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雙目一對上項羽炯炯的星眸，就心生怯弱，忙回過頭，一語不發。

項羽關切地湊過臉來：“妙戈，你怎麽了，不舒服嗎？”他溫熱的氣息噴在頸部，我竟有些無法自持。我心中一急，伸出胳膊，用肘部擊向項羽的胸膛：“項大哥，你怎麽變了？一點也不像以前了，真是讓人不習慣。”

“是嗎？我想我是變了，我以前不會笑，不會哭，不會為了任何人或事而擔憂，不會為了任何事喜悅。現在不同了，我的心也有了溫度。”他有些寂寞的聲音在雪地裏慢慢散開。

“那是因為原來的你不懂愛，但現在你會了。”我低下頭，想起項羽發燒的那一個傍晚，他抓著我的手，喊著娘親，喊著疼痛的樣子，心中一片酸楚。六軍統帥又如何，天下霸主又如何？項羽他只不過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也需要被愛。他的爹娘死後，應該就很少享受被愛的感覺了吧。項梁的確愛這個侄子，可他給的更多的是嚴厲的軍事化教育。項羽以前，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本性並非如此，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感。這麽些年，他一定忍得很辛苦。

“不知道為什麽，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很快樂，所有的煩惱都煙消雲散。我很想接近你，卻又不知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你會因此討厭我嗎？”項羽的聲音越說越低。

我把手撘在他的手背上，不忍地說：“不會的，我願意一直跟著你，陪你打下天下。”如果可以的話，再陪你守住天下，陪你一輩子。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此話當真？”項羽有些難以置信。“真的，不如咱們來打鉤鉤吧。”我牽過他的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小狗狗。”我認真的念咒，項羽莫名其妙的看著我。

“打鉤鉤，是做什麽的？”項羽一臉迷惘。“哈哈，就是見證諾言的一種方式，非常靈驗哦。”我神秘的一笑。

項羽會意的一笑：“那我以後可以牽你的手嗎？”

“什麽？”我不明所以。

“只是突然間，很想這麽做。”項羽以為我拒絕了他，一個人下馬向樹林中走去。

我追了上去，一把牽起他的手：“你方才說的是這樣子嗎？”我擡頭看他，他的側臉緩緩升起一層紅雲，星眸閃爍著，卻並未答話，怕是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我會是這樣主動的一個人吧？呵呵，古人就是這樣，保守靦腆，這樣的話，一生要錯過多少回，才能覓得真愛呢？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前行，用心感受著雪日風光。

“項大哥，你給我講講戰場上的故事吧，妙戈想聽。”我想了解歷史的車輪現在行到何處，還是否在我的了解範圍內。

“自上一次，從你家趕到前線，本來一切都在叔父的掌控中。我和劉邦領命攻打城陽，城被攻破，章邯撤軍，西逃。我們轉攻濮陽、定陶，兩城被秦軍守得固若金湯。後來，叔父按兵不動。幾日後，我領兵突襲雍丘，在雍丘城外趕上了秦將李由，他只得與我交戰，三個回合便被我斬下馬來。”

“我沒有看見你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瀟灑，真是可惜，若有下次，一定帶我同去。”我嘟著小嘴，有些不高興。

“你可別這麽說，聽聽後面的，有的叫你害怕。”他愛憐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章邯守在定陶，久攻不破，叔父心中自然苦悶。宋義等人皆勸他不要強攻，但我楚軍向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若被這區區孤城擋住了去路，以後的仗還怎麽打？叔父下令持續攻打，我領兵與叔父分頭行動。誰知九月裏，趁我們不備，章邯雨夜偷襲，竟然在我營中將叔父殺害。”說到這裏，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別說了，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再提起項伯伯。但你現在大仇已報，也該釋懷了吧。”我主動擁住他。

“沒關系，我不能回避這件事，我要適應，沒有叔父的生活。”他的聲音中隱忍著痛。我知道到他心裏的苦，但他必須要堅強。在這個亂世，他不僅肩負著反秦的大任。現在，楚懷王、宋義、劉邦，哪一個對他不是虎視眈眈。他少年才俊，但他們老謀深算。他如果無法變得強大，沒了項梁，一定會下輸這盤棋。我得用盡心思伴著他，護著他，絕對不能叫他輸。

