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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清掃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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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眼的紅光終於緩慢平移, 挪出窗戶。

游鼠眼疾手快, 順著枯手的方向,迅速將他拖出暗影中, 單膝抵上這人的咽喉。

“哪邊的?”游鼠問。

這人沒有貓耳, 應當只是平民。只是他形容枯槁, 整個人看起來像喪屍一般。

他沒答,咧開嘴怪笑起來。游鼠膝蓋施力,卡得他極為可憐的喘息起來。

簡明庶看了一眼這人瘦到皮包骨的黑黃皮膚,泛起一絲不忍。

“算了吧,挺可憐的……”長樂開口勸道。

游鼠瞟了他一眼, 剛想說話,地上這人忽然趁機掙脫游鼠, 直接往最近的人撲去。

和游鼠隔著一段距離坐著的, 是簡明庶。

這人胡子拉碴、眼珠昏黃,奮力張嘴,牙齒零零落落, 直朝臉面撲來。

他速度極快, 簡明庶心臟狂跳,摸了一把衣兜中的西格紹爾——

空的。

簡明庶一楞,他的門牙已經快要嗑上自己的膝蓋。

一聲悶響。

伍舒揚巴特雷槍托重重砸在這人腦門上。這人歪了下身子, 立即像條瘋狗一樣撲上簡明庶的腳背,仰臉就要啃咬他的小腿。

“他瘋了麽?!”寶蒙驚慌道,她立即端起了米尼崗,但這槍的子彈旋轉散射而出, 貿然出動,恐怕會波及到周圍的人。

出於自衛反應,簡明庶完全是下意識邁腿,一腳踹上他的臉中央。這人不管不顧,雙手就勢抓緊簡明庶白皙的腳踝,一嘴啃上他的鞋底。

他看著幹癟,突然的爆發力極強,拉得簡明庶險些一歪。

一柄銀質槍托擊中這人的腦門,打得他往後仰倒。

嘭一聲槍響。

偏涼的血濺落一地。

游鼠手中捏著一把槍,果決處置。他的槍口,還燃著硝煙。

狹小的空間裏,充盈著怒氣和威壓。

簡明庶瞟了一眼,雖然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拒人千裏,但他莫名體會出了一些細微差別——

剛才,這人的瘋狂舉動,徹底惹怒了伍舒揚。

伍舒揚一語未發,斜睨了一眼地上業已死透的人。游鼠趁機將這人一把拉開。這人全身瘦得像幹屍一樣,感覺下一秒即將散架。

簡明庶被人攬著肩膀,帶著強行後退了些,避開這具屍體。他覺得這個姿勢有些怪,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保護的一方,心裏有些不爽。更不用提,伍舒揚掰著自己肩膀的手下力太重,捏得生疼。

他巧妙地掙了下肩膀,對方可能意識到力道太過,下手輕了不少,但依舊沒松開。

“我的乖乖……我還是覺得五六歲的可愛點……”長樂小聲嘀咕道。

“童年萌萌噠,長大兇巴巴。這中間,究竟發生了啥?”寶蒙附議。

伍舒揚稍稍翻開簡明庶的褲腳,露出一小截白潤的腳踝。他腳踝的每個線條都緊致而昂揚,往上延伸著,引人遐想腳踝上方,小腿修長健美的形狀。

伍舒揚認真地以目光掃過每一寸肌膚,仔細檢查腳踝上有沒有留下什麽傷口。這個動作莫名地讓人有些害臊,簡明庶慌慌張張撥下褲腳,一點都沒讓看。

“不許動。”他瞪了伍舒揚一眼,以極低的聲音說。

對方倒還真乖乖停了手。

“槍還我。”

伍舒揚乖乖還回了槍。

簡明庶收回西格紹爾:“以後不許胡來。”

少年伍舒揚抿著薄唇低著頭,一臉受了委屈的樣子,他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簡明庶。

