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和風細雨多少讓皇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如今金太醫又是求情，皇後冷哼了一聲卻也是沒有多說。

太後卻是點了點頭，“你們說的都有道理，這樣，皇帝的病先用溫和的藥養著便是了，至於朝政，讓太子監國便是。”

太後此話一出，養心殿內眾人目光莫不是齊齊變色。

太子監國！

如今業雲帝尚未冊立儲君，又哪裏來的太子監國？

長公主擰著眉頭，“皇祖母，父皇不過是小病而已，他正當壯年，哪來的什麽太子監國？”

太後向來對長公主優渥幾分，只是這次卻是半點情面也不留，“婦人之見！”

這話一說，長公主臉色微微一變，太後卻是沈聲道：“皇帝病情根本瞞不住，若是此時朝廷沒有儲君，豈不是長了突厥的氣焰？”

長公主聽到這話不由汗顏，只是卻還是低聲問道：“只是父皇一直沒有冊立儲君，皇祖母讓太子監國，卻也要先有太子才是。”

這一句話卻是問到了點子上，如今業雲帝還剩下三個兒子。所謂太子監國，自然太子是要在京城的，宇文華如今已經開赴北疆，自然根本不是太子的候選人。

那麽這太子人選自然是從宇文夜和宇文煜之中挑選了。

宇文夜很是意外，“皇祖母，父皇如今臥床，我和三弟自然是會盡心國事的，只是太子之事，還是回頭再提吧。”

聽到宇文夜說這話，安流煙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宇文夜對帝王之位其實並不是那麽的熱衷的。

宇文煜卻是沒想到宇文夜竟然會這般說辭，其實太後既然提出了太子監國，這個太子自然是不會落到自己身上的，“孫兒定當盡心盡力輔佐大……太子殿下！”

宇文煜的改口讓宇文夜很是不適應，他剛要反駁，只是皇後卻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太後也是讚賞的點了點頭，“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便是你們父皇醒來看到你們兄弟和睦，齊心為國也是安慰的。”

誰也不曾料到，明爭暗鬥了許久的太子之位就是這般事出意外的落在了宇文夜身上。

長公主主動請纓留在養心殿裏照顧業雲帝，皇後本來是要拒絕的，只是看太後神色，最後還是同意了。

太後一手將她兒子送上了太子之位，這個順水人情，她自然也是要給的。

宇文煜離開養心殿後卻是並沒有去陳貴妃的甘棠宮，而是直接出了皇宮。他臉上帶著悲傷，知情的不知情的卻都是以為他在擔憂帝王的病情，只是卻不敢多問一個字。

回到府中後，宇文煜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裏，碎瓷聲不絕於耳，只嚇得書房外伺候的小太監恨不得有多遠跑多遠，自己從沒有聽到這聲音。

而宇文夜卻是沒有出宮，和宇文雪洛一同將太後送回壽康宮後，他被雷總管請到了坤寧宮。

皇後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只是看到兒子的時候卻又是忍不住有幾分惱火，“你就這麽不在乎這一切？非要把我一切苦心都浪費了不成？”

宇文夜自然知道皇後的心思，他從小就知道，“母後一心要我當太子，可是母後可曾問過我，是否想要當這個太子？”

皇後聞言楞了一下，看向宇文夜的目光帶著幾分驚訝，“你不想？”

待意識到宇文夜並不是單純的沖自己發火的時候，皇後笑了起來，帶著十二分的冷意，“你不想當太子，不想當皇帝，那當初為何要投生在帝王家？”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宇文夜即刻反駁道，只是換來的卻是皇後的冷笑聲，“這不是你能決定的？那麽，和兄弟相爭，為了帝王之位爭得個頭破血流那是必須的！這也不是你能決定的，既然身上流淌著帝王家的血脈，那你的血液裏面就不能有優柔寡斷！”

宇文夜似乎不認識眼前的人似的，目光中滿是失望，只是他卻是不知道，皇後更是失望，“我從小教你文韜武略，不是為了讓你當一個廢物，如今你是太子，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宇文夜，你給我記住這一點。”

“母後你是在威脅我？”

宇文夜笑了起來，“我若是將來繼承帝位卻又是一事無成，母後你會不會垂簾聽政監國呢？”

“啪”的一聲響，皇後看著兒子臉上迅速一片紅，她有些慌亂，只是最後卻還是穩定了下來。

“這是你該對本宮說的話嗎？”

宇文夜冷笑不語，只是眼底裏的溫度卻是逐漸的消失。

那是一個兒子對母親的失望導致的，最終導致的不外乎是母子離心。

皇後看到這宇文夜這目光忽然間害怕起來，只是旋即她卻又是冷冰冰道：“夜兒，就算是不為了你自己著想，為了安流煙，這個太子，你不當也得當！”

