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雲曦一大早就去了片場。

根據日程表的安排，她的這場戲排的時間非常靠前。因為之前她的疏忽造成的誤會，雲曦下定決心在拍攝這個劇期間一定要加倍地小心，絕對不能再節外生枝了。

今天的這場戲是晨戲，內容是嚴德音在女校校舍小廣場上的一次演講。要面對近百的群眾演員吼臺詞，這讓從來沒有過這種激情演講表演經驗的雲曦心裏十分忐忑。昨天她晚上做夢都是穿著一身孔雀舞的舞裙站在臺上大聲吼，臺底下的人不停地笑場，她在上面尷尬地直冒冷汗，結果早上起來嗓子都有點發幹。

幸虧昨天厲芒由於心虛很乖巧地給她買了點枇杷，早上雲曦就著早餐啃了兩只後，嗓子還算舒服。片場還沒有什麽人，只有一些忙碌的工作人員在搭景，大家忙著手頭上的活兒，基本沒什麽人註意到雲曦。

見狀雲曦就趁機從攝影棚後門溜出去，找了一片小山坡，環繞著一處空曠的山谷，準備對著濛濛晨霧簡單地開開嗓，以免一會兒拍攝的時候嗓子緊張出不了高音還傷嗓子。

由於花垣影視拍攝基地這邊的綠化覆蓋率非常高，基本上屬於一個天然的大型氧吧，所以這裏淩晨的空氣尤為新鮮，呼吸之間都能感受到一種清冽的甘甜。這無疑對嗓子十分有好處。

雲曦選了一處石崖站定，嘴唇微張，用鼻子深吸一口氣，控制著它慢慢存入腹中，然後再徐徐地吐出。這樣用鼻子的話可以避免被淩晨溫度較低的空氣刺激到嗓子，容易發癢咳嗽。

這樣反覆十來次，用自然而生的清新空氣替換掉腹中沈睡一晚的濁氣，雲曦立刻覺得思維都清明了不少。嗓子溜完，雲曦就開始喊嗓，嘴巴裏面發出咿啊嗚等字眼，腰部緊緊繃起提著氣息，然後丹田發力，聲音從低弱逐漸變地高亢，綿長而平穩。

練習了幾次雲曦覺得嗓子熱些了，又重覆了三四處有點裂音和發沙的地方，就拿出了自己的那份註記劇本，開始對照著已經標註好重音，斷句和停頓符號的臺詞開始練習起來。她盡量地放松自己的唇齒舌頭和五官，把早就琢磨了許久的情感合理地融入到咬字的過程中去。

待到她基本練習完畢，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掌聲。

雲曦回頭一望，發現來人竟然是高知非。他應該是剛跑步鍛煉完，額頭還出了點微汗。一身上白下藍的輕薄運動裝，帶了一條Encanto最新運動款的抹額，瞧著英氣勃發，青春氣息濃郁。

“雲師妹的這段臺詞著實說的精采。”高知非笑著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這麽一大早就過來練習？”

“高師兄見笑了。”雲曦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這場今天拍的比較早，就是趁著這邊沒什麽人溜過來開開嗓。”

“不，我說真的，非常好。”高知非的眼神卻很認真，低下頭定定地看著她，“排練那次舞臺劇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有表演的天分。這次我們能再次合作，也算個意外之喜了，我很期待。”

“高師兄，你這一通誇……聽得我都要飄起來了。”雲曦揚揚手裏的劇本，語氣俏皮地跟他開了個玩笑，“我也很期待跟高師兄的合作。啊……這會兒時間差不多了，我得過去了。”

“嗯，快去吧，別耽擱了時間。”高知非沖她笑笑，目送著女孩窈窕的背影迅速消失，然後又慢慢地沿著山路跑了下去。

雲曦坐在化妝間裏閉眼任由造型師在那邊塗塗抹抹，心裏一遍又一遍地過著臺詞。她的耳朵已經聽到了外面傳來的金逐良的聲音，聽那個動靜似乎正在指揮著場務在調整什麽，應該是馬上就要開拍了。因為這一場戲群眾演員非常多，所以調度方面的壓力很重。

如果雲曦出現任何意外狀況NG，一定會造成極大的麻煩。即便是有經驗的演員面對這樣的一種氛圍都會壓力極大，更別說雲曦這個新手了。這樣的認知一旦出現，緊張的感覺就油然而生。她今天的造型就是之前在拍攝定妝照的那一天換上的第三套衣服，民國女校的學生裝，梳著兩只辮子，清純又明艷。

“雲曦，這一場不要有太大的壓力，臺詞呢，說地鏗鏘有力一些，速度不用很快，但是咬字一定要清晰。”在開拍之前金逐良特意囑咐了一下雲曦要註意的點，然後就給李冉比了個OK的手勢，自己在身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冉的助手還有其他場務正在調度群眾演員的站位，雲曦也走上已經搭好的小木臺，在上面走了好幾圈，熟悉了下地形，又看了一眼攝影機在的位置，心裏稍微有了點底。

那邊調度的效率很高，李冉手裏拿著三面不同顏色的小旗，估計是一會兒指示用的。雲曦定定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方面是調動起來自己的情緒，另一方面還得控制著情緒的流動不要過於劇烈。