“這還差不多。”簡明庶緩了緩臉上故作嚴肅的表情,輕輕彈了彈對方的腦門。伍舒揚蹙著眉頭,被彈得小腦袋一晃。他長長的睫毛眨了眨,依舊保持著一臉認錯的表情。

半大不大的年紀,倒也還算乖。怎麽徹底長大之後,就完全講不通道理。

眾人的註意力都在死去的人身上,除了游鼠,幾乎沒人註意到他倆的小動作。

“明叔叔,你看地上!”長樂低聲驚呼道。

死屍伏倒在地上,粘稠的血液沿著地面流淌,末端形成了大半個“跟”字。

簡明庶立即撥開地面上的碎屑灰塵。

地面果然有凹槽刻痕,也正因如此,血痕才會逐漸淌成字跡的模樣。

地面上一共五個字:“跟上清掃車”。

“清掃車?這哪兒有清掃車?”寶蒙不解道。

“恰恰相反。枯萎地區的清掃車可能多到不計其數,你根本不知道該跟哪一輛。”游鼠說。

“等一下!”

長樂忽然湊近了這行字,急匆匆地掃開了一片灰塵。不,準確的說,這是兩行字。第二行是兩個署名:

“明庶庶 & 數羊羊”,和在地宮前的三幅圖下面的提示,一模一樣。

眾人相視一眼。

“明叔叔,這地方你真的來過?”長樂問。

簡明庶搖了搖頭:“我記憶裏,應該是沒有。”

“那會是誰一直在提示我們呢?”

“署名不寫著呢麽,白癡。”寶蒙翻了他一眼。

“我署誰就是誰的話,那我還當代愛因斯坦呢!”

寶蒙深吸一口氣,正打算開噴,游鼠噓聲阻止了二人的話頭。

遠處傳來滴滴滴的聲音。

C大調中音la,每秒兩拍。這個節奏音調,簡明庶曾經聽到過。

他在腦海中搜尋了一遍,瞬間回想起來。

“是清掃車!63區清掃運動之後,開出來過。”他低聲說,“這是邦聯的人。”

沒人來得及問,他是如何分辨出來的。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地面那行字上——跟上清掃車。

“誰在裏面?!”

門口有人大著嗓門朝裏喊了一聲。

無人應答,無人妄動。

門口之人走近了幾步,他身上的槍械發出沈重的鏗鏘響聲,聽起來,裝備豐富。

“Gal,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你能不能別在廢墟上跳舞,出來幫個忙?”

那人站在門口沒動。

外面的人再度催促:“見鬼!這只是吃得什麽,如此巨大——Gal!我只再喊一次——”

“哦天哪,別再嘟嘟囔囔了。來了!”

那人身上裝備叮呤咣啷,聽著轉了出去。

黑暗中,沈默只維持了片刻。

“走,我們跟上去。”

“所以我們真的要跟著這個提示走麽?”長樂問,“萬一是別有用心的怎麽辦?”

“你問的太晚了。”簡明庶瞟了他一眼,“第五維度、進地宮,哪個決定不是跟著他倆的提示走的。”

“更重要的是。”

他伏下身子,憑借清掃車的警報聲估算距離:“除此之外,也再無其他的方法,只能碰碰運氣。”

簡明庶隨意擡手,示意身後的人跟上。

一隊人沒走出多遠,出口的光線被一排人墻擋住。

為首的寸頭生的魁梧,手中橫握著一根棒球棒。這群人武器多是鐵棍木棒,看起來簡直落後了一個時代。

簡明庶挨個打量了一遍這七八個人,多數戴著帽子,不知是夾有異能者,還是如游鼠所說,故意戴著假裝成異能者,虛張聲勢。

“懂不懂規矩?清掃車,輪得到你們?”

“你懂不懂規矩?”寶蒙端起米尼崗,“麻溜讓開!不然我送你去金字塔尖兒上開迪廳。”

簡明庶聽得一楞,長樂俯在他耳邊小聲說:“大型墳頭蹦迪。”

“……”

對方一嘍啰咋咋呼呼:“臭丫頭片子,你不出去打聽打聽。62區的清掃車,早被我們包圓了。”

“一半都是小孩,跟他們廢什麽話,打死算完。”另一人說。

“你!”寶蒙瞪圓眼睛,咬牙立即上膛。

清掃車的滴滴聲逐漸遠去,再不跟上去,估計真的會泯然眾車,分不出來是哪一輛。

“長樂——”

“明白!”

