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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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她當真照我說的去做了。我看著她不過十三四歲天真的睡顏,不忍叫醒她,只是靜靜的看著她。我這次受傷,她們一定會是很自責吧,看她的樣子,似乎又消瘦很多。這個時代的女孩子,沒有可供娛樂的電視電腦,手機網絡,甚至有的連一本像樣的書都難得。她們大多數終生都難到外面的世界走一遭,只能獨自守候在狹小的四角院落中,靜靜的等待她所掛念的人罷了。而還有一些人,就如蘇櫻綠柳他們,隨我奔走四方,有所見聞,但是難免離開家人,情感難得歸宿……

想到此,我不禁潸然淚下:本想抽身事外,卻不料越陷越深。我該何去何從,我又該如何對待蘇櫻和綠柳,是讓他們各自尋出路,追求自己的生活,還是將她們留在身邊,患難與共?

我盯著蘇櫻的睡顏,良久,仿佛下定決心一般,緩緩呼出一口氣:在這個動亂的時代,還是讓她們和我在一起的好,好歹我日日看得著她們,倒也放心不少。等待,等到有一天,她們找到可以托付終生,護她們周全的人時,我便歡送她們離開。

我覺得口渴,肩上有傷,又疼得起不了身,遂輕輕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呆呆地擡起頭,見是我醒了,驚喜不已:“小姐,你終於醒了!”

我費力地點點頭,指了指桌上的茶壺:“我想喝水。”

她忙不疊地點頭:“小姐,你稍等一會。”她趕忙端了一杯熱茶來。

我剛喝了一口,綠柳正好進來,見我醒了,亦是驚喜萬分,但看我正在飲茶,急忙走過來,伸手拿我的杯子:“小姐,你還在喝藥呢,不可飲茶!蘇櫻,只叫你替我這麽一會子,就拿這茶水給小姐喝,如何使得?”

“莫怪她,是我命她奉茶喝的。既然姐姐說不好,我不飲便是了。對了,這裏又是哪兒呀?”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皆是陌生的物件。

綠柳順著我的目光也看了一圈,垂下眼瞼,輕輕的說:“自小姐那日受傷,我們便星夜逃離了鹹陽,這一路都是荊先生安排的,直到昨日在這間客棧落了腳。小姐病情惡化,高燒不退,找了好些大夫,給小姐做檢查,原是傷口發炎,引發的內熱。小姐一直未醒,荊先生方才又出去尋大夫了。”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知道了,綠柳,你手中端的,可是我的藥啊?”

蘇櫻看了一眼,趕緊從綠柳手中接過:“正是呢,讓我來服侍小姐用藥吧。綠柳姐姐你忙了一宿了,還是讓我替你吧。”

“也好,既然小姐已醒了,那我就去把荊先生找回來吧,他也很久未休息了。”綠柳拔腳便出門去了。

綠柳去後不久,荊柳就跟著他回來了。荊柳沖進門來,激動地一把摟住我:“你這個小傻瓜,那日怎麽能貿然替我擋劍呢?你終是醒過來了,若是因我而送了命,我還有什麽顏面茍活於這世上呢?”

忽然被他這麽緊緊摟著,我倒有些不自在,楞了兩秒後,我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我無礙的,還有啊,咱們這是要去哪裏呀?蒙恬那家夥呢?”

荊柳這才恢覆一貫的鎮定,有些不自然的放開我,緊緊盯著窗外:“那日傷了你後,蒙恬後悔的不得了,不僅當場放了我們,還給了我通行的令牌,我們才得以逃出鹹陽。那時你傷得太重,我也不知該去哪,所以就向江南來了,總之離鹹陽越遠越好。”

我點了點頭,又問道:“那現在呢,你想好要帶我們去哪裏了嗎?”他輕輕搖了搖頭。

我笑了笑;“那你帶我去找項羽好不好,找到項羽,我們就安全了。或許,我還有機會回家呢。哦,對了,你不了解項羽吧,我……”

荊柳臉色微變,轉過身去:“今天有些累了,至於我們該去哪,明日再談也不遲,此事需要從長計議。”我還想再說幾句,他已起身走出門去了。

我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大為不解:荊柳是怎麽了?

