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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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哥哥得了信,趕緊往上房去。爹娘已經等我們有一會了,正在悠閑地喝茶,見我們進來,命人也給我們奉了茶,說是飯後一杯清茶,消食去膩。

爹爹呷了一口茶道:“子期、妙戈,爹爹要交代你們幾件事,可要聽仔細了,免得日後生麻煩。”

我和哥哥齊聲應道:“靜聽父親教導。”

父親點點頭:“今日你們也見過項家叔侄,互相有了認識,他們這段時間應該會在此小住。方才散席後,我與項梁兄暢談一番,他把他們項家的境遇都已告知於我。因為項家向來與那些忠義之士交好,已是惹得朝廷有所忌憚。一月前項伯失手殺人,現在畏罪潛逃,被朝廷抓住了把柄,想將項氏一族趕盡殺絕。項家人皆四處逃散,隱姓埋名。項梁與我是舊交,故來投奔我,在此地暫避風聲。你們日後在他人面前,切勿直呼他們姓氏,恐招致有心人的陷害。但禮數萬萬不可欠缺,他們此刻雖然蒙塵,但一定要誠心相待。我說的,你們可都記下了?”

哥哥答諾,我卻驚奇得很:“爹爹,聽來此案牽連甚廣。他們叔侄既是朝廷欽犯,來到我們這裏的一路上難免暴露行蹤,若是被人知道他們藏匿於此,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母親嚴肅地對我說:“妙戈,這是什麽話?我和你爹從小就教導你,為了義氣,可以為朋友赴湯蹈火。怎麽現在都不記得了?況且,項家與我們是多年的交情了,先祖曾經同在大楚為官,情誼匪淺。如今他們淪落至此,我們怎能見死不救?唇亡齒寒的道理,你難道不懂?要知道項家被誅之日,也是我們虞家大禍臨頭之時。”我第一次見娘如此,與平日裏溫和慈善的她判若兩人,登時給嚇得說不出一個字,只能小雞啄米般點頭。

哥哥忙接話:“我方才與妹妹閑聊,聽她提到一月前的端午節,就曾在街上見過化名為楚雲的項羽。既然早就在此,他們為何今日才來我們家呢?”

爹爹撚著胡須沈吟道:“正是,他們叔侄為了避免給我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在附近與朝廷的細作兜了月餘的圈子才來我們家的。”

“想來項梁伯伯忠義兩全,亦不會陷友人於危險之地。爹娘莫怪我,方才我只是一時多慮,胡問了幾句罷了。在我心裏,自然是十分歡迎他們叔侄二人到來。”

轉眼已是月影徘徊,我和哥哥便一起告退出來。哥哥送我回屋去,此刻月上柳梢,肚子又有些餓了。我盛情邀哥哥留下來吃點宵夜,順便談些事情。哥哥拗我不過,只得留下來。

我替哥哥斟了一杯酒,請他好好品鑒。他端起我收藏的羊脂玉杯,仔細地瞧著泛著碧綠光澤的杜康,笑著說:“你這裏倒有不少好東西,一個小姑娘,從哪裏弄得這般上乘的酒器和美酒?”我笑答:“還不是平日裏,從爹娘手中哄來的。你哪裏有那麽多話,快喝才是。”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我殷情地給他添酒夾菜:“哥,我下午說的事,要不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哪件事呀,我怎麽沒印象?”哥哥茫然地看著我。

“得了吧,還裝傻!就是我說完後,你不好意思的那件事呀。”

哥哥一下子醒悟過來,瞪我一眼:“小丫頭,若是再敢提及,看我怎麽教訓你。”悶頭胡亂吃了兩口菜,匆忙起身離去。

瞧著他高大的背影逃也似的湮沒在黑暗中,我笑著做了一個鬼臉。嘿嘿,這事有戲!

19、曉風輕吟

白日裏多飲了幾杯酒,晚上又喝得頭昏眼花,也懶得走動。送走哥哥,喝了碗醒酒湯,綠柳綠綺便服侍我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就醒了,聽得屋裏一片寂靜。腦袋雖清醒許多,頭還是有些痛,我搖晃著腦袋,自己披衣起身。走至菱花鏡前,抓起一把楠木梳胡亂地梳理起來。唉,這古代人真是的,好好的,留這麽長的頭發,每次都要花費半天的時間才能梳理完畢。要是擱在現代,那我還不定得天天上學遲到。一邊抱怨著,一邊從首飾盒裏挑出一只蘭花木雕的簪子,插入輕輕挽起的發間。滿意地在鏡中照了兩三回,換上一件素色的家常裙子,徑直向外走去。