長樂是Creater,遇著危險的應對方式比寶蒙多一些,年紀也比寶蒙大上三歲。簡明庶和他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心領神會,長樂端起M4,朝外沖去。

他路過對方時,有人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長樂信手一甩,左手變形成幾十把手術刀,威脅地亮了亮。

“Alter!”

那人一遲疑,長樂迅速脫走。對方隊伍中,兩個人率先離開,剩下四五個,面對簡明庶一行人,如臨大敵。

“我奉勸你們想清楚。”簡明庶說,他掃了掃對方的武器,暗示道:你們毫無勝算。

“看看你那副樣子”臟辮跟班奚落道,“待會兒,可別說哥哥欺負你——”

這人刻薄的話還沒說完,伍舒揚迅速出手,反擰住他的胳膊。帶頭的寸頭大棒一揮,兩撥人頓時混戰起來。

寶蒙生怕誤傷,米尼崗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能掄圓了胳膊拿來砸人。

簡明庶躲過左邊一擊,迅速接近了自己的目標人物。他趁其不備,立即扼住對方咽喉,趁著他兩手亂抓的時候,再度制住對方雙手。

“都安靜。”簡明庶聲音不大,卻瞬間控住了混亂的場面。

“——老大!”

簡明庶的眼神依舊沈靜而攝人心魄,整個人處變不驚,只有他眉眼上垂落的幾縷亂發,昭示著剛才的騷動。

銀質西格紹爾抵住了寸頭的額頭:

“我們趕時間,讓你的人讓開。”

嘭嘭嘭一串槍響,直接截斷了寸頭的話頭。他對面,對方的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游鼠單手舉著槍,他臉上毫無失控暴怒的痕跡,反而是出奇的冷靜。

簡明庶見這情形一楞,他明明已經制住了對方的首領,為何游鼠忽然趕盡殺絕。寸頭趁他稍稍松懈,一肘撞上胸口,迅速朝門口跑去。

游鼠往寸頭的背後狠狠補了幾槍,他跑得快,一槍都沒打中。

寸頭逃脫。游鼠轉過臉的時候,恰巧撞上簡明庶迷惑的眼神。

“你不懂這裏。”

游鼠看了他一眼,收回槍。

“這裏和你想象的不一樣,如果你留有餘地,現在地上躺著的,可能就是我們。”

他垂著眼眸,順著脖頸中的鎖鏈,拉出了一個金色流星的金屬裝飾。他取下這個小裝飾品,遞給簡明庶。

流星的做工極其粗糙,邊緣都有些掉色,背面是幾排衛兵的合照,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戍衛隊03營 01038837。

“01038837,是我曾經的名字。”

伍舒揚警惕地掃視游鼠一眼,從簡明庶手中撈出小裝飾品,在空中拋回給他。

游鼠單手接住了這顆具有紀念意義的星星,他看了伍舒揚一眼,沒再堅持。

“走吧,長樂還等著我們呢。”他說。

簡明庶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點了點頭。幾人再度出發,剛出大門,一張黃色的符紙迎著風,小小地飛揚著。

他認出了這枚符紙:“跟著長樂留的標記。”

滿地是碎玻璃渣和小石礫,踩上去咯吱作響。簡明庶這回沒有壓軸,反而走在隊伍最前列,領著大家前行。

“如果,剛才我的舉動讓你不舒服,我可以道歉。”游鼠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身後,“小心。”

一行人正越過一處塌陷的地坑。

“我沒什麽資格評價別人。畢竟,我只是個外來者。”簡明庶低聲應道,“你也無需向我負責。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游鼠沈默了幾秒鐘。

“那個標記,那是我被選拔進戍衛隊時候的徽章。”他忽然開口,繼續說起了那枚流星徽章。

“這枚徽章,對於一個貧民窟長大的人來說,可以說是無限榮光。我這一輩子,甚至這片爛天爛地,都沒什麽好值得說的事情,其中一個,就是這枚徽章。”

薄霧掩蓋了城市的形態,顯得異常安靜。出於禮貌,簡明庶認真在聽。

“最開始的第一個任務很慘烈……一個隊的兄弟中,只活下了一個。後來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實際任務,那只是……人類用來選拔Alter試驗品的關卡。”

