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有一瞬間的遲疑，旋即卻是笑呵呵道：“林大人辦事利落，咱家上了年紀，哪還能跑得動呀？但凡是用得著咱家的地方，說一聲就是了。”

林玄武又是望了他一眼，這才點頭離開。小卓子卻是在林玄武離開後一下子支撐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嘴裏直念叨，“我了個天嘞，去了個太師，又來了個林大人。”錦衣衛的人個個都不好招惹呀！

小李子踢了他一腳，“這才林玄武沒找你的茬，下次再這麽口無遮攔，看我不把你打發到掖庭去！”

小卓子屁股挨了一腳，不提防，一下子趴在地上，卻是見小李子進了禦書房的大門，他一時間卻是不想起來了。

當然，也是因為心有餘悸，沒力氣起來了。

業雲帝正在批閱奏章，聽到有人來卻是頭也不擡道：“她怎麽說的？”

小李子走到禦案前，為帝王研墨，“閔妃娘娘擔心秦大人府無後，試探了老奴一句。”

執筆的手微微一頓，旋即卻又是行雲流水，“秦明個酒囊飯袋而已，還能真的依仗不成？真是愈發愚鈍了。”

小李子附和道：“秦大人的確是沒什麽作為，倒是死了的世子倒也算是個人才，只可惜年紀輕輕的卻是死了。”

小李子言下還有幾分遺憾，只是帝王卻是將筆扔了出去，“人才？蠢材還差不多！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為了一個女人死的，還死在了另一個女人手上。朕本來還以為她韜光養晦這麽些年，倒也算是成功養出了個侄子的，沒想到和她那不成器的兄長一樣！”

小李子聞言一楞，秦劍易是為了一個女人而被另一個女人殺死的？

他年紀大了，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卻又是聽到業雲帝道：“昨天的事情，林玄武已經跟朕說了，這事情調查也就是做個樣子，秦明不還有個嫡子嗎？正好承繼了秦大人的爵位好了，孤兒寡母的，成不了什麽氣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李子只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最後卻還是抓住了重點，“可是那周雁雁到底是安平侯府的大小姐，若是她兒子成了秦大人，這安平侯府可就炙手可熱了。”

業雲帝聞言皺起了眉頭，端著茶杯的手緊緊握住，“那就先用熱孝的名義困著他，過了十五歲再承繼伯……”

只是帝王話還沒說完，卻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鼓聲響起，帝王臉色旋即一變，手中的熱茶濺出了幾分，一旁小李子連忙上前擦拭，卻是被帝王一手甩開。

禦書房外，尖銳的聲音似乎要把皇宮裏的燥熱刺破似的。

“皇上，邊關告急！”

響徹京城的軍情鼓讓京城百姓無不是人心惶惶，這軍情鼓有將近十年未曾響起了，以致於京城中的一些百姓再度聽到這聲音的時候不由惴惴不安。

年幼的孩子不懂，還以為是有什麽節日似的，鬧著父母要上街去玩，換來的卻是父親的呵斥聲。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還能聽到這軍情鼓的聲音。”

閔老太爺病情越發嚴重了，而明英進和雲塵澤遲遲沒有尋到，安流煙大部分時間都留在閔府裏照顧閔老太爺，書房裏凡是和醫藥有關的典籍被她翻過了一遍，可是最後她卻是連閔老太爺的病情究竟是怎麽引起的都診斷不出。

說是毒藥，可是卻又不盡然。可是說是病，也不是。

安流煙從沒有像現在這時候悔恨自己當初為何不跟著師父好好學習治病救人的醫道，而是選擇了自己以為十分重要的用藥之道。

安流煙記得前世唯一一次聽到軍情鼓響起的時候是宇文煜繼承皇位後，宇文華帶兵討伐，那時候是一個老太監，似乎閑著無聊似的，給自己送飯的時候說起了這事。

“父親不必擔憂，聽說是突厥那邊趙楊突發奇兵，竟是襲擊了忻州，忻州失守，如今朝廷已經在商議對策了。”

閔離手匆匆進來，只是他這寬慰顯然並沒有什麽成效。

忻州東臨北疆三州，而西邊則是和西涼和大昭接壤，那麽個特殊的所在，如今失守，突厥若是沿著蘭州冀州南下，一千裏地直逼京城的最後防線洛城！

難怪這軍情鼓會被敲響，如今安平侯和定國公都在京城，趙楊選擇突襲，還真是個好時機。

“突厥國內可是發生了什麽？”

閔老太爺突發此問，安流煙不由皺眉。難道自己想的太過於簡單了不成？

閔離手看了看，最後卻是輕聲道：“有傳言說趙楊和突厥王後有染，為證清白，他自請出兵，拿下忻州換得突厥王的信任。”

