落下又吹起,不停不歇。他動也不動,那背影帶著幾分淒涼幾分哀傷,讓藍翎安一句勸慰的話也說不出。若真的如阿琰所說,弟媳只是因為嘔著氣不願現身,那麽,若她看到這樣的他,也會心軟後悔吧?

李雲安靜走了出去,招來等在門口的侍衛,讓他們一個去取龍袍,一個去朝堂告知眾臣早朝推遲。皇上偶爾來了林苑,他就一個人這樣靜靜坐在涼亭裏,一直呆到天亮,又直接去上早朝。有幾次夜裏風急,他候在一邊都直哆嗦,皇上卻半點走的意思也沒有。看來,皇上回了寢宮之後又來了林苑。只是不知道秦妃為什麽會在這裏?又是怎麽惹得皇上大怒的?

“皇上,早朝的時間到了1藍翎安眼見李雲手捧著龍袍進來,出聲說道。安靜的林苑裏,只有風聲葉動和秦妃的那一聲聲“知錯了”。

南宮琰坐在那裏,眼裏一黯,無盡的愁傷掩下。涼亭前的花花草草或高或低,長勢各有特色。長勢最足的那一株迎著早晨的陽光,看起來卻蔫蔫的,沒有幾分精神。想起那時章淩回了王府跟他稟報,說是芊芊住在宮裏,最喜看雨中盛開的大菖蒲蓮,當時他心裏就是一涼。這種看似美麗傲氣的花,卻帶著淡淡的毒香,讓人防不勝防。

直至他將藥送到她嘴裏,他才心裏半安。滿腦子的都是守在她身邊,或者快些將她迎娶進王府,讓她遠離宮裏的詭譎陰暗。如今……花還在,他也在,她卻不知道在天涯海角的哪個地方。猶記得那一夜,他抱著她睡在林苑裏,她好眠一夜,而他,心裏泛濫的柔情與激動,一夜不成眠……

想到她的臉,南宮琰心裏一陣揪痛,腦子裏一沈,整個人泛起一陣昏眩。他實在是氣急了,這麽長時間來的心平氣和被一遭打破,平日裏的偽裝卸下,讓他整個人都感覺到累意。

今晨……他真的以為芊芊回來了。他一步入林苑,就看見站在涼亭裏的那個人影,隱隱綽綽的,一身長裙。他幾乎叫出那一句“芊芊”,卻又生生忍祝他知道,不可能是她!她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宮裏,若是這裏是采蘭軒或者柳湄榭,他都會失神相信的!

他怒氣漸生,那站在涼亭裏的人聽到他的聲響非但沒有迅速告罪退下,反而開口吟了幾句似詩非詩的話語。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他寫在禦書房裏的那幅畫上的字句,他從未當著人前念起過。那幅畫是他在林苑裏找到的,一個素衣長裙的女子,仰頭望著月,寂寞冷清。他一看到就想起了那一夜左相的書舫上那個看向自己的女子,她就是這般寂寥的模樣轉過頭去看著天上的明月。

居然如此應景!他在芊芊住過的林苑裏找到了那幅畫,題了她曾唱過的曲子,放在禦書房裏。而今,有個女子出現在林苑裏,吟著這小曲。可惜……

南宮琰咬牙,她若是唱得出來,或者他會一時暈了頭真當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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