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道具……搞什麽，那麽長的一條桿子，看不見啊？”李冉的臉色很不好看，眼神挺可怕的瞪著站在雲曦那個方向的一個年輕人，“說了多少遍，站在黃色標線後面，你看看你自己站哪兒呢？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多少人在這邊等著，早上沒睡醒，不如你回去再補個覺？”

“行了老李，少說兩句。”他旁邊帶著軍綠色帽子的絡腮胡場務拉了拉，塞給他一根煙，低聲道，“瞧你這暴脾氣，至於嗎，那邊人金導還沒說啥呢，你怎麽就炸了。”

李冉吧嗒吧嗒抽了根煙，沒再說話。

片場裏的氣氛有點沈重，不過好在金逐良也沒說什麽，只是示意重新來一遍。不過柴妙靈被人突然打斷就像是點了什麽邪穴，表情和情緒一下子像是斷了層，演地浮地很。跟她直接對戲的雲曦和彭鈺都感覺到了，金逐良不可能沒註意到，所以柴妙靈又吃了幾回NG就被叫去說戲了。

楊韻一直憋著沒說上臺詞，就跟著一遍遍地推著自行車瞎走，瞧著臉上很有點不耐煩。快接近中午的太陽著實有點曬地慌，於是三人就躲在樹蔭下邊休息了會兒。

雲曦拿吸管抿了點水潤潤嗓，沒主動跟人搭話，自己一個人幹坐著。彭鈺和楊韻似乎關系挺熱乎的樣子，一直在聊天，不過聲音壓的低，雲曦也聽不真切她們在聊什麽，不過也沒有參與的興趣就是了。

“哎，我說雲曦，你一會兒也給柴妙靈墊墊戲唄，省的她老這麽卡著，大家都難受。”楊韻突然主動跟雲曦搭話，表情還有點不屑，而且她話裏的內容也實在是讓人覺得有點一言難盡，“彭姐已經答應了，就看你的了。”

這個楊韻對墊戲莫不是有什麽誤解……難道這一場柴妙靈不演了？

不過聽她話裏的意思，約莫是讓自己不要壓柴妙靈的戲，最好是托一托好讓她順利過。可是話說回來，誰壓柴妙靈的戲了？

彭鈺那邊什麽情況，為什麽會答應楊韻這種聽著明顯就有點莫名其妙的要求？

雲曦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瞥了一眼低著頭的彭鈺，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柴妙靈就一臉郁悶地回來了。戲繼續拍，柴妙靈這回倒是還算順利地過了，不過楊韻這邊又出問題了。

這個人基本就是個外行，用的表演技巧也非常粗拙，像是剛進影視學校的新生……或許連他們都不如。更誇張的是，她還老是漏詞忘詞串詞，NG了不知道多少回。半早上忙活下來，一個簡簡單單的鏡頭竟然也沒能拍完。

不過讓雲曦有點意外的是，金逐良雖然臉色很陰沈，但到底也沒發脾氣。他只是讓助理叫了幾個人過來，雲曦之前在試鏡的時候見過的那個瞪過她的姑娘也其中，幾個人似乎皺著眉在商量著什麽。

不一陣子，金逐良就讓李冉掌鏡，先拍攝男主角公孫止，女主角彭鈺以及雲曦三個人在校園裏偶遇的戲份，自己親自跟楊韻談。雲曦沒有再分心，全心神地投入到拍攝中。

公孫止這個人的霸道她早就領教過了，如果不全力以赴的話，她肯定要被壓地毫無存在感。

不過彭鈺就比較慘了，她雖然也算老牌的演員，但是一直不溫不火。本來她也是因為形象符合才被金逐良特意指定的女主角，實際上的演技和氣場上的確稍微弱了一些。

平時跟溫和些的演員對戲倒還好，跟公孫止對戲簡直要命。一朵柔弱的白薔薇生生地被壓成了路邊的小白花，存在感還沒作為女配的雲曦高，看地李冉直皺眉。

今天早上似乎不順的事兒都趕到一起了，李冉又給了三人一個NG，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十來條，最後一條才勉勉強強算是過了。這一趟溜下來，饒是雲曦這種常年練早功的人都累的夠嗆。

彭鈺體弱，在那邊已經熱地面色蒼白，一副要中暑倒地的模樣，被兩個助理扶著去了休息區。雲曦也跟在後頭，吹著厲芒拿過來的小風扇，也顧不得劇組的盒飯油膩重口，肚子裏空蕩蕩的看啥吃的都想直接塞嘴裏。

她塞了一會兒，感覺肚子裏邊兒沒那麽空地撓心了，這才一邊扒飯，一邊看了眼手機。

秦若給她發的是幾個萌寵的視頻，她最近愛上了看鸚鵡的搞笑視頻，只要看到什麽特別好玩的就會給她分享過來。此外還有牧春笛和父親發來的消息，都是問她在劇組的情況，習不習慣什麽的。

雲曦本來想回，不過手上似乎有點沾油，只好先摁了鎖屏鍵，把手機遞給厲芒，吃完了最後一口飯。

本來以為下午沒有她的戲了，但是統籌突然過來通知說有點變動要補拍一些鏡頭。回房吹著空調舒舒服服的午休沒指望了，雲曦只好披著衣服躺在樹蔭涼底下的棚子裏瞇了會兒。

“姐……醒醒。”睡了沒一陣子，雲曦被厲芒輕輕地搖醒了，“顏編劇找你呢。”

