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0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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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最後一步!”

隨著口令, 長樂將扛著的巨型昆蟲重重卸下。稱不上大的礦車被重量淹起一陣塵霧。

身後傳來兩聲悶響, 引得長樂起疑。他剛要回頭,後腦勺卻挨了重重一下, 疼得直冒金星。

“傻瓜麽?壞人你也幫的這麽起勁?”

女漢子寶蒙扛著米尼崗, 叉腰怒瞪著他。她的腳下, 倒著剛剛和長樂一道搬運巨蟲的人。

“走,上礦車。”簡明庶站在寶蒙身側,簡短下令,“清掃車在這裏上礦車的話,說明這裏人來人往, 我們隨時會被發現。”

眾人沒多廢話,迅速上了礦車, 在巨蟲中間見縫插針坐下。

“你們確定不把這蟲搬下去麽?”長樂問。

“走你。”寶蒙一掌將他拍上了車。

“幹嘛幹嘛?這麽多人上車幹嘛?”

簡明庶剛想回頭, 長樂立即按住了他:“別回頭!”

長樂粗著嗓子回答:“這只放的有點歪,我們幾個人怕礦車翻了,調整一下。”

“挺講究, 還搞配重。”

對面爆發一陣大笑。

簡明庶低低地瞟了一眼對方, 從褲腳來看,大約七八個人,為首的人捏著一把T4槍, 垂在身側。

是他!

難怪這群人聲音無比耳熟,原來是地宮入口,巴斯特石像前遇到的那夥人。

“行吧,挪吧, 我去瞅瞅別的弟兄。”為首的光頭說。

戲精長樂不失時機地點了點頭。

那群人步子紊亂,零零落落開始往遠處走。簡明庶仔細聽著對方的聲音,暗暗等待他們離開。

“等一下。”

所有人停住了步子,獨獨一個人的腳步聲逐步接近,停在簡明庶身後:“你哪兒來的?怎麽還戴個眼鏡,裝什麽斯文?”

簡明庶垂著眼眸,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緒。餘光裏,他看到光頭彎著身子,探頭想看清他的長相。

簡明庶盡量輕微地將臉稍稍側了側。

“啊喲,側臉還挺好看昂。”光頭站在礦車下,調侃道,“這破地方呆久了,看他媽勞工都眉清目秀——”

他的跟班附和般地爆發一陣笑聲。

簡明庶感到身邊的伍舒揚似乎動了一下,他立即以肘撞了撞對方,暗示他沈住氣。

現在這種節骨眼上,不惹事生非,盡快逃出才是第一要位。

“哎——走了走了,有空去06區舒緩舒緩,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老大!老大——”

有人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老大,有人要搶清掃車,我好不容易才——”

這人的聲音頓了頓:“老大!就是他們!別放走他們!!”

簡明庶極快速地回頭看了一眼,當即認出來人。他是廢棄商場聲稱承包所有清掃車的頭目。難怪當時他誇下那麽大海口,原來他和巴斯特門口拿著政府貨的人,是一路的。

當時,他趁著簡明庶一時失神,從游鼠的槍口下死裏逃生。萬萬沒想到,臨門一腳的時候,他居然會恰巧趕來。

“走!快!”

他立即下令,長樂一手按住礦車前端的開關,礦車尾部噴出藍色氣焰,推著車子彈射出去。

看起來是恰巧趕上了,簡明庶心底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忽然,他感到胸口一陣荊棘觸感,緊接著整個人被扯著向後倒去,摔在石洞前的地面上。

光頭的臉浮現在他視野上方,他瓦亮的腦袋後,是倒掛的廢棄城市。

“原來是你啊。我說,看著這麽眼熟。”

簡明庶全身像被層層鎖鏈捆緊,直勒得他動彈不得,不僅如此,雷電鞭和衣物接觸的部位,如有千萬根小刺,他有任何掙紮跡象,都會被刺得更重。

他拽著T4槍,強行將簡明庶從地上拽起,拉近自己。

“還真是冤家路窄。嘖嘖嘖,看看你這小臉。”冰涼的T4槍掠過簡明庶的臉頰,“比那辣姑娘都漂亮點。”

簡明庶冷著臉,躲開他的挑釁。

“喲,還挺高冷。”光頭嗤笑一聲,“你認不清局勢麽?跟我臭來什麽勁?”

