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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再歸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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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演的很好。”舒江白的聲音從她右側傳過來,他正站在雲曦旁邊,低頭很溫柔地看著她。雲曦聞聲,慌忙抹了一把臉,有些不好意思,講話還帶著一點鼻音,甕聲甕氣地說:“感覺她很可憐。”

“是啊。等待本就難熬,而明知沒有結果卻無法徹底死心的等待更是一種折磨。”舒江白嘆息著輕聲道,他用手拍了拍墻磚,然後側過身斜倚著城墻,扭頭望著夕陽,面上染上了一絲極淡的惆悵。

“莎勒真是個死心眼。”雲曦喃喃地說了一句,語調有點悲傷。兩個人一起沈默下來,出神地看著遠處即將沈入地平線的太陽。

晚風乍起,卷起漠漠黃沙,蕭索地飄向遠方。被淚浸潤過的皮膚變得有些緊繃,一絲沁心的涼意透過單薄的戲服逐漸爬上周身,雲曦忍不住用手抱了抱雙臂。

“不過是一個故事罷了。”話音剛落,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背上,那種獨屬於舒江白的冷淡香氣迅速盈滿了鼻尖。不同於香水的味道那般刻板生硬,是被體溫焐熱的鮮活。

雲曦猶豫著想說謝謝,可到底覺得如果說出來就太過生分了。舒江白似乎看出來她的心思,俯下身來幫她緊了緊領口,柔聲勸她,“穿上吧,夜風有些涼了。”說罷微笑著揉了一把她的發頂,轉身沒有再回頭,隨意擺擺手,就下了城墻。

看著只穿著一件套頭薄針織的男人背影,雲曦頓時想到了在酒店天臺上午休的那個下午。雖然那天他委婉地制止了自己的示好舉動,但是他對自己的好確實是真心實意的。那是一種令人沈溺的溫柔,雖然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種。

雲曦跟在舒江白身後沿著石階走下城墻,腦中忍不住去想明天晚上的拍攝日程安排,那是她跟舒江白的最後一場對手戲。拍完這最後一場,她在《孤城》劇組的戲份也會隨之宣告殺青,這也意味著她與舒江白能一起膩歪的時間不多了。

無論做什麽事勤奮和天分缺一不少,但基本上大多數人的努力程度還到達不了拼天分的地步,所以勤奮是必備的素質。演員也不例外,做這一行就是個天生的勞碌命,遠沒有外界看著那麽光鮮。

做了演員這一行,基本上都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要麽成為粉絲雲集的明星隨便挑劇本演,要麽被市場的巨浪掀翻拋棄,最後黯然離場。為此,圈子裏一直流傳著一句玩笑,說演員這一行要麽在拍戲,要麽就在趕去拍戲的路上。不過仔細想想,這也的確是一句大實話。

等到明天殺青離開《孤城》劇組後,也不知道她跟舒江白再什麽時候還能有合作的機會。這種看臉的概率事件,也意味著她和舒江白以後肯定會聚少離多。想到自己依舊還沒有什麽進展的實質行動,雲曦忍不住在心裏給自己默默點了個蠟。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間,雲曦哼著歌兒從行李箱裏頭翻出來自己最喜歡的泡澡道具,差不多100ml左右的小瓷瓶裏,裏頭是她奶奶獨家調配的覆方精油,用茉莉、梔子、薰衣草和玫瑰鮮瓣為主料,加一些溫和的中藥藥材,風幹研磨後制成。

每次泡完澡皮膚都會水嫩白皙,摸上去手感綿軟非常,所以雲曦到哪裏都會隨身帶上一小瓶。壓力大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泡一泡,美美地睡上一覺,保證第二天整個人滿血恢覆元氣。

舒舒服服地從浴室出來,雲曦一邊擦著頭發一邊看了下手機消息,突然楞了一下。屏幕上面有將近十幾個未接來電和視頻邀請,都是來自她父親和小姑等親戚的,若沒什麽大事,家人從來不會這麽著急地聯系她。

