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流煙垂下了頭，輕聲道：“忘夢憂。”

“什麽？”

明英進臉上閃過一絲震驚，“怎麽會呢？那忘夢憂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我毀盡了。”

安流煙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是師兄告訴我的，如今他正用聯合用南疆的蠱術來控制這毒，也許有了成效了已經。”

明英進到底是歷經了歲月滄桑的，聽到安流煙這話也不再問什麽，反倒是說起了另一回事，“那日，我用金針抹去了那兩位的記憶，只是那位太師功力高深，我也沒有辦法。”

聽到師父這麽一說，安流煙頓時露出一絲笑意，“多謝師父。”既然有師父出手相助，那麽自己就不必擔憂那麽多了。

“只是，這一條路走下來那麽辛苦，值得嗎？”

明英進的話讓安流煙的笑意慢慢收斂了去，她擡起了頭，盡管明知道看不見師父，卻還是用心道：“值得，因為我從來不怕這些。”

白紗遮掩住了安流煙的眼眸，可是明英進卻知道，自己這個徒兒此生怕是不了卻她的心事就絕不會罷手的。

罷了，自己雖不能助她，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陷於困境不是？畢竟是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徒弟，怎麽能死在別人手中呢？

“五妹，我方便進來嗎？”

安輕舞的聲音忽然響起，只是安流煙卻是皺起了眉頭，這進來的腳步聲可是不止安輕舞一人的。

“輕舞見過明大夫。”

眼前的人這般古怪樣貌，只是想到他竟是能讓安流煙起死回生，安輕舞還是決意一試。

“母親和大姐前來，所為何事？”

安氏沒想到自己並未說話卻是被安流煙猜出了行藏，她不由皺了皺眉頭，“你姐姐這兩日身體不太好，明大夫有幾分本事，我想麻煩明大夫給我家輕舞瞧上一瞧。”

教養了安流煙將近三年，明英進很是清楚自己這個徒兒的性情，適才幾乎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那只能說明她並不樂意見到眼前的人，否則那笑意絕對是燦爛而真誠的。

“這位小姐有些娘胎裏帶來的病，先天體弱，只怕是並不容易治療。”

安氏沒想到她本來是讓這人給看看輕舞的毒的，卻是被他一語揭穿了輕舞先天體弱的事實，她幾乎可以看出來，這人是有所隱瞞的，因為那話說出來對一個女兒家是一輩子的事情，他不是那麽殘忍的人。

那是不是意味著，這人能救輕舞？

想到這裏，安氏很是激動，“明大夫莫非有辦法？”

明英進輕輕搖了搖頭，“若是三年前，我還有辦法，只是如今小姐已經及笄，再行救治早已經晚了。”

晚了。

完了。

安氏和安輕舞腦中浮過這年頭後，幾乎要昏厥在這裏，若非是抱琴攙扶著，她們幾乎是走不出這營帳。

春秋稟告行禮已經收拾完了打斷了安流煙的思緒，她忽然一想師父雖然答應與自己一道回京城，可是他並非是師兄，個人意志並不是那麽輕而易舉就改變的，也許自己本就不該問。

行程雖是一路顛簸，好在有明英進小心用藥，安流煙回到京城的前一晚終於重見光明，春秋喜不自勝，抱著媚兒幾乎痛哭流涕，嘴裏一直念叨著，“蒼天保佑，阿彌陀佛。”

這等場面讓媚兒覺得說什麽都是多餘的，幹脆什麽也不說，業雲帝得知安流煙恢覆視力後，也是龍顏大悅，“回頭總算鳳兒不會找朕的麻煩了。”

皇後聽到這話心裏頓時不是滋味，自是礙於情面卻還是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看著夜兒似乎並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她忽然間又安下心來。

不值當的為皇甫雲鳳而傷神，只要夜兒能夠平平安安得登大寶，比什麽都重要。

這段時間以來，夜兒可是好多了，不是嗎？

皇後心底裏頓時寬慰了不少，她身後宇文雪洛更是喜形於色道：“我去看看流煙姐姐。”說著就奔跑了出去，業雲帝無奈搖了搖頭，“寒優就要成婚了，洛兒卻還是這副模樣，真是長不大的孩子。”

宇文寒優原本也坐在皇後身後，驟然被點名頓時神色一變，有些幽怨地看向了宇文煜，只是宇文煜卻並不回應她的目光，這讓她更是幽怨。

察覺到業雲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連忙臉上浮起一絲笑意，“皇伯父不必擔心，洛兒還小，過些日子就穩重多了。”

聽到宇文寒優這話，業雲帝不由笑了起來，“也是，女大十八變，坐在這裏也是悶得慌，去看看安卿的女兒到底怎麽樣了，若是那明大夫真有這麽好的本事，回頭進入太醫院也不無可能。”