約莫寅時的樣子,太陽剛剛掛上天空,霧色蒙蒙,大家應該還在夢中。向來貪睡的我頭一回早起,可不能擾了別人休息。腳下頓了頓,便向荊柳原先住的院子走去。想著他走了這麽久,那園中的花兒興許很久無人照應了吧?我且去給它們澆回水,也算對荊柳盡份心意。

走到院門口,卻見院門虛掩著。往裏一瞧——院內竟有一個白衣勝雪的少年正在給花兒們澆水呢!我呆立在原地,使勁揉了揉眼睛。莫非,是荊柳回來了?他竟沒有知會我一聲!我喜急交加,快步走上前去,從後面輕輕一拍他的肩膀:“荊大哥,你是何時回來的?也不知會我一聲。這段時間,我可為你擔心了呢!”

那個背影明顯地遲滯了下,一個淡淡的聲音緩緩飄出:“妙戈妹妹,認錯人了吧?”我一下傻眼,慘了——這分明是項羽的聲音!

“哦,原來是項大哥呀,真對不起。方才看你背影,還以為是原先曾住在這裏的荊柳大哥呢。”

項羽轉過身來:“怎麽,我和那位荊柳很像嗎?我昨日才搬入此處,只是暫住這裏,並不知曉原先住過的人。”

我局促地向他解釋道:“原先,我的授業老師曾住在此處,後來他有要事離開了,我一直很為他擔心。今日乍見你穿著他素日最喜穿的白色衫子,故錯認了人,還望見諒。”

“哦,那他去哪裏了?竟讓你如此牽掛?”

“其實告訴你也無妨。他原是荊軻的兒子,此番離去,聽他口氣,多半是覆仇去了。他一介書生,並無甚武藝,孤身深入強秦,恐遭不測,故而我甚是焦慮。”

項羽看看我,又望望滿園的花,嘆道:“只須看一眼這滿園的芬芳,便知荊先生必定是個極淡薄名利的人。如今暴秦當政,天下百姓流離失所,連一心向學的讀書人也成了滿心仇恨的覆仇者,舍棄田園耕讀之樂,當真是太可惜了!”

“妙戈素問項大哥是個極有主見的人,不知項大哥有何抱負?”我順口問道。

“我自小跟隨爺爺學習武藝和兵法,待叔叔收養我後,也為我請過幾位老師。他們言傳身教,我自然耳濡目染,整日裏滿心想著如何能安民定天下。如今,爺爺被逼死,老師們也慘遭坑殺,叔伯們更是各處逃亡流離失所。我對暴秦,實是恨入骨髓。總有一天,我會血洗鹹陽宮,殺了那秦王,以他頭顱來祭奠這些犧牲的無辜亡靈。”項羽滿臉的決絕。

晨風吹動著他的衣袂,曉風輕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年輕的面龐上透著堅毅。

我不禁陷入沈思:項羽,果真是英武蓋世!就他今日一番言辭,可見他的確是具有叱咤天下風雲的氣勢的。看來歷史的進程正按照它預定的軌跡向前行駛,人力無法阻擋。轉念想起那個可怕而又真實的夢境,我明了,不管有何宏偉的志願以及堅定的決心,迎接項羽的——只有毀滅。而我呢,是否也無法逃脫命運的桎梏,代替真正的虞妙戈,陪著項羽一起,走向那無盡的黑暗呢?如果可以,我願意用自己的鮮血潑染歷史,改變項羽註定失敗的結局,從而阻止劉邦一統江山。素來是不喜劉氏帝王家的,開國的沛縣劉季少年時鄰裏鄉黨便惡其匪氣,覆國的漢成帝終因沈溺於飛燕姐妹美色而誤了江山。唯有漢武出挑,卻是個薄情寡性的負心郎。有這些個劉氏帝王,大漢朝也不過爾爾。而項羽乃是楚國貴胄,將門之後,重情重義,能力非凡,若是天下一日歸於他手,未必不能覆興一個繁盛的大楚國,或許歷史會變得更加美好也未可知。

項羽或許從我面部的陰晴不定中覺察出我內心的波瀾起伏,關切地詢問道:“妙戈妹妹,你沒事吧?”

“啊?沒事,只是昨日多飲了些酒,怕是還沒恢覆過來呢,所以有些容易走神。”

片刻的恍惚後,我在他朗朗的聲音中清醒過來。真是怪了,為何我在項羽面前,心裏的想法,怎麽一點都守不住呢?差點兒讓我這個“虞姬”幾乎無處遁形。

“沒事就好,不然我送你回去吧,你這恍惚樣子讓人放心不下。”

我十分真誠地睜大眼看著他:“真的不礙事,你看,我好好的呢!再說哪裏有人會在自家院子裏走失的,你放心。”

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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