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關燈
我瞬間轉移,經過長街,穿過巷陌,跨過小橋,翻山越嶺,送親隊伍好長好長。我從前在電視劇裏看過的場面,今日在我眼前一一上演。只是演員換了人,花轎易了主。這部戲裏,只有我和項羽,故事發生在公元前。

過往一幕幕情景再現。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初見那夜,是在娟妍招親的高臺上鬥文鬥墨,那時怎知從此命裏紅鸞星動,與那瀟灑少年結下一生情緣。未名湖上菱歌泛舟,我和他第一次親密接觸,樂極總生悲,落水差點丟了性命,他因我受罰,高燒不退,我偷跑去探望他,見到了他的軟弱,卻更加敬重他的剛毅,或許從那時便仰慕於他了。項梁喪,他與我相擁而泣,第一次發現他的痛竟可以深達我心,我與他好似血肉相連,原來是因情根深種。驛外斷橋邊那株定情的紅梅,可看見相愛之人的玲瓏心……

我閉著眼,有溫暖的東西在眼眶裏滾動,那是幸福的淚水,是有情人終不負的歡欣。

我從來不知,這世上有這樣一段路如此漫長,足夠我將往事回味,未來憧憬。

剛行出市鎮,送親隊伍在山崗上行至一處小道,一夥賊人突然擋住去路。我家家丁皆是不會武的,隊伍登時慌亂起來。那群毛賊倒有上前明搶嫁妝的勇氣,慢慢靠上來。

情勢不好,不能叫賊人占盡先機。我急忙踏出轎子,順手取了我作為嫁妝一並帶來的雙劍,與那小頭目對峙:“豎子,這光天化日之下便想行不軌之事,也不去打聽打聽這是誰家嫁娶,也是憑你便可任取財物的?”

“哼,在下可沒有打招呼的習慣。這位美嬌娘身著喜服,頭戴紅紗,想必是新娘子吧,我也不為難你,乖乖交出嫁妝便放你們一馬。”

“那你得問問我手中的寶劍答不答應。”我左手虛晃一招,右手持劍刺向那個小頭目,分明只用了三分力,不過傷了皮肉,他卻慘呼連連,好像很痛一樣。我登時楞住了,就在這當口,被他反手奪了劍。他迅速的將劍架到我的脖子上,恫嚇送親的人。大家紛紛退讓,一時慌了手腳。

那毛賊的刀抵的太緊,冰涼的刀刃貼著脖子,誰也受不了。更要命的是我這把劍可是傳家之寶,削鐵如泥,我怎能不緊張呢?

可是局勢很快便發生了逆轉,這劍上一秒還在我的脖子上穩穩地架著,下一秒依然咣當落地,這山賊頭頭一箭穿喉直挺挺地倒在我的面前。我失聲尖叫,逆著陽光望去,只見一身玄色深衣的項羽立於一輛墨色的馬車上,手持弓箭,器宇軒昂,宛若戰神在世。

那馬車在我面前停下,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拉我上車,捏了一下驚魂未定的我的粉頰。

我見那些小嘍啰們都作鳥獸散了,這才放下心來。“你怎麽才來,我這次上陣逞英雄真的好失敗。”我摸著心口嬌嗔道,“看來這女俠不好當呢!我空有一身武藝,卻都是花架子,好看不中用,真到該上場的時候,反倒不忍下手了。”冷兵器時代,果然血腥,真不適合我。

“放心,過了今晚,我們永遠不會分開,你也不必舞刀弄槍,我會保護你一生一世。”他輕輕地拉起我的手,盯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我被他看得發窘,臉上騰地升起了火燒雲,趕緊打岔:“對了,今日可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和你的這些兄弟們都穿著黑衣服做什麽,還坐著這輛奇怪的馬車,搞得跟葬禮一樣。”

他急忙捂住我的嘴:“傻丫頭,不許胡說。你看,這是沿襲自周朝的親迎禮。這車名為墨車,我穿的這身衣服也是特別繡上了黑邊紋飾。我要趁著天黑,著黑衣,舉火把,趁月黑風高的把你娶回家。等喝下了合巹酒,你便是籍的妻了。”他微微揚起唇角。

“這是什麽規矩啊……”我用面紗捂住羞紅的臉,再不說一句話。

到了我們的別苑,裏面一片寂靜,沒有我想象中的笑鬧,只有輕輕的絲竹聲不絕如縷,卻也不見吹奏人的身影。忽然想到,這邊是儒家所推崇的“成昏”——婚禮以靜為主,不需別人祝賀,體現了儒家的有喜有悲,尊重人之常情。

