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關燈
哥哥果然是熟谙音律,只聽了幾遍,就把琴譜給寫出來了。因為原本這是一支琵琶曲,我擔心古琴無法奏出曲中韻味,沒想到哥哥卻用古琴特有的音色,將曲子中飽含的深沈情感釋放了出來,著實讓我驚喜。

燈光緩緩地亮起,和著月光灑下的清輝,為大地鍍上一層銀箔。冷光泛起,哥哥眼神一凜,手輕觸弦,琴聲乍起。《十面埋伏》裏特有的音樂急促響起,營造出一種緊張的氣氛。眾人本能地支起身子,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舞臺中央。

在一片凝聚的光影裏,我緩緩走上舞臺,和著音樂的節奏,輕甩水袖,裙裾飛揚,忘情的舞動起來,群袂飛揚,劃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線……

25、中秋家宴

音樂時而急促,時而緩和,時而低回,時而高亢。隨風和著韻律,我盡情地舞蹈著,身體宛若失去了重心一般躍動,眼前似乎閃現暗藏在叢林中的刀光劍影。正舞得忘情,十位妙齡舞姬推上十面鼓來,排成兩列,將我圍在正中。旋轉回身,足尖輕點,我躍起,發力拋出水袖擊鼓,發出“咚咚”之聲。鼓聲鏗鏘,伴著我柔美的舞姿,可謂剛柔兼濟,如影相隨。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我將一腔熱血全都融進這曼妙的曲子中,盡現舞蹈的驚人魅力。

樂聲滑過高潮,逐漸回落,將入尾聲。我止步一躍,使出全身力氣,用力擊打靠賓客最近的兩架鼓。原先的牛皮鼓面早已換成了絹帛面,待聽得“嘭”的一聲,絹帛破裂,飛紅如雨,隱在鼓中的花瓣便飛飛揚揚散在空中,落在眾人的衣襟上,留下片片芬芳。

一時間眾賓客安靜無聲,滿臉難以置信,竟是忘記了鼓掌叫好。待蘇櫻她們將繡好的香囊分發給每位賓客時,他們方才回過神來,紛紛立起,鼓掌叫好。

我微行一禮:“諸位面前擱置的是我們親手縫制的香囊,裏面按照個人喜好,皆放置了合宜的香料,希望各位喜歡。另請諸位將其中的竹簡片抽出,把自己的心願寫在上面,願大家都能美夢成真!”

眾人嗅著那芬芳,都覺新奇。喜不自禁,紛紛抽開絲帶,拿出竹簡,用朱筆寫上各自的意願,然後又通通裝了回去,妥帖地系在腰間。

晚宴結束,眾賓散盡。忙了一晚上,我本打算先行回房休息,沒想到爹娘竟留下項家叔侄,叫上我一同前去書房喝茶賞月。

懵懵懂懂地跟著他們來到書房坐定,只見爹爹神色凝重地對項伯伯說:“項兄,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妙戈能隨著項家族人一起,離開這裏,到外面去游歷。”

項梁驚訝地說:“虞兄,你是如何得知我們叔侄二人將要離去的?”

爹爹頷首一笑:“我跟你多年交情,知你者莫若我。小小江東,怎能容下你叔侄的雄心壯志,遲早有一天你們是要走的。只是我希望到時你們能帶上妙戈一起,離開這裏,去過她向往的生活。妙戈天性爛漫,自由不羈,我不希望看見她為瑣事所煩惱。這段時間以來,我預感這裏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唯有你們,才可護她周全。項兄,你能答應我這個不情之請嗎?”

項梁點頭許諾:“兄臺之托,我謹記在心,只是沿途奔波怕委屈了妙戈。”

爹爹應道:“我這個女兒,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主見,性格堅強,有時會耍點小聰明,一般人是欺負不了她的。在這亂世,做父母的,不求別的,只希望子女平安。只要項兄願意帶上她離開這裏,我就感激不盡。”

我一聽急忙站起來反對:“那爹娘哥哥為何不一起走呢?我要跟你們在一起,哪也不去的。”

母親連忙制止我:“妙戈,聽爹娘的話!我們虞家世代在這裏生活,爹娘不能走,逃避是不能夠解決問題的。你哥哥是虞家長子,有所擔當,理應留下撐起門楣。而你一個女孩子,是爹娘唯一放心不下的,你乖乖地走了,才能讓我們心安。”

我頹然地坐下,難道,真的有什麽事要發生了嗎?為何爹娘今日口出此言?