他扣動T4槍上一個類似於扳機的東西。隨著他的細微動作,痛感突然倍增,讓簡明庶整個身子立即歪了歪。

光頭朝著簡明庶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給我打。”

七八個小跟班瞬間圍了上來。對方人多,但細瘦羸弱,一群人花拳繡腿也沒個章法。起初,簡明庶顯著占了上風。

光頭見這勢頭,立即用力按緊T4槍的充能鍵。

原本還算能克服的針刺感瞬間放大,如千萬道冰棱入骨入髓,簡明庶被痛感吞沒,被迫傾身,單膝跪在地上。

透過垂落的發絲,他看到曾被自己制住、打算饒他一命的寸頭。他手中拖著一根狼牙棒,來勢洶洶地沖了上來。

一股劇痛坼裂頭顱。

暖熱的血瞬間湧出。

[警告。警告。重大傷害警告。]消匿許久的Creater02003的電子音再度響起。

痛感並未維持多久,另一種柔和而有力的力量在傷口處蔓延,他感到受到致命傷的地方,似乎有什麽內生力量在幫助自己恢覆。

“Alter,一槍打不死。”黑貓反反覆覆重覆的一句話立即浮現上腦海。原來異能者受到致命傷之後,會自動開始變形、或者修覆。只要修覆的速度追上傷害的速度,一時半會兒,他的確死不了。

他心裏有了底。

簡明庶咬牙站了起來,雷電鞭纏繞著他的身子,迸裂出絢爛的火光,映得臉上一片冷厲色彩。他向來沈靜的淺棕色眸中,爍動著凜冽的光芒。

忽然之間,狂風大作。這勢頭,逼得四周的人睜不開眼,獵獵劇風直逼得他們連退幾步。打頭幾個圍住他的小嘍啰,似乎嗅到危險的氣息,落荒而逃。

瞬間,場地上只剩下告狀的寸頭和拿著T4雷電槍的光頭,以及滿身縈滿光芒的簡明庶。

光頭下意識地往後傾了身子,他捏著槍的指尖,下意識地攥得死緊。

“你——拿著!”光頭把捆著簡明庶的槍強行塞給寸頭,“開最大檔!”

寸頭迅速研究了一下:“這是最大檔啊,還是SSS增強——沒有任何一個Alter能抵擋的。”

談話間,簡明庶全身縈滿雷電,踩著迸落的弧光走到了二人面前。

寸頭和光頭不約而同地退了一步。

“你惹得我和同伴分開,這筆賬,怎麽算?”

寸頭不住搗鼓著手裏的T4槍:“沒道理啊?壞了麽?”

他慌慌張張,推著充能按鈕往上,充能進度條瞬間由藍色沖頂,爆成一片血紅。槍口噴出的雷電鞭炸出爆裂的火光,落得漫天銀花。

簡明庶的身形,連歪都沒歪一下。他整個人放松下來,由著雷電在他全身糾葛,映得身影絢麗又凜冽。而這一切的華麗弧光卻又都盈在他的眼眸當中,更襯得眉眼無比奪目。

“‘沒有一個Alter能掙脫開’——”他的唇角泛起一絲嘲諷的微笑:“可我不是Alter。”

“蠢蛋。”

他信手插兜,腳下的影子拉出如松竹般颯爽的姿態。本該囚禁住他的雷電鞭瞬間炸裂,化作數百道光箭,逆向朝著光頭和寸頭沖去。

冷光透過二人身體,他們全身綻滿光洞,迅速湮滅在空氣當中。

這後果出乎簡明庶意料。雷電鞭困在他身上的時候,只是疼痛灼熱難忍,從未想到,在他人身上居然是毀滅性的武器。

“礦車!”

他被T4槍扯下礦車之時,整個礦車切切實實超前沖去,直奔向石道深處。如果按剛剛彈射出去的速度來算,要追上去也不容易。

他腳下迅速化出單板,頭也不回地沖進石道深處。

和想象中不同,石道不是平的,甚至連規則三維都不是,時而有錐形凸起,時而像被胡亂擰在一起。

石道中只有陰冷的微弱綠光,顯得環境潮濕無比。

他在石道中沒穿行多久,遠遠見到了一張巨大的網,兜住了那輛熟悉的礦車。

“明叔叔!快點!”長樂朝他招手。他分了分心,巨網忽然軟化,整個車子沖破束縛,立即飛馳而去。

糟糕!