雲曦心裏突然生出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手一抖差點沒拿住手機。匆匆地回撥過去,聽筒裏傳來的嘟嘟聲顯得十分漫長而拖沓,心臟因為焦灼也跳地越來越快。

等了許久,電話終於通了,那一頭傳來大姑疲憊的聲音,聽起來還帶著些哽咽的淚意,“餵,渺渺。你怎麽現在才接電話?你奶奶她……”

“奶奶怎麽了!”雲曦跳了起來,心臟咚咚地跳到了最高點,她呼吸急促,極快地喘息,像是被扔到岸上的魚兒,痛苦地幾近窒息。

話筒裏傳來大姑嗚咽的聲音,話語含含混混地,雲曦完全聽不清,就只是聽得她在那邊哭地厲害。聽著這樣的慘聲,雲曦的淚珠瞬間奪眶而出,她知道自己不妙的預感應驗了。

奶奶自從過了壽以來,就時不時地會犯心絞痛,醫院說老人深入心肌的小血管基本堵塞,支架搭橋都沒啥意義,也只不過開了些藥養著,這個年紀的老人實在是不好猛治。

不一陣子,那邊的哭聲弱了,父親的聲音傳了過來,沙啞沈悶地道:“渺渺,你奶奶一個人在家,發現地有點晚,沒搶救過來。你如果工作不忙的話,盡快回來一趟,下葬前跟老人告個別。你從小跟你奶奶長大,她對你的養恩比我這個做父親的都……”

父親後面的話雲曦已經聽地不太清了,她感覺耳朵裏有一種奇異的嗡鳴聲,高頻率地震動著,讓她頭痛欲裂,痛苦不堪。

掛了電話,雲曦呆坐在沙發上,完全忘記了平日裏可能會嫌臟的酒店沙發,裹著浴巾楞楞地坐著,眼淚無聲地從一雙大眼中不斷地湧出,順著面頰流到下巴尖,然後沒入米黃色的浴巾裏。

她此刻恨不得插翅飛到奶奶身邊,但是理智卻撕扯著她,把她強行禁錮在原地。

深夜的涼意從窗戶的縫隙中蔓延進來,爬上雲曦光裸的脊背,進門的厲芒被她這副心如死灰默默流淚的樣子嚇到了,連忙從行李箱裏翻出薄絨的睡袍給雲曦披上,柔聲坐在一邊問她,“姐,你這是怎麽了?”

雲曦沒有看她,像是一個失了魂的破布娃娃。她的手冰涼地厲害,還在不住地顫抖,厲芒握上去的時候都嚇了一跳。這個時候的雲曦十分脆弱,厲芒忍不住環住她單薄的肩膀,輕輕地拍了會兒。

雲曦靠在厲芒的懷裏,逐漸有了一點哭聲,悶悶地,但是裏頭含著的痛苦卻沈重而清晰。

自從十五歲那年她上了高中住校後,就一直跟奶奶處於聚少離多的情況。舞團的繁重演出,瑣碎的練習任務,沈重的學業壓力和絢爛的青春時光都讓她的一顆心漂泊地很遠。

隨後緊接著高考,大學,工作,她忙忙碌碌地越走越遠。直到失去那個溫暖的港灣的這一刻,她才明白那個一直站在她身後目光慈愛望著自己的老人,是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今年年初的農歷除夕夜,竟然成為了她和奶奶見過的最後一面。當時她跟著父親從奶奶家離開,老人不顧兒孫勸阻,拄著拐杖堅持要送她。

小雪飄零的巷子口,風中微搖的紅燈籠,老人吃力地揮手告別的那一刻,便成了祖孫兩人的訣別。可能那個時候奶奶就覺察到了自己身體的狀況,可恨她如此地粗心大意,竟然絲毫未覺察到什麽不對。