雖然閔離手說的是聽說，可是安流煙卻是忍不住苦笑。突厥王後，那不就是宇文寒優嗎？她和趙楊有染，要是宇文煜聽到這消息會是什麽個表情，自己倒是期待幾分了。

只是閔離手接下來的話卻是讓安流煙心情不怎麽愉快了。

“大昭那邊的管事傳來消息，說是大昭似乎在擴充軍備，只是不清楚到底是要對突厥用兵，還是朝業雲發難。如今西涼那邊，咱們和大昭已經算是撕破了臉皮，我怕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因為閔老太爺已經猜出了幾分，閔離手索性也不再隱瞞什麽，將自己得知的消息一一道了出來，“如今朝堂上各種聲音，皇上還沒做出決定，說是明天再議。”

“那蕭遠山和周錦玉是什麽說法？”

閔離手沈默了一下，最後才道：“定遠公舊疾覆發，並未上朝，安平侯主張防守蘭州，說是突厥糧草不足，不出一月必然退兵，只是他兒子錦玨將軍周錦玨卻是堅持出兵迎戰，將突厥趕出忻州，並且趁此機會收回北疆三州！”

“流煙，你怎麽看他們父子？”

閔老太爺一陣咳嗽，好不容易壓了下去，一句話卻是說的磕磕絆絆的。

安流煙皺著眉頭，“周錦玉說法沒錯，定國公沒有上朝也不曾上奏折，顯然看法是和他一樣的，只是我懷疑他們父子是唱一出雙簧，目的是讓周錦玨領兵，畢竟鎮國公年事已高，而他膝下無子，他手上的二十萬大軍何去何從，只怕是朝廷上的人都盯著的。”

閔老太爺到底是出身閔家府，雖然不是沙場上的悍將，可是卻是天生的政治敏銳，看到外孫女分析的和自己所想一般，他點了點頭，“那你說，業雲帝會如何選擇？”

安流煙笑了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我想，這次周錦玉父子可算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了。他們父子的心思，我能猜得出來，業雲帝怕是也了然。他們固然是鎮守西北邊陲有功，可是卻忘了，久經沙場的悍將可不只是他們父子兩人，朝廷上的武將，可也不少的，例如甘州兵馬指揮使孫延人，那也是馬背上一步步打出來江山的。”

業雲和突厥接壤的六州之中，定國公鎮守與北疆三州接壤的德州、夏州和駱州，重點防禦的乃是北疆三州的突厥信北王趙楊。安平侯父子鎮守西北的忻州和青州，同時提防大昭和突厥，而孫延人則是鎮守甘州，直接面上的是騰海沙漠裏流竄的游匪以及突厥的襲擊。

閔老太爺笑了一聲，“那你覺得周錦玉會沒有考慮到自己的算計被業雲帝看破？”

安流煙臉上笑意微微一怔，旋即卻是意識到什麽，“外祖父說，周錦玉其實清楚業雲帝不會讓自己帶兵，所以他任由著周錦玨去鬧？”

閔老太爺聞言一笑，“我到底是比你清楚的，畢竟除了我，你們誰也不知道帝王從小時候起就是個執拗的。他既然將宋江雲父子召回，只怕並不打算再讓他們重新執掌兵權了。”除非，京城已經安穩了下來，業雲江山的繼承人已經選定了。

安流煙皺了皺眉，“那外祖父，你說他們幾個誰才會是業雲帝認定的人？”

閔離手聞言看了安流煙一眼，卻見她神色堅決，似乎這個問題已經困擾她多時，非要找出答案才甘心似的。

閔老太爺搖了搖頭，“這個，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看著安流煙臉上一閃而逝的失望，閔老太爺又是一笑，“你放心，這兩年內他會做出選擇的，不過就這四個兒子而已，差不多的。”

閔老太爺這話說的就好像是去酒樓吃飯，特色招牌菜幾個裏頭選擇一個似的隨意，安流煙聞言不由笑了起來，“那外祖父不妨先猜一個？看到時候誰主江山，若是猜對了，我回頭給您做一年的飯。舅舅也來吧。”

閔離手剛想要拒絕，只是迎上安流煙那可憐兮兮卻又帶著哀求的目光，他不禁眼眶一酸。

誰主江山其實對他，或者說對安流煙而言並沒有什麽區別，她之所以這般說只不過是想給父親一個支撐下去的理由。

可是，他不想說，父親的病情，實在是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好。”閔離手答應的時候，聲音中都帶著幾分沙啞。

閔老太爺卻是興致勃勃地接過了紙筆，似乎渾然不覺安流煙的意思似的，他遮掩著寫下了幾個字，將紙條放入了準備好的安流煙的小荷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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