項羽輕輕將我攔腰抱起,下了車,直走入廳堂。廳堂中只有隨我嫁過來的綠柳,以及項羽的幾個親信。婚禮是範增老頭主持的,拜天地時,我和他都沒了高堂,只是一壺清酒祭月,淚灑數行而已。夫妻交拜時,我被某個好事者猛推了一把腰,和他重重地磕了一下腦袋,聽著他們得逞的笑聲,我氣得驚呼一聲——真的好疼!大家卻笑得更歡了:“大吉大利,白頭到老。”

我真是快被他們嘔死了,暗暗地捏了一下他緊握住我的手。聽得他輕輕咳嗽一聲,眾將領命退下,頓時鴉雀無聲。這群勢利鬼,以前去軍中探望項羽,哪一次少了他們好酒好肉,關鍵時刻還是只聽他們家主帥的話,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嘛。

透過頭紗,隱隱約約看著範增最後一個緩緩走出去,輕輕帶上門。四下裏靜悄悄,只我和他二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我卻一下慌了神,傻傻的也想走掉。

我剛轉過身,卻被一只滾燙的手緊緊抓住手腕:“哪裏去,鬧了一整天,你還不快安生些。”他腳下帶風,拔腿就走,我被他帶著,穿過門廊,進入暖香襲人的洞房。

他扶我坐在榻上,輕輕揭起我的面紗,我屏住呼吸圓睜雙眼,直直地看著他。四目相接,電光火石間,仿佛就是地老天荒。他的重瞳透亮似明鏡,照出我的明眸粉頰,我從未那樣仔細的盯著他的眼睛,那據說可於陣前恫嚇千軍萬馬的天生異象,在我這裏卻只餘繾綣溫情。黝黑的眼眸湧動著深不見底的愛意,我多想沈溺其中,再也不要醒來。

紅燭高燃,輕紗飄搖,那大紅的喜字把我的腦子燒成一片空白。

51、新婚燕爾

小幾上擺著梨花木的托盤,兩只鎏金酒杯置於其中,琥珀色的玉液在金色的杯子的襯托下愈發顯得晶瑩剔透。項羽執起一只酒杯遞與我,他亦手持一只杯子,兩只杯子以紅線相連,仿佛千裏姻緣盡在這兩杯酒中一線相牽。我接過杯子,湊近唇邊,一陣濃烈的香味襲來,不愧是陳年佳釀,香氣如此綿長。

“傻丫頭,不會就準備這樣胡飲下這杯酒吧。”他的眼中滿含笑意。

“你要不說,我此刻已經一飲而盡了。這可不能怪我,怪就怪美酒太香,勾起了我的饞蟲。”

“說起大話倒是不眨眼,你的酒量,能有幾斤幾兩,哪裏來的酒蟲。”他的笑意更濃,輕輕握住我的手,憐惜的撫摸著。

“我的酒量大著呢,以後項將軍陣前殺敵,小娘子我大營溫酒,若是打了勝仗我便陪你暢飲三番。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我豪情萬丈地把辛棄疾老人家的詞都給搬了出來。

“哪裏來的這麽多道理,鬢微霜,有點意思,若是我兩鬢染霜還能馬不離鞍,馳騁沙場,而你亦在我身邊相隨,還能為我煮酒,那倒當真是我項羽一生的福分。”他的聲音充滿了向往。

“會有那麽一天的,只是若到時你飛黃騰達,可不準嫌棄我這個糟糠之妻人老珠黃,將我棄如敝履。”我打趣他道。

“我不許你這麽說,哪怕我項羽身登九五,江山在握,我也只鐘情於你,只愛你一人,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

聽他此言,我感動得眼淚都快落下來了,長了這十幾歲,只他一人對我說出如此深情繾綣的話。更何況這個人是項羽,是最傳奇英勇的西楚霸王。他一定就是我命中註定的那個人,是值得我托付終身的良人,是虞姬一生的歸宿。

我擡手與他交杯,認認真真地飲下這合巹酒,但願這入喉成一線,溫暖五臟六腑的瓊漿當真如它的寓意一般讓我二人百年好合。

他溫柔地吻住我的唇,我擡眼凝視著他明亮如星光的眼眸,想要記住他全心全意愛我的樣子,他英朗的臉龐逐漸朦朧,線條輪廓模糊起來。直到這一刻,我仍然無法完全相信,這當真是項羽,是那個生活在歷史書簡中不曾留下音容笑貌的影像,是那個叱咤風雲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他原是這般模樣,脈脈溫情,不過是凡塵一性情男兒,我輕輕撫摸他的眉宇,回應著他溫柔纏綿的吻。這一晚,我會銘刻在心,永世不忘。

我做了一個好夢,不知身在何方樂土,只是感覺整個人很溫暖,很柔和。仿佛三月的春風拂面,和煦的陽光照耀,整顆心像是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