突然，一大片梅林闖入我們的視線，那紅梅在雪中格外艷麗，雖沒有白梅的恬淡，卻有它自己的風致。我驚呼一聲：“太美了！”遂跑入梅林中，雀躍歡呼著。

身後好半天沒動靜，回首一望，項羽遠遠的望著我。

“項大哥，你也來呀。”我沖他大聲喊道。

“這怎麽好？妙戈，你別這樣跳了，快回來吧。”項羽定是不好意思同我一樣，像個孩子般的笑鬧無忌。

我一把拉過他的胳膊：“今天，我偏要你陪我一起玩！”我任性的拖著他進了林中，這個項羽啊，死要面子，大將軍怎麽了？也不過就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生嘛！為什麽不可以像我一樣的玩耍？

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在這冰雪世界中，唯有紅梅與我二人同樂。忽然想起倉央嘉措的那句詩：在世外夜夜聽雪，才明白梅花不為任何人而怒放。

真是對極了，我愛梅花，愛的就是它這質本潔來還潔去的高雅。我想起一直佩於腰間的那塊美玉，正是娟妍送我的淩寒梅花，輕輕解下，仔細端詳，是那般的晶瑩剔透，在雪光的映照下，閃現著迷幻的光芒。

46、今生今世

項羽見我看得如此入迷，忍不住說：“你真的很愛梅花？”

“非常非常喜歡，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歡。”我的眼前閃過無數梅花的景象，有兒時學校裏的梅花園，有同娟燕在春節裏偷跑出去所見的陌路梅花，還有離家前和娟妍一起探訪的山寺梅花，人生的一幕幕，如同過眼雲煙，一下就散了，是再也尋不回了。我不禁輕輕嘆出一口氣，淚水禁不住滑落下來，落在雪地裏，融化了一寸白雪，潤進了土地中。

項羽見我如此，竟有些手足無措，趕緊抽出一方錦帕為我拭淚，見他如此笨拙的樣子，我又不禁笑了起來，真好，還有他陪在我身邊。雖然來到這裏，但是只要想到和項羽在一起，我便漸漸遺忘自己是從何而來的，也不去探尋將歸往何處。就在這一分這一秒，幸福就好。我接過帕子，輕輕拭去眼淚：“看不出來呀，你竟然也有這般溫存的一面。將士們一定不會相信，他們的將軍懷中還隨時揣著帕子。”我打趣他道。

項羽又紅起臉來，若不是親眼見過，我又怎會想到在後人眼中驍勇善戰的項羽竟也會臉紅，這般少年姿態。若非來了這個時空，怕是真要誤解他一輩子。

手中的帕子只七成新，樣式簡單，可總覺得這帕子瞧著眼熟。細細打量，竟是我先前用過的帕子，不知在哪裏丟了。因著只是一方無甚新巧的舊帕子，故而未曾放在心上。可這帕子無緣無故的又怎會在項羽手中呢？

“唉，這帕子？”我伸手在項羽面前搖了搖手帕，項羽一瞧，趕緊伸手搶過，覆又塞入懷中。

“你怎麽收的那麽快？我認出來了，這分明是我的帕子，快還給我。”我近身去奪，低頭在項羽衣襟中找著，沒想到卻被他忽然擁住。

無意的打鬧，卻變成了兩人的親密無間。我的心一驚，頭腦一片空白，竟也忘記了自己是要幹什麽，鬼使神差的也伸手環住項羽，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胸膛，站著一動不動。貼近他最柔軟不設防的胸口，靜靜地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我的心仿佛過電般的酥麻。

就這樣相擁，一語不發，諾大的天地間，仿佛就只剩下我們。

紅梅笑看佳人成雙，瓊枝掩映曠古情緣。一片紅白交映處，一對俊俏的戀人緊緊相擁，淺吟呢喃間，道出萬古情殤。清風低吟，卷起我火紅的袍角，與項羽玄色披風糾纏著在風中舞動。兩個相隔著千年的靈魂在這一刻彼此相融，即使結局註定，也要奮不顧身。錯轉百世輪回，到此只為愛你。

項羽清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妙戈，這的確是你的帕子，不過是你自己遺落在我房中的。”

我忽然想起項羽生病的那日，我偷跑去看他，好像確實用自己的手帕替他擦臉來著，匆忙間遺落在他屋中，沒想到他竟然將它收了起來。

“既知道是我的，那你為何不還與我呢？”我笑意盎然，心中已有幾分明白。

“妙戈，你願意永遠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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