“所以,你不用同情或者愧疚什麽的。若不是他們想仿造Creater造出強化人,現在也不會被Alter反過來欺壓,為人魚肉。如果沒有此前過渡的索取,No.5的資源也不會快速地枯竭。甚至連人與人之間戾氣過重,也完全是信任破產、一天天惡化成現在這樣的。”

“世上所有的惡,都有跡可循。所以,你不要太過於介懷。”

簡明庶看著他,一語未發。

他不是游鼠,更不了解他的過去,也不明白單純以群體和陣營來劃分的這個世界。甚至游鼠完全曲解了他的心思,他並不是因為同情、也不是因為愧疚,他只是覺得這樣處理,太過於草率。

但也正如游鼠所說,這裏和他自己的世界不一樣。當時那種情況下,至少,他做到了果決。

游鼠看向身邊這位溫柔沈靜的人。

他曾經拿著一把利刃刺入自己的心臟,此時此刻,他的眼神卻又無比柔和。銀框眼鏡更顯得他眉眼精致,透過鏡片,甚至能看到他眸中寧靜碎玉般的湖水,引人沈溺。

他出鞘時是銳利的長劍,平時卻是一朵溫和的玉蘭,兩種矛盾在他身上完美的糅合,不知是誰,能折得他的青睞。

“你夫人,是什麽樣的?”游鼠忽然問。

“什麽亂七八糟的。你不要聽小孩胡扯,我沒有夫人。”簡明庶壓低聲音答。

跟著符紙提示,清掃車的滴滴聲逐漸明晰起來。從方向判斷,這輛清掃車應當就停在右側拐角。

簡明庶向後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俯下身子,他極快速地探頭,看清楚了拐角處情形。

清掃車停在一個巨大的山洞口,一群人正奮力從車上拖下什麽東西。

“果然如此。”游鼠瞟了一眼,推斷道,“他們是邦聯的黑手套,負責搜集失控的Alter,回收再利用。所以,他們才有那麽多的政府貨,還都是針對Alter特制的。”

“邦聯自己的Alter,自己人回收不就好了,幹嘛需要偷偷摸摸的?”寶蒙問。

游鼠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想訓斥幾句,忍了忍,還是低聲解釋道:“如果你是異能者,你會擁護一個屠殺異能者、拿異能者做實驗的首領麽?”

寶蒙無語:“……你們這什麽地方,活的累不累啊……”

“活得累,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他。”

游鼠不願再談論,他的話外之音卻昭然若揭。聽起來,他和黑貓的看法一致,這一切的混亂和無序,都源自於信奉種族主義的邦聯,以及邦聯的議長梓茶。

從二人的轉述中,這人一面對普通人大肆進行清掃運動,一面私下裏偷偷回收自己的異能者子民,說句兩面三刀,確實不為過。

“嘿!你!快過來,搭把手!”

“我麽?”

“對,麻煩你,快點吧!怎麽一個個都磨磨唧唧。”

簡明庶再度探頭,看了一眼。

一身重搖風格的長樂被叫住,他抓著挑染紫色的殺馬特頭發,身形步子都顯得懵懵懂懂。

清掃車貨箱上半吊著一只巨大的節肢動物,它只露出下半個腹腔和幾對後肢,凍得僵硬。隨著長樂的加入,幾人一齊努力,將整個巨大昆蟲拖了下來。

三只簇擁的紅色覆眼,一只巨鉗上肢,看清楚這只巨蟲的特征後,長樂的側臉瞬間唰白。

不止長樂,簡明庶也認出了這只巨蟲。

是廢棄商場外那只。

“礦車來了麽?”

“估計快了。”

“嗨,你說,咱們要是坐上這礦車,直通02區,去邦聯首都看看,該多好。這蟲子都比咱們幸福,還能見見大都市——”

簡明庶的身子顯著前傾了一些,他聽到了一個讓他極為感興趣的字眼:02區。

作者有話要說:數羊羊:明叔叔的腳踝只有我能摸,另一個我也不可以

明叔叔:…………沒摸到(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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