我肩上的劍傷雖只是皮肉傷,動作稍微大些,還會有些疼,我不便久坐,靠了一會就又睡下了。

鹹陽一戰,荊柳性情大變,原先的淡泊清高之氣不見了,也不像最初的書生模樣,他像是一個心灰意冷的俠客,孤獨固執。我與他時常是話不過三兩句就產生不快。我只要一提要去尋找項羽的隊伍,他就變得狂躁。

他莫名的態度讓我費解,也不想再與他起爭執。我索性一人在屋裏呆著,避免和他見面,日子過得百無聊賴。好在綠柳有心,逃亡時刻也沒忘了把我的古箏帶上,這幾日一直妥帖收著,見我悶悶不樂,便取來讓我彈奏。

我彈奏著曾經與蒙恬共賞的佳音,卻難免悲傷。撫著空白的琴首,想想過去的種種美好,憶及有關蒙恬的點點滴滴,總有種心痛的感覺:為何要讓我與他成為勢不兩立的陣營之下的棋子,如果在和平年代,他與我都只是一介布衣,便不會有那麽多家國仇恨橫亙在我們之間,我們便可做一對摯友,那該有多好。他對我有情有義,我恐怕卻是無以為報了。此次這樣輕易地放了我們,若是被別人知道了,他又如何解釋脫身呢?從此以後,蒙恬與我,到底是敵是友。他若是堅持忠於秦王朝,下次相見,想必應該是在戰場上操戈而對吧?

39、闊別重逢

一連幾日,閑來無事時,都會想些有的沒的,越想思緒陷得越深,越想心中越是沒有底裏,只覺一陣陣冷寂。

史書記載中,蒙恬與虞姬之間,似乎又無甚瓜葛。那如今,我和蒙恬的相遇和相知,又意味著什麽呢?

時過境遷,景色未改,人卻已不同。正是暮春,轉眼間,這麽兜兜轉轉,我已離家一年多了,斜倚窗臺,往事一一浮現在眼前。第一眼暮色中的哥哥,宛若謫仙人,初來這裏舉目無親,曾令我恐慌,但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很開心,我愛那年的桃花,嬌艷無比,片片花瓣,隨風飛舞化作亂紅如雨,灑落在我和哥哥的頭頂發際,我永遠難忘哥哥溫柔的眼神,幹燥的手心,寬寬的懷抱,他給了我來到這裏的第一份愛;不知虞府裏,秦柳曾棲居的小院中,那瓦盆中,素面朝天的菊蕊,還是否似當日那般靜靜開放,我記起曉風中,那個與世無爭,恬淡隱逸的白衣少年,手執水甕,灑下甘露,宛若花神的背影已經遠去;那只早已在流亡中遺失的花燈,也不知此刻又照亮那方凈土呢?燈火闌珊處,驀然回首,那個竟敢和我鬥文的黑衣小子,淩亂飛舞的黑發,遮不住桀驁不羈的眼神,琥珀色的瞳仁下面,充斥著年少輕狂,燃燒著無窮的鬥志,盛開著一片看不見盡頭的黑色曼陀羅,可是現今,他又在哪裏呢?盛夏的映日荷花,永遠盛開在虞妙戈的十六歲,熏風過心,漾起微瀾,這絲絲心動,扣著我和娟妍情竇初開的心扉,鑒湖清波裏,盈滿了四個有情人的詩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冰雪世界中,脂粉嬌娃吟詩作畫,談笑風生,輕歌曼舞,把歲月凝結,滯留在兩個少女純真的友情中,紅梅瘦骨,洗盡鉛華,暗贈幽香,難寄情思。錦帕猶在,斯人卻不知身在何方,快樂與否,念去去,生命不可承受之輕;更無法忘記,白楊樹下,戎裝將軍和青衣女子的唱和,款款東南望,一曲鳳求凰,只可惜,彈者有意,聽者無情,無盡的黑夜中,利刃劃破長空,刺向我的心臟,那疼痛驚恐的眼神,是我一生所見到的,他最為脆弱的時刻,我不怪你,既是永難相見,只求你今生平安。

年華似水,不經意間,便飄飄而逝了。只覺昨日才到這個時代,今日卻走到了這個地步,一切就好像夢一樣。那些或喜悅,或傷悲的時光走馬燈一般,一一閃現,我不知該說些什麽,唯有一聲嘆息罷了。

漸漸的,我確乎是忘記了時間,游弋在過去溫暖的年華中,幻想將來的日子,倒也舒心。

其實,如果生活一直像現在這樣也很好啊,安寧平靜,只是不知幾時休。

一日正在撫琴,忽聽得一陣輕而緩的腳步聲,一聽便知不是綠柳蘇櫻,心中猜想定是荊柳,也未回頭:“你的大計可規劃好了?”

我話音落了許久,也不見身後有什麽動靜,我以為荊柳是生我的氣了,便也賭氣不回頭,繼續彈著我的琴。良久,只聽得蘇櫻的聲音傳來:“小姐,我和綠柳姐姐特意去集市上買了水果,要不要來吃一點?”

我剛欲回頭,一聲器皿磕到地上的聲音後,是蘇櫻顫抖的聲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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