簡明庶皺著眉頭,他已經是最大速度,而礦車有噴射性動能,這樣下去,距離只會越拉越遠——

前方,石道急轉直上。

如果不在這地方趕上去,憑他自己,怎麽也沒辦法對抗重力,沖上向上的石道。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礦車的距離不住拉遠。

“明叔叔!!”寶蒙焦慮地喊著,“誰快想想辦法啊!變個繩子也可以啊!!”

下個瞬間,簡明庶的感官出現了一剎斷片。緊接著,他連人帶單板出現在了礦車上,仿佛瞬移上了礦車。

寶蒙驚地雙目圓瞪:“你還會閃現?!”

簡明庶沒理會,他的目光被一旁的異樣吸引:少年伍舒揚被黑色藤蔓捆了個嚴嚴實實,氣的臉色無比蒼白。

簡明庶:“什麽情況?”

“——他非要去找你,游鼠說不能再走散了,就……”長樂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簡明庶白了他一眼。跟著游鼠一陣子,熊孩子裏外不分起來,幫著外人瞎咋呼什麽勁。

“收網。”

“是……”

伍舒揚身上的藤蔓,瞬間散開、變小,直至消逝在空中。

“剛剛我瞬移到車上,也是你做的麽?”簡明庶看向長樂。

長樂一臉懵然:“我沒有,我以為是你。”

簡明庶那雙漂亮至逼人的眼睛悠了一圈,落在游鼠身上。他的心口留下了一絲焦痕。

他沒開口問,目光卻無比灼人。

“是矢量。”游鼠嘆了口氣,“對不同的Creater來說,能力有偏重,感知世界的方式也不同,對我來說,所有物質的構成,是矢量。”

“物質的位置、能量的方向、甚至物質的結構,都可以放在高維度向量空間中進行運算,再加以改變。”

簡明庶想起了石道上,黑球爆炸之時的那張透明膜。結構致密,閃著六邊形的光,穿透性卻極強。

難以想象這樣的材質是在一瞬間通過計算得來的。如此大而極速的計算量,無怪乎對他的損耗那麽大。

“還記得最開始,我遇見你的溺廬監獄麽。”游鼠低聲說,“你就沒有覺得奇怪,那裏為什麽,一個守衛也沒有……”

簡明庶想起那天,逃出溺廬之時,路上的確一個人也沒有。當時他並未仔細探尋,只以為邦聯的人對溺廬的效果非常有自信。

“因為我將他們都移進了世界裂隙之中。”

他沒往下說。簡明庶終於猜出了初次見面那天,游鼠十分虛弱的原因。他看不清楚,甚至連語氣都是虛弱的,交手時也明顯的力不從心。

原來在進入溺廬之前,他早已大幅損耗。

“所以,你能走上墻壁,這也不是基因融合的效果,只是……矢量?”

游鼠沒回答簡明庶的問題,也沒否認。

遇見他的時候,游鼠聲稱自己能隨意走上墻壁、“站”在天花板上,是基因融合的結果,從現在的反應來看,當時他並未說實話。

即使是老鼠,雖然能夠沿著垂直的光滑墻壁爬行,也絕無可能與重力反向對抗,除非,他本來就能操控力。

再想遠些,他甚至想起來當時游鼠幫助其他人上灰墻——甚至連蠻牛和烙虎那樣的人,他都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搬上去,而他看起來,並沒有那麽強壯。

現在想想,一切終於可以說通。

從一開始相遇,游鼠就並沒有完全托底。如果不是簡明庶險些追不上礦車,恐怕矢量這件事情,他們永遠也不會知曉。

這種不對等讓簡明庶心中有些微妙的不平衡。即使游鼠有許多和他不同的地方,但最起碼,坦誠相待這點,簡明庶確實做到了。

“如果這麽說的話……那我們整個礦車,其實也可以通過計算直接瞬移到02區咯?”長樂問。

“理論上可以。實際上很難:你不知道02區具體的目的結構,移動過去可能會出現各種各樣奇異的後果。而且——”

“損耗太大。”這點是簡明庶幫助補充的。

游鼠低下頭,並未否認。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微明的光線掃過礦車,像一道道光柵格,走得快了,居然染上些紅光。

很快簡明庶就發現,這不是紅光,而是——

“巨蟲的眼睛在動!”

眾人迅速緊張起來,寶蒙迅速端起了手中的米尼崗。簡明庶甚至有種錯覺,伍舒揚不動聲色地在他身前擋了擋。

“不用緊張。”游鼠嘆了口氣,“這是烙虎。”

“什麽?!”

