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八十九章他又豈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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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流煙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她也無須知道。

長公主又是一笑,“那為何不勸我?”

安流煙也笑了起來,“為何要勸?我連親生父親的生死都漠不關心,又拿什麽來勸長公主?何況,皇上曾經也想殺我,我為何要勸呢?”

她從來都是寬懷大度的人,帝王用權勢威脅她,她豈會不恨?可是恨又如何?沒有絕對的權利,自己根本沒本錢和業雲帝對著幹!

她是要覆仇沒錯,可是卻也不能為了那渣男賤女丟了自己的性命,不是嗎?

長公主笑得嘲弄,軟巾擦拭著帝王的額頭,動作是那樣的溫柔,可是臉上卻是遮掩不去的嘲弄。

“我真想知道,若是他醒來看到如今這場面,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安流煙唇角微揚,“皇後娘娘這次動作迅速,背後定是有承恩侯出謀劃策的,我想上次皇後娘娘審訊我卻是被皇上橫加阻攔之後,大概對今日之事早有預料了,只是她卻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麽快,而且,太後竟是主動提出冊立二皇子為太子。”

長公主笑得冷漠,“她這麽些年來在後宮裏忍讓閔妃,忍讓陳貴妃,甚至忍讓宋良妃,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揚眉吐氣嗎?不過她實在是個糟糕的母親,隱忍了這麽多年卻是沒有將夜兒教出來。”

任誰都看出來了,今日在這養心殿裏,宇文夜對這太子之位並不是十分的熱衷。

“物極必反,二皇子心無塵埃,只可惜托生帝王家。”

忽然間一陣沈默,而龍榻上的帝王忽然間輕咳了一聲,安流煙放眼望去,卻是看帝王緩緩睜開了眼睛,只是眼眸卻沒有往日的威嚴犀利,而是帶著幾分迷茫似的。

“阿凰,是你嗎?你來看我了?”

帝王顫巍巍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撫摸長公主的臉,那眼神癡迷的模樣卻並非是在看著自己的女兒,卻好像是情人一般。

安流煙楞了一下,她可從不曾聽說後宮裏卻還是有個叫什麽阿凰的女人。

只是更讓她吃驚的卻是長公主並沒有否認,而是輕聲道:“是我在這裏,九殿下好好睡一覺,快些好起來。”

她聲音帶著幾分寵溺似的溫柔,並不像是她的語調,可是卻又是長公主無疑。

芊芊玉手輕輕撫摸著帝王的臉頰,似乎催眠一般帝王沈沈又睡了過去,好像方才那不過是黃粱一夢罷了。

待帝王再度沈睡過去,長公主站起身來笑了起來,“我小時候聽宮女說過,我和我母妃長得是極像的,看來果然不假。”

長公主並非是皇後的親生女兒,安流煙是知道的。只是母妃,那可是四妃才能當得起的稱呼,難道長公主的出生另有玄機?

可是,安流煙想破了腦袋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業雲帝即位之後,四妃的位置幾乎是沒有變化過的,除了德妃早逝,這些年來也不曾填補了這個空缺。

可是德妃入宮也只比良妃早一年而已,長公主可是比宇文澈年長了不止一兩歲的。

安流煙一夜幾乎輾轉難眠,白天裏的事情出乎意料,幾乎讓她猝不及防。

帝王的忽然昏厥,宇文夜匆匆忙被冊立為太子,長公主的奇怪舉動,這一切似乎都冥冥中有著聯系,可是她卻是找不到那契合之處。

窗欞上時不時人影閃現,只是腳步卻是輕得很,安流煙知道,那是錦衣衛和禦林軍的人,在重重保護這養心殿。

說是保護,其實又和監禁有什麽區別呢?

她本以為自己會陪著長公主直到業雲帝醒來,因為自從那晚業雲帝“清醒”了那一眨眼的工夫後,便是沈沈昏睡了多日。只是閔府裏閔老太爺病危的消息讓安流煙打碎了富貴花開纏枝蓮的茶盅,六安瓜茶濺在了她的裙擺上。

看著安流煙神色,長公主心中低聲一嘆,她本以為安流煙是刀槍不入的,可是心底深處卻也是有那麽幾分柔軟的。

只是這幾分柔軟,卻是托付給最為寵愛她的人。人心,畢竟都是肉長的。

“去太醫院將劉太醫請來一起隨流煙郡主回府。”

安流煙剛要拒絕,只是看長公主神色,她又是點頭應了下來。

長公主名義上是讓自己進宮陪駕,可是她卻又是哪裏害怕了?