劉太醫敬陪末座，聽到業雲帝這話卻是不由皺了皺眉頭，皇上未免太帝王心性了，明大夫一看就知道是閑雲野鶴的人物，怎麽會像自己這般困束在皇宮裏呢？

救死扶傷，杏林妙手，那才是明大夫的追求所在。

安流煙沒想到業雲帝竟是浩浩蕩蕩地前來了，她連忙要行禮，卻是被業雲帝阻攔了，“不用行禮了，怎麽沒見明大夫的蹤影？朕倒是想要見見這位杏林妙手的廬山真面目。”

幸虧自己早有預見，讓師父先行一步回了京城，不然怕是師父此番難以脫身。

“回皇上的話，明先生說臣女恢覆不穩，還要幾味藥材固本培元，所以先行回京為臣女搜尋藥材了。”

看安流煙一雙清眸，業雲帝忽然覺得這眼眸竟有些眼熟，他這才發現，安流煙雖是其貌不揚頂多只能稱得上清秀，可是一雙眼眸卻象極了閔冰藍。

“是嗎？那回頭可以讓他進宮，太醫院裏什麽藥材都有，到時候天地之大可以讓他一展身手。”

業雲帝到底是動了招納師父的心思，帝王，尤其是人到暮年的帝王，無不是好大喜功的，就算是業雲帝也不能例外。

“臣女若是見到明大夫，到時候定會轉達的。”

業雲帝自然不是聽不出安流煙的話外之音，不過是付之一笑旋即便又離開了。倒是宇文煜和宇文澈，逗留在安流煙身上的目光長久了幾分，似乎在打量些什麽。

“小姐，您適才實在不該在皇上面前這麽說的。”如今千歲爺不在京城，若是業雲帝一個氣惱，只怕對小姐動了殺機，就萬劫不覆了。

安流煙聞言一笑，她並不擔心，既然業雲帝為了長公主機關算盡，就不會在這關頭對自己一根手指頭的。

次日回到京城後，各府邸裏的勳貴和大臣家眷紛紛回府，業雲帝龍攆徑直入了皇宮，夾道百姓歡呼，好一副盛世景象。

只是忽略眾人的疲倦不提。

將軍府門前老夫人和平夫人劉氏親自在候著，看到安傾月下了馬車後，老夫人臉上焦急神色頓時隱去，帶著的笑意幾乎猶如燦爛的菊花綻放。

“祖母，傾月可是想念祖母的很。”

安傾月一下子撲到了老夫人懷抱裏，老夫人戳了戳她的鼻頭，“難道祖母不想你嗎？五丫頭可是好利落了？”

安流煙先是行禮，然後才答話道：“已經好多了，謝老夫人掛懷。”

到底是不能和安傾月相比，不過比起沒被老夫人提及的安輕舞和安氏，自己已經是好了不少了的。

“都奔波那麽久了，回去好生歇著吧。”

安傾月自然是隨著前往了老夫人的香院，安流煙卻是第一時間去了竹濤居，她想要知道這麽長時間了，哥哥如今怎麽樣？

竹濤居裏很是安靜，院門前的幾盆菊花含苞待放，似乎張揚著自己欺霜傲雪的個性。

安流煙皺著眉頭走了進去，卻不料竹濤居裏竟是沒有一人。

媚兒看到小姐的焦灼神色，連忙抓了一人來問，卻聽那人道：“五小姐，大少爺一大早就出去了，和雲公子一道出去的。”

安流煙楞了一下，哥哥出去了？難道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回來嗎？還是雲塵澤沒能解了哥哥的毒，故意帶著哥哥躲了出去？

“雲塵澤！”若是真的失敗了，她定是要你們倆好看！

“阿嚏！”一個大大的噴嚏打破了院子裏的安靜，安傾羽頓時有些緊張兮兮道：“雲二哥你沒事吧？”你要是實在不行就先出去，別讓妹妹發現了我們呀。

只是後面這一句，安傾羽到底沒好意思說出來。

雲塵澤搖了搖頭，剛才究竟是誰這麽怨念他，竟然害得自己在安傾羽面前丟醜，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看流煙院的這些丫環婆子哪個不都是在笑話自己？

安流煙一踏入流煙院的時候就察覺出了異樣，院子裏空無一人，便是看守院門的兩個婆子也都不見了蹤影。

“怎麽了小姐？”

春秋剛想要踏進去，卻是被安流煙攔住了。為什麽珠兒趙紫、紅玉麝月青檀雪雁她們都不見了蹤影，就連周媽媽都沒了影子，難不成一道和大少爺出去了不成？

安流煙輕輕邁了進去，果然聽到了微微的呼吸聲，她不由唇角一揚，旋即卻是腳步重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不解道：“人呢，都去了哪裏？青檀，我渴了，要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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