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聲問話：你們是什麽人？

荊柳壓低嗓音：夜間換防。

蒙恬冷笑一聲：今日由我在此值守，何需換防？況你無手令，豈能私自換防。我料你們必是反賊，今日要將你們一舉拿下。

我的心一下抽緊了，只見城頭上出現了一排弓弩手。箭矢如蝗，令人膽寒。荊柳他們立刻四散躲避，但亦有猝防不及的，落得個萬箭穿心的結局。蘇櫻蒙住眼，不忍再看。我一語不發，靜觀其變。誰知荊柳他們竟還不死心，又迅速聚攏，準備沖入宮門。

我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悲涼，這些士人，大多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此情此舉雖有飛蛾撲火的壯烈，亦不過是以卵擊石，以頭搶地的慘劇。

只見蒙恬帶兵下得城樓，火把排成一條長龍。蒙恬手中寶劍一揮，那些秦兵一窩蜂湧了上來，將荊柳他們團團圍住。不愧是冷兵器時代，一陣廝殺，刀光劍影，叫人心驚肉跳。

我遠遠看去，只見唯荊柳幾人殺出重圍，卻也都好似負了傷的樣子，這樣如何全身而退。我一陣揪心，忍不住站了起來，頭磕在車頂上，撞得生疼。

大勢已去，只見荊柳翻身上馬，和那幾人向遠處四散奔離，而蒙恬怎肯善罷甘休，當然下令緊追。蒙恬如此精明之人，定是料得這群人中，唯荊柳一人是統領。擒賊先擒王，身在沙場多年，他又怎會會不知曉，一人脫身獨騎，追趕秦柳去了。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以荊柳之力，對付那些普通秦兵尚可以保全，可是對上蒙恬，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蒙恬何許人也？大秦第一猛將！我跳到車外，果斷從馬車上解下一匹馬，亦翻身躍上馬背去，蘇櫻一把抱住韁繩：“小姐，危險，你斷斷不可去啊！”

我從她手中奪回韁繩：“蘇櫻，人命關天，我不能不去，一切拜托你，趕緊回去收拾行李，和綠柳一起在城外等我。”

蘇櫻含淚退至一旁，點頭應諾。

我頭也不回地策馬而去，一路追趕，好不容易縮小了與他二人的差距，天色更暗了，如海一般洶湧的天幕上險險的懸著幾顆明星，閃閃爍爍，看不真切。突然，行至一片湖水處時，荊柳的馬似乎力竭了，止步卻立，再不肯前進半步。荊柳自知在劫難逃，索性躍下馬來，回望蒙恬。蒙恬亦勒馬止步，跳下馬來。他們二人對視片刻，齊刷刷地抽出龍泉，劍光一閃，誰與爭鋒？不需要言語，不需要暗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出劍。這就是男人之間的對決，那般決絕，不可挽回的開始了。

我離他們只有三四百步距離，耳邊傳來清脆的兵刃相接聲，他們已然拼上了。我心急如焚，一夾馬腹，急速前進。

37、以命相求

奔至他們面前，我一時間剎不住馬，就那麽突兀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他二人驚異地看著我，露出不解的表情，卻都沒停下手中的劍，在這種時刻，先停手的人，必然是輸的那一方。

我急了，大聲道：“你們都快快住手，聽我一言。”

蒙恬不知我來意，緩聲說：“虞姑娘，今日我分身乏術，實在是沒有時間聽你說話，待我剿了這賊子，改日再向你請罪。”

“蒙將軍，算我求你，高擡貴手吧！”我的話語中隱有淚意。

荊柳惱了：“妙戈，你別求他，生死有命，今日我既撞上了他這個煞星，便只能拼死一戰，你且遠遠躲開，此事與你毫無幹系，莫讓刀劍傷著你。”

“蒙恬，荊柳，你們都住手好不好，我不願看你們任何一個人受傷。”蒙恬聽出我與荊柳相識，急忙問道：“虞姑娘，這廝與你是何關系，你要救他？”

“他是我的老師，朋友，兄長，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啊！”

蒙恬悶聲說道：“對不住，今日逮捕他，是我的職責所在，我蒙恬除非死，否則是不會在戰場上輕易放下武器的。”

荊柳冷笑道：“我們倆的輸贏，還不一定呢。或許，你今日真得赴黃泉呢！”