該來的,終歸躲不過。家國本就一體,國已不國,又何談什麽家呢?爹娘要送我走,就是為了保我周全,我不能拂了他們的意。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默默無語地坐下,不再反駁。

中秋佳節帶來的片刻輕松又被烏雲籠罩,在朗朗一輪秦時明月下,許多人獨立在蕭瑟的秋風之中,各有心事。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我打算去找哥哥問個究竟。還未出門,爹爹就派人來叫我了。我心裏好生納悶,來這裏都半年了,從未見爹爹主動傳喚於我。況且,昨日書房的一番話已將我嚇得不輕,今兒一大早又來喚我,所為何事?

我忐忑不安地來到上房,在門口碰巧遇見哥哥。看他笑意盈盈的樣子,我氣極敗壞地找他興師問罪:“哥,你早就知道爹娘要送我走的消息嗎?為何一點口風都不透露給我?”

哥哥委屈地直攤手:“妹妹,冤枉啊,我也是昨晚才知曉的,爹娘之前一點也沒跟我說起。”

我心中暗暗吃驚,爹娘倉惶此舉,究竟何意?到底出了什麽事,非讓我走不可?哥哥側過頭,附在我耳邊道:“爹爹在裏間更衣,讓我們在這裏稍等片刻。聽爹爹的口氣,想必是有什麽大事要宣布。”我只好壓抑住滿心的疑問,焦急地站在門口等著。

不一會,爹爹便出來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一人手中托著一只錦盒。我正納悶其中裝著什麽,卻見爹爹伸手將它們一一打開:“這是我虞家幾代傳承的兩件兵器,你們好好看看。”

我和哥哥湊近一看,竟是一桿長槍和一對雙劍,陳放在錦盒中,閃著凜冽的寒光。我不由地驚嘆道:“真是一對寶物啊!”

爹爹捋須說道:“正是。現在我就把這桿長槍傳給子期,至於這對雙劍,就留給妙戈吧。”

我和哥哥互看一眼,都是極端的心情覆雜,爹爹此舉難免有些蒼涼之意。我伸手取過那雙劍,腦海裏仿佛早就印記如何舞劍一般,劍拔出鞘,身隨劍舞,寒光四射,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炫目的劍影。

爹爹嘆了一口氣道:“我老了,命不久矣。但我們虞家的血脈和精神,還得依靠你們兄妹二人傳承下去。你們,能做到嗎?”

我和哥哥齊齊跪下:“謹遵父訓,請爹爹放心。”

此情此景,我雖不是虞氏夫婦親生,但是與他們同處久了,早已在情感上將他們視為自己的親生父母。有時,還會覺得他們二老與我在二十一世紀的爸媽也有很多相似之處。現在,我也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楊菲雪還是虞妙戈了?甚至我會覺得原本我們就是同一個人。我現在會為虞家的命運擔憂,為爹娘的處境而寢食難安。

“爹,你需要孩兒做些什麽?”哥哥小聲問道。

爹爹神色黯然道:“從明日起,你和妙戈每日來我這裏習武,為父會把畢生所學的兵法和武藝傳授與你們。”

我又想起昨夜所說的事:“爹,我不走,就留在你和娘的身邊,可以嗎?”

爹爹凝視著我:“孩子,爹娘這麽做,是為你好。最近外面傳來一些風聲,此地有些不太平。虞家是本地大族,該受的罪肯定逃不了。爹娘老了,走不動了。你哥已是大人,必須留下來,撐起我們虞家的基業。你年紀還小,不可牽扯進來,暫時到外頭避一避。等風聲過了再回來,到時咱們一家團圓。”

我不甘心地說:“不,我不想走,我要留在這裏!”

爹爹沈下臉:“怎麽又不聽話?吾意已決,休要多言!”說罷拂袖而去。

我悻悻地低下頭,一語不發。哥哥走過來拍拍我的肩:“妙戈,別多想了,我們虞家是不會有事的。你就權當出去散散心,到時家裏太平一些,我親自去接你回來。”我心中苦悶,爹娘哥哥未必知曉將來會如何,唯有我清楚地知道:虞姬一旦跟著項羽遠走高飛,就再也回不來了。

悵然回到房中,我仔細地打量這把寶劍:雙劍合璧,並插在一把劍鞘中。鏤空雕花的劍鞘上承載著歷史的氣息,拔出劍來,卻見劍身紋著繁覆的花紋,仿佛是上古的神獸。我雖看不明白,但覺這劍定是上好的利刃,只憑隱約透著寒光便可觀其一二。這麽多年傳承下來,想必陪伴過虞家不少英烈吧。我掏出絲帕,仔細地擦拭,清澈的眼眸照映在銀色的劍上,仿佛是前世就註定的緣分。我眨了眨眼睛,暗下決心絕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