雲曦悔恨交加,捂著被子哭了大半宿。哭一陣就到衛生間去貼眼膜,眼膜又很快地被淚水沖掉,一邊哭一邊貼,直折騰到淩晨三點的時候才恍恍惚惚地睡去。

恍然間她夢到自己回到了那間曾經睡了一整個童年的小屋裏,窗外陽光明媚,奶奶正在絮絮叨叨地給她打包行李,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擔憂和不舍,窗外的夏蟬拼命地鼓噪鳴叫。她開開心心地背著包跑出門,奶奶拄著拐杖追著叮囑著讓她慢點。

雲曦一轉頭,畫面瞬間破碎,她站在了一片高高的田埂下面,擡頭望向天空,薄雲之間,一行孤雁振翅往北方飛去。地裏開滿了黑色的藥草,奶奶佝僂著背站在田埂上,手中顫顫巍巍地捧著一束沾著露珠的白菊,沖她慈祥地笑,問她何時歸家。

很遙遠的地方似乎有人在低低地吟唱著不知名的曲子,調子纏綿而悲傷。

窗外天光大亮,雲曦從夢中哭著醒來。想起今天的拍攝日程,她強撐著精神去洗漱,鏡子裏的臉上全是未幹的淚痕,一雙眼睛腫地跟核桃似地。

她昨晚對著鏡子一邊哭一邊貼眼膜的情形歷歷在目,然而看著這模樣,貼的那些個眼膜基本白瞎了,完全沒什麽效果。

厲芒敲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加了開水和醋的牛奶,又捏了一塊熱毛巾遞給她。雲曦拿了些棉球蘸著牛奶擦了幾分鐘,然後用熱毛巾敷了約莫十來分鐘的樣子,紅腫的眼睛終於正常了許多,只剩下一些未褪的殘紅,倒像是擦了薄薄的胭脂。

只不過開拍前做造型的時候,方造型還是敏銳地覺察到了雲曦的異常,不過她沒有多嘴問,只是比起平常的絮叨來沈默了許多。這個圈子裏混的人基本上都見的多了,論識人眼色這一點,各個都是人精。

雲曦現在的情緒的確非常低落,完全沒有聽人說話的心,她只想一個人躲起來,或者是飛到奶奶身邊去,然而這兩種都是不可能的選項,她還有工作。平生第一次,雲曦對表演感覺意興闌珊。

今天要拍攝的戲份是蕭亦古為友覆仇,刺殺始作俑者的背叛者莎阇的戲碼。他刺出的最後一劍卻被突然現身的莎勒擋下。她自從石城決戰後就失蹤了,如今再次出現,卻是懇求他能夠劍下留人放過自己的父親莎阇。

蕭亦古是極其重諾之人,面對莎勒的苦苦哀求,他還是忍痛殺了莎阇。一劍穿胸,血流入註,直接斬斷了自己同莎勒的全部牽絆。斬殺莎阇之後,蕭亦古也身負重傷,不再望莎勒一眼,只影孤身離去。

這一幕戲中雲曦只需要揮鞭擋幾下舒江白刺過來的劍,並不需要大量的武打動作,所以她手裏拿著的不再是綁著絲帶的鞭柄,而是真實的道具鞭。

片場中央舒江白身上吊著威壓,正在跟扮演莎阇的一位老牌實力演員拍攝他們之間的武打戲份。雖然到時候剪輯的時候只有短短幾秒,但是在拍攝的過程中卻要拍攝足夠的素材以備後用的。

雲曦不像平常那般關註拍攝的情況,穿好戲服,上好妝之後就坐在一邊握著鞭子發呆,腦子裏轉著的全部都是只要拍完這場戲,她中午就能直接從青州乘坐高鐵趕回家的事。票早就在昨晚訂好了,為了及時趕回不耽誤時間,她一定不能卡戲!

不過有些事兒它越是急著想做好,就容易用力過猛,就越會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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