原本憤怒轉身離開的人聽到熟悉的名字忽然間轉過身來，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怒意，若是放出來，那怒火是能將整個坤寧宮毀於一旦的。

皇後毫不懷疑，此時此刻她的兒子為了一個女人恨不得殺了自己，可是她卻不得不用這個女人去要挾自己的兒子。

這是何等的悲哀，她只覺得心在滴血，可是卻又是語氣冰涼。

“有了太子身份，你就可以與司南炎一較長短，不然，你拿什麽去跟他爭？你父皇寵愛一個佞臣甚至比寵愛你們這些皇子皇女。”

聽到皇後毫不留情的戳破這事實，宇文夜竟是無言以對。

母後她說的不錯，自己沒有任何優勢去跟太師爭奪安流煙，而太師，之所以提出和自己爭，和自己搶，不過就是為了戲耍自己而已。

他明白的，太師並沒有從心底裏把自己當做一個對手，因為自己只是一個皇子而已，沒有功業，沒有父皇的那份子寵愛。

而太師一個外臣，卻是有這些的。

看著宇文夜神色松動，皇後咽下了自己心頭的無限苦澀，沈聲說道：“之前我不同意你和安流煙，可是如今卻不一樣了。你父皇對安善當初斬盡殺絕，安流煙能僥幸逃脫一死實屬萬幸，若是當初你一心投入進去，萬一你父皇想要降罪安流煙，豈不是將你也牽扯了進去？那時候你非但不能保護她，甚至還會被她拖累。可是如今，你是太子，業雲朝向來太子繼承皇位，從來沒有廢太子的先例，若是安流煙成了太子妃，就算是看在你的顏面上，你父皇也不會再動她。”

皇後一番話說完，目不轉睛的看著宇文夜的神色，半晌她才看到宇文夜轉動了眼眸，眼中似乎帶著幾分笑意，“這麽說來，母後當初要將劉紫玉指給我做王妃，不過是障眼法罷了？一切，其實都是為了我好？就算是我納了劉紫玉為王妃又如何？回頭也是能找理由休棄的，是嗎？”

宇文夜語氣溫和，可是話裏的含義卻是一點都不溫和。

皇後臉上微微漲紅，宇文夜這話分明是在嘲諷她。所謂的好心不過是因為時過境遷而找出來的借口而已，哪有那麽多好心，哪有那麽多未雨綢繆。

如今這些，不過是要用安流煙威脅他，當這個太子，安安分分的好好的當這個太子罷了！

母子兩人都相對無言，皇後不知道該去如何說，威脅她用了，動之以情她也用了，只是卻都是無果的。

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教養了多年的兒子如今卻是反對自己。

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可是知道哪裏出了錯又如何？自己難道能回到過去，糾正這過去的錯誤嗎？

“母後放心，我會是合格的太子的。”

宇文夜最後沈沈說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皇後勝利了，可是卻沒有一點贏了的滋味，心中卻是抑制不住的酸澀。

為什麽她等這一天明明等了那麽久，可是到來的時候卻是心中不是滋味呢？

坤寧宮裏的爭吵不會傳播出去，就如同養心殿被重重看護，任是一只陌生的蒼蠅也不會飛進來一般似的。

“今日之事，多謝李總管。”

業雲帝依舊昏迷在龍榻上，只是養心殿裏的小太監小宮娥卻都是被趕了出去，獨獨剩下小李子、長公主和安流煙三人而已。

小李子搖了搖頭，“長公主哪裏話，陛下從來最關心長公主的，通知長公主，是老奴分內的事情。當時老奴也是慌張了，不然這消息也不會傳得這麽快。”

“李總管哪裏話，皇上的病情是耽誤不得的，何況這一次多少也把皇上身邊的眼線都揪了出來，福兮禍兮，卻也是相關聯的。”

安流煙的安慰多少讓小李子心中寬慰了些，看著小李子神色間憔悴，長公主溫聲道：“這裏有我和流煙就好了，李總管先去歇息吧。”

小李子想要拒絕，只是想想自己今天忙前忙後了一天，到底是年紀大了也支撐不住，萬一真的累倒了，只怕是往後想要伺候帝王都不能。

“那就麻煩長公主和郡主了。”

將小李子送到養心殿門口，安流煙這才折返回東暖閣，因為是急火攻心的緣故，東暖閣此時此刻涼絲絲的，安流煙進去之後卻發現長公主坐在龍塔前，右手伸出，似乎要扼住帝王的脖頸似的。

聽到腳步聲，她手也不曾收回，“流煙，你說他若是現在死了，會不會很窩囊？”

安流煙唇角微微一揚，“是挺窩囊的，所以長公主下不了手，不是嗎？到底，他也是寵愛了你二十多年的。”

長公主笑了笑，“你可知，我為何想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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