“誰？”雲曦掀開身上的衣服，坐起身來，整個人還有點迷糊，就拽過旁邊小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又搓搓臉，這才清醒了些。定睛一看，這個厲芒口裏的顏編劇竟然就是之前試鏡的時候見到的那位瞪她的姑娘。

“你好，我叫顏宜真，是這個項目的跟組編劇。”顏宜真像是不記得之前瞪雲曦的事兒了，一本正經公事公辦的樣子，只不過圓圓的包子臉還是顯得萌感十足，完全就是一個故作世故的少女，伸手來跟她相握。

雲曦克制著自己想捏臉的本能，跟顏宜真握了握手，“你好，我叫雲曦。”

“嗯，我這邊過來是跟你說一下劇本調整的事。”顏宜真推推眼鏡，攤開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拿出似乎是剛打印出來的人物關系圖，上面被人用線條圈出來好幾處標註的地方，“楊韻原本的戲份有變化，所以她這角色的戲份戲份會轉移一大部分到嚴德音這邊來，比如說學校倉庫失火的這一場……你看，我在這邊加註了說明。整體的人物走向命運軌跡沒有變化的，就是合並兩個角色，把原本的戲份比例重新分配一下。”

“這……”雲曦有些猶豫地看著顏宜真，這麽砍戲楊韻能同意麽？

“你不用擔心，這個與你無關，我們編劇組這邊會協調的。”顏宜真似乎看出了雲曦的猶豫，很專業地補充了幾句，“你需要考慮的是如何盡快地將這部分的戲消化掉。我就是看你演技還湊合才這麽安排的，等於說在有限的劇集中給你加戲不少，你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話沒說完，尾音已經帶出來小姑娘的嬌蠻小脾氣，倒是弄地雲曦有點哭笑不得。

這個顏宜真還真是個白紙一般的性子，雖然努力掩飾但還是有點遮不住，她這麽改對自己來說其實也算是一件好事，只不過……實在太拉仇恨了啊。

不過面對這麽一張包子臉，雲曦最後還是只能無奈地點點頭，接過了新改的本子。反正劇組要做什麽決定，還輪不到自己這個小配角做主，接著就是了。面對有限的資源，競爭者之間難免會出現爭奪和摩擦，機會到來的時候，她實在也沒必要瞻前顧後。

下午補拍鏡頭的時候，果然不見了楊韻的影子，原本的四人行變成了三人，柴妙靈的造型也新添了一副眼鏡，她臉色有點發白，不過對戲的時候倒也沒出什麽岔子。金逐良這種說撤換演員就雷厲風行地改劇本撤換的作風，實在也有點嚇到她。

一場戲順順利利地過了，金逐良的臉色也好了許多。下午雲曦再沒什麽戲份了，就跟厲芒一起離開了片場。

太陽毒很，兩人從車裏出來走進酒店大堂的這個當兒，身上就出了一層汗。

“姐，吃點水果吧。”厲芒一進門就從房間的小冰箱裏面翻出個保鮮盒遞給雲曦，裏面裝著已經切好的各色新鮮水果，“我早上冰的，正好解解熱。”

雲曦跳起來接過，掀掉蓋子放在小茶幾上，捏著水果叉就美滋滋地啃起來，嘴裏咕噥，“咦，你又幹了什麽虧心事，竟然這麽貼心。”

厲芒被雲曦氣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哇，你這個沒良心的。拿來拿來，不給你吃了。”

“別別別……”雲曦眼疾手快地一把扯回來，“失言失言。”

“哼。這天氣真是熱爆了，沒空調簡直要命。”厲芒喝了一口冰鎮的純凈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神秘兮兮地道，“對了，姐，你知道那個楊韻的來頭嘛？”

“怎麽，你又打聽到什麽小道消息了？”雲曦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厲芒，“看你一副非常渴望分享的模樣，那便準你說來聽聽。”

“切！”厲芒撇撇嘴，不過還是很幹脆地繼續說了下去，“這個楊韻啊，可有來頭了，家裏背景很硬。你知道那個楊部長嘛？”

“哪個楊部長……哦哦，難道是她爹？”雲曦瞎猜。

“不不，楊韻母姓也是楊，那人是她舅舅。不過似乎大佬不是很支持她胡鬧，雖然這部戲楊韻是走了他的路子進來的，這回倒也沒給劇組特別的大的壓力。”厲芒說地有鼻子有眼，“楊韻非科班出身，演技也實在是一言難盡……據說金導演後來跟編劇組商量了下，給了她一個只負責美美美的角色。”

“難怪她今天早上拍的時候還叫我給柴妙靈墊戲，當時就覺得她……”雲曦回想起她那個鄙夷不屑的表情，心裏有點厭煩，於是點點腦門，“有點不太靈光。”

“嗯嗯！這個也有聽過。”厲芒使勁點點頭，“本來這次撤換角色楊韻覺得很丟人，死活不同意，弄的首席編劇特別尷尬，後來金導演就出了個主意，建議添加一個類似於一個什麽校園女神的角色吧，楊韻這才答應了。據說她本來就不是很滿意之前那個戴著眼鏡的造型，似乎她還挺高興的……這可不就是憨麽？”

“各人追求不一樣吧。”雲曦興趣缺缺地總結了一句，也沒有繼續聊的興致了。只是心裏大概弄清楚了為何彭鈺那麽哄著楊韻，那個柴妙靈也似乎跟她也走的挺近的。

吃完冰爽的水果，雲曦身上的燥氣盡去，困意也立刻上來了，就去床上躺著瞇了會兒。待到她醒來的時候，窗外竟然已經是晚霞漫天的黃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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