自己若是現在還不明白長公主的意圖,便是白活了一世了。

劉太醫已經年過半百,也不講究那麽多,便陪同安流煙坐在馬車裏一同出宮。

“郡主,若是有明先生診治,也許老太爺的病能枯木逢春。”

畢竟,明先生可是當世神醫。

安流煙聞言苦笑,“我沒能找到他。”

劉太醫聞言一楞,他還以為安流煙是知道明英進行蹤的。當初明英進忽然間離開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若不是安流煙暗中指點,他不認為明英進會離去,畢竟醫者父母心,他又豈會拋棄自己尚未完全治愈的病人?

看著劉太醫錯愕的神色,安流煙卻是心中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春秋傳這信來究竟是幾分真實。到底是為了讓自己出宮的不得已舉動,還是真的外祖父他……

安流煙甚至不敢去細想,等到了松鶴堂的時候,她卻是楞了一下,“師……先生,您怎麽來了?”

一瞬間,安流煙幾乎熱淚盈眶。

正在給閔老太爺診脈的不正是師父他老人家嗎?

她心中忽然間雀躍,卻又滿是委屈。

她想問師父,到底去了哪裏,讓自己好找。她又是擔心,因為師父是獨身一人,雲塵澤和哥哥,她都不曾看見。

“快別哭了,有明先生在,外祖父定然會轉危為安的。”

閔離手也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他也是四處尋訪明英進,可是卻不想明英進猶如天降神人一般忽然出現在閔府門前,自稱是來診病的。

看安流煙神色並非作偽,劉太醫連忙收起自己紛繁的心思上前,能夠看神醫診病,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明英進神色凝重,這讓安流煙不由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師父診病的時候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神色。

“師……是什麽個情況?”

從十一歲到十三歲,安流煙跟在自己身邊三年,可是明英進卻從不曾見過她這般神色。饒是去年她自己性命垂危,卻也不過是一笑了之而已。

看來,她對親人真的很在意。

“中毒,需要慢慢調理。”

安流煙不解,“可……”

閔離手打斷了她的話,“先生果然是妙手神醫,雲某這就安排住處,不知先生可有什麽要求?”

明英進搖了搖頭,看著小徒弟迷茫卻又是軟弱的模樣,他心中無聲一嘆。

劉太醫卻覺得如聽天書似的,閔老太爺這脈象分明是枯木之狀,應該是沈屙舊疾,可是為什麽自己沒看出是中毒的跡象呢?

只是明英進又豈會騙人?劉太醫搖了搖頭,頗是有些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的離開了。

安流煙自詡耐心很好,此時此刻卻是已經忍不住了,“師父,外祖父他怎麽會是中毒呢?”

一別將近一年,明英進看著竟是消瘦了幾分的徒弟,看透滄桑的眼眸中帶著幾分笑意,“傻丫頭,這世間毒藥何其多?我們不過是管中窺豹而已,坐井觀天罷了。”

師父從來不會這般說辭的,安流煙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這毒藥也許自己真的不曾見識過,另一個問題她卻是十二分的關心,“那師父,外祖父他還……”

看著安流煙眼中跳躍著的期待,明英進不忍心去讓那小小的火苗熄滅,可是卻又不願意欺騙。

“他這毒將近三十餘載,想要徹底祛除是沒有希望了,為師只能保他三年無恙。”

三年!

安流煙渾身一顫,師父對自己從來實話實說。只是此時此刻,她卻希望師父說的是謊話。

“那要是我找到解藥呢?”安流煙猛地擡起頭來,看著明英進道。

“流煙,你外祖父畢竟年事已高,就算是找到解藥,怕也是承受不住解藥帶來的痛楚。”明英進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小徒弟眼中的最後一絲期待盡數破裂,甚至是在自己的打擊下破裂,他有些不敢去看安流煙的眼睛。

那向來堅毅的眼眸中若是滿是悲傷,他又該如何去安慰自己的小徒弟?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

“我不信!”安流煙大叫著,她忽然笑了起來,“師父,你不是神醫嗎?你不是扁鵲在世,能妙手回春嗎?為什麽,為什麽救不了外祖父?”

臉上布滿了淚水,明英進看著委屈的徒兒,一時間卻是無話可說。

“丫頭,不能對明先生這麽無禮!”

安流煙尖銳的聲音引來了閔離手,他自然也聽到了“師父”那兩個字,對明英進和安流煙的關系不由帶著幾分詫異。

“無礙的。”明英進搖了搖頭,看著氣惱著離去的安流煙,他伸手想要攔住,只是最後卻還是無力地垂下了手。

就算是師徒關系,卻也不能這般失禮。閔離手頓時滿是愧疚,“明先生,流煙失態,還望先生不要見怪。”

明英進苦澀一笑,小徒弟為何失態,他又豈會不知道?

流煙怨的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

不出意外,閔離手在松鶴堂邊的竹林裏找到了安流煙。

“丫頭,你外祖父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死之前找到你娘,然後希望你娘能原諒他。只是誰也不曾想,你娘卻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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