眼見他倆越戰越激烈，我再也看不下去了，真想提一把劍，也殺進去，好止住他們二人。

果真不出我所料，荊柳漸漸體力不支，在蒙恬幾近毀滅的劍劍逼迫下，處於劣勢。突然，荊柳地手臂被蒙恬的劍尖劃破，在這靜夜中，發出刺耳的衣服破裂聲。眼見著荊柳步步後退，血染紅他的白衣，映出幾點血色梅花，他的發早已披散下來，在這夜風中狂亂的舞動，透出一股子邪魅的樣子。

看見他受傷，我心痛不已，卻手足無措。就在荊柳腳下不穩之時，蒙恬一道劍光，直指荊柳胸口。我把心一橫，縱身沖上去，擋在荊柳面前：“蒙恬，住手！”

蒙恬一驚，急急地收回劍鋒，可為時已晚，那利刃不可避免的劃到我的肩上，在荊柳心臟前及時停住了。看著荊柳毫發未傷，我長舒一口氣，對自己受傷一事渾然不知。蒙恬一時楞住了，當親眼看見殷紅的鮮血緩緩滲出我的衣襟，他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急忙丟了劍，想走過來看我。荊柳心疼得一把摟過我，滿臉痛楚地舉劍指向蒙恬：“你給我站住，再向前一步，我要了你的命。”

此刻，荊柳的臉上露出殘酷的冷意，殺氣騰騰，我竟也是第一次見他這般。

蒙恬不知所措地看著我，俊朗的臉上滿是痛苦：“我，我只是想看看她的傷勢，並無其他意思。”看著蒙恬這一代名將丟盔棄甲，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到反感不禁笑出來了，看來我這一招舍命相搏很是奏效啊。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笑個什麽勁？真真嘔死人了。”荊柳看我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氣憤的說。

“蒙大將軍，現在才肯停手？因為你的‘職責所在’我可是很痛呢。”我盯著蒙恬的眼睛，楚楚可憐地說道。

此話一出，蒙恬楞了楞，一絲落寞的神情閃現在他的臉上，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想著什麽。轉而擡頭仰望蒼穹，長嘆一口氣，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我，飄渺卻肯定的說：“罷了，如果這是你要的，我沒有辦法拒絕。就讓我做個不忠的臣子吧，你們快走。”

我聽了他顛三倒四的話，難以置信地問：“你，當真放我們走？”蒙恬走出兩步，淡淡地說：“我既說了，便不再反悔，只當我沒有追上他。”

我這才放下心來，肩頭的疼痛後知後覺地感到深深的痛意。“嘶……真得好痛！”我本是個極怕痛的人，沒了精神支柱，便懈怠下來，雙腿一軟，昏迷在荊柳懷裏。耳邊只聽得他倆齊齊呼喊我的名字，餘下的，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一直昏昏沈沈的，只是覺得總有人陪在我床邊，日日看護著我，在我耳邊喃喃地低語，可眼睛卻總也睜不開，不知那人究竟是誰。我也無力去探究這事，好久了，沒有這麽真正放下心來，我看不見，聽不清也挺好的，權當是給自己的心靈放個長假吧！一切的一切，都等我醒來再作打算。

38、相逢無言

我和蒙恬在陰山腳下騎馬馳騁，鳳凰山上生著淺淺的草，據說山內藏有大量的銀礦，是一座寶山，瑞氣非凡。這塞外當真是極美的，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遼闊的草原上星星點點潔白的氈房與天空的白雲交相輝映，一群群牛羊自由自在地游蕩，牧民高聲唱著悠揚的長調，他們的妻兒在敖包前祈福，一切美得好似一幅畫。

突然，手舉彎刀長弓的匈奴人襲來，蒙恬拔劍抵禦，殺退了無數蠻夷之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向我招呼過來，我躲閃不及，就要被砍到，蒙恬回馬來救，架住雪亮的兵刃，卻不防一只呼嘯的弩箭正射中他的胸膛。他栽下馬去，鮮血從他的心口噴湧而出。我想捂住他的傷口，卻怎麽也觸不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的面前呼吸越來越弱。我恐懼地大聲哭喊，卻發不出聲音，四周湧起黑色的潮水，將蒙恬淹沒，將世界掩蓋，一切歸於死一樣的黑暗。

我就一直沈眠在一片混沌中，不想睜開眼，因為我看不見黎明的曙光，我所見的，只有無盡無盡的黑暗。我不知道著黑暗何時才是個盡頭，但是，在混沌中，卻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我，我不知道那是誰，只是聽起來很熟悉，卻又感覺很陌生。在幽深的黑暗長廊中走了很久很久，眼前終於顯出一點光亮，我快步迎上去，世界變得清晰。

一睜眼，只看見一張模糊的臉，揉了揉眼，是蘇櫻坐在我床前打著盹呢。好姑娘，那夜兇險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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