待到場記高喊了一身準備，然後打板的聲音落下的時候，雲曦的精神立刻一震，雙腳微微地前後錯開一些，開始說自己的臺詞。 她雖然緊張，但是身體並不僵硬，聲音還帶著一種類似於顫抖的興奮感，聽上去情緒激昂，富於煽動性，“我們女子，並不是生來就應該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我們當與男子一般有血有肉，我們當有我們的獨立價值，我們當有我們的宇宙觀！吾國積貧積弱，任人欺淩，歸根結底，女子教育不興！人人生而平等，男女亦當平等，職業、政權、婚姻皆事平等，緣何約束壓制吾女界人格，將社會之半數得力分子拒之門外，豈是自強之道？”

李冉的旗子在她演講的過程中不斷地揮舞，群眾演員之中就會傳來鼓掌，叫好，或者舉起手臂拳頭的附和聲等，將整個攝影場地的氣氛渲染地群情激昂，仿佛真正地回到了那個新民主主義革命浪潮洶湧起伏的年代一般。

三臺機器的共同拍攝讓整個過程都省事了許多，不用遠中近景重覆拍個好幾條，攪亂場內已經調動起來的氣氛和情緒。金逐良盯著鏡頭，時不時地跟身邊的攝影方易德竊竊私語。雖然雲曦拍的還算順暢，但是人多了總是會出現一點點疏漏失誤，所以雲曦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喊口號，還要保證情緒飽滿。

幾場連軸轉下來，雲曦的嗓子已經幹啞地發炸冒煙了，最後一條吼臺詞的時候明顯就有點嘶啞破音。

金逐良終於表示滿意的時候，雲曦繃著身體的那根筋啪地就斷掉了，接過厲芒遞給她的一杯冰糖雪梨就咕嘟嘟地灌了下去，差點沒把自己給嗆著。

“不錯，臺詞的情緒很飽滿。”金逐良踱著步子，笑瞇瞇地走過來，看著雲曦被嗆地飆淚的模樣，“慢點喝。”

“嗯……第一次拍攝這種題材的片子，有些緊張。”雲曦連忙抹抹眼角，有些羞澀地笑笑，“謝謝您的鼓勵。”

“所有的緊張都來自準備不足。”金逐良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如果準備的足夠充分，你應當更有自信些才對。今天，你的拍攝任務很重。放輕松一些，抓緊時間休息會兒。”

雲曦帶著笑點點頭，坐下來慢慢地啜飲潤甜梨汁，心裏琢磨起了會兒金逐良的一番話……他什麽意思，覺得自己準備不足還是在鼓勵呢？大概是後一種吧，他的表情似乎瞧著挺滿意，應該不能是過來敲打自己的。

今天早上她的戲排的還真的挺多，這一場過了之後隔了一場就又有她的戲。只不過這回要跟女主角彭鈺、兩位女配柴妙靈和楊韻一起拍了。

男主角公孫容這會兒還棚裏走主線的劇情戲，這邊造型師已經在忙忙碌碌地給三位女演員弄造型了。雖說都是差不多的校服，但是相比較而言，雲曦穿上後整體的感覺就比較活潑明朗，彭鈺的整體感覺就非常溫婉柔美，而柴妙靈則是小家碧玉一般的清秀可人，楊韻戴著一副眼鏡，瞧著則是有些懦弱的敦良。

待到攝影廣場外頭的場景布置好，攝影機也架設完畢了。雖然之前氣氛似乎有點微妙，但是正式開拍前，誰都不敢作，都是專心致志地投入劇情中去，生怕被導演挑出什麽毛病，平白顯得丟人。

這一場也是校園戲，講的是四個女校中的女學生在上課路上議論剛才演講的對話，從側面去體現這四個女孩兒迥異的性格和家庭背景。她們四人均來自海源市的各個有頭有臉的家族，只不過嚴德音和寧玉婉相對來說家世更好上一層，是三大家族中的女孩兒。再究地細致一點，寧玉婉是寧家二房的庶次女，而嚴德音則是嚴家大房的嫡次女，上頭還有個聲名在外的哥哥，所以四人之中就屬她的家世最為優渥。

這些大家族的女孩兒，從小接受的大多都是正統賢良淑德的女德女容女紅教育，但是自從時代忽地一變，國門大開，新思潮洶湧，女學遍地開花，世家大族都流行起將女孩送到高級女校裏面接受教育了。寧玉婉和嚴德音本是從小玩在一起的，在女校裏面自然親密。

“你們記得，雖然對話比較短，但是一定要在這些話中體現出你們人物的不同性格。情緒自然一些，要有那個年紀女孩兒的特質，但也不能模式化地闡釋。彭鈺啊，你註意一下，昨天的那場戲對今天這一場的影響，時間上是有連續性的。”金逐良簡略地囑咐了幾句，然後沖助理比了個OK的手勢就去了方易德身邊。

場記板沖著鏡頭一拍，場內的演員迅速地進入了狀態。

群眾演員三三兩兩地推著自行車或者挽著手臂在林蔭道上走，忠實地當著背景板，而這邊鏡頭主要對準的四位演員則開始各自說已經醞釀了許久的臺詞。

“阿音，你弄這麽大陣仗，要是被趙管事一狀告到你爺爺那裏，那你……”寧玉婉的語氣有些擔憂，猶豫著要不要把話說完。

“老趙頭嘴碎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才不怕他！”嚴德音俏皮地打了個轉兒，裙角和發梢隨著她的動作歡快地揚起，回過身來對著寧玉婉眨眨眼，“我爺爺那個老封建，早就該有人給他透透風了。說不定機緣一到，沒準他還能開點竅呢！”

“德音，你呀，真是……”柴妙靈剛一開口，話還沒說一半，那邊李冉就喊了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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