游鼠沈默了會兒,一格格光影快速掠過他的背影,他的神情藏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我就知道蠻牛下不去心。”

巨蟲的紅色覆眼轉了轉,光線黯淡了一些。

“不、不是……”巨蟲說,“蠻牛聽了你的命令,可我在他……”

“烙虎”的聲音聽起來,像幾只蚊子同時嗡鳴合成的音色。

游鼠冷聲道:“不用說了。”

“烙虎”的口鉗顫動,他的紅色覆眼轉著,艱難說:“當時,我失去了理智。對不起。”

這二人一來二去地敘話,聽得長樂和寶蒙雲裏霧裏,簡明庶倒是猜出了七七八八。他老早就懷疑起烙虎臉上的裂隙,也在裂隙中見著了三只簇擁的覆眼——就和現在眼前這只巨蟲一模一樣。

結合之前基因融合的事情,游鼠所稱的進化派,極有可能是Alter實驗的失敗品,通過基因融合來維持生命、強化自己。從烙虎現在的狀態看,這種維持效果,並不是一勞永逸,甚至需要持續而強大的意志力。

灰墻上,游鼠和蠻牛起了爭執。那時候,游鼠堅稱,蠻牛是送他先回基地,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當時的游鼠,應當是看烙虎再也撐不過去,要他私下解決烙虎。

“對不起。”烙虎低聲說,不知是在朝誰道歉。

“我一直在找你。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蠻牛,請……按照進化派以往的規矩那樣,處置我吧。”

游鼠沒動。

他獨自坐在陰影裏,整個人看起來極度不快。

“蠻牛死了麽。”

烙虎沒回答,看他的態度,是默認。

“他從沒想過要殺你。”游鼠說,“那把槍裏只有一顆子彈,是我要他留給自己的。”

烙虎明顯怔住,覆眼顯著呆滯了幾分。

游鼠低低地嘆了口氣:“看來……這還是發生了。”

“……不,這不可能……”烙虎喃喃說,“他當時,我明明……”

“他威脅你,如果你敢失去自我,他就一槍崩了你,是麽?”游鼠低下身子,盯住巨蟲的眼睛:“可他這樣做了麽?”

口鉗蠕動了幾下,烙虎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單詞。

游鼠搖了搖頭:“夠了。你走吧。基地……也不用再回去了。好自為之。”

“是因為,我無法抑制體內的02008遞質麽……”

在這之前,游鼠曾經介紹過,邦聯Alter衛兵總是往蟲族變形,主要是因為註射了Creater02008的特殊神經遞質,這個人的意識回響融合度高,但相對的更難控制、風險也高。

“不。”游鼠說,“是因為,你違背了我們的信條。”

一陣冷寒氣息逼迫而來。銀色的液體順著整個石道漫延,它無拘無束,能自由漫溢至各個角落,似乎能無限伸長。

沿途的石道都被籠上霜寒,有些部分像是被融化一般,也跟著銀色液體一道流淌。

長樂驚異地睜大了眼睛:“這難道是……”

游鼠整個人都散發著沈郁的氣息,他啞聲說:“超流體。”

黑球石道上,他們曾經見識過離子焰的烈烈炫光。當時,游鼠推測,邦聯在離子焰的後端,還會配置超流體。

寶蒙問道:“我們被追上,會怎麽樣?”

簡明庶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估計,不會有善果。超流體的溫度一般在零下兩百多度,人體沒辦法耐受。”

“……這幫無恥小人!”寶蒙咬牙道,“什麽仇什麽怨啊!”

簡明庶未答話,他甚至有些自責,恨自己不夠強大,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長樂顫抖著聲音問道。

超流體追上他們的後果,簡明庶並沒有展開說。因為鯤鵬的影響,長樂向來沈迷物理,追上的後果,寶蒙不清楚,長樂猜了個七七八八。

浩湯而來的詭異液體,並沒能給予他們過多的思考空間。

超流體意味著幾乎沒有摩擦力,和眼下這輛滿載的礦車比起來,簡直是法拉利追小吉利,不費吹灰之力。

寶蒙試探問道:“我們要不跳車?”

長樂否決:“不行!憑我們自己,更跑不過它。”

“那這可咋整……這要是個怪物就好了,可它……”寶蒙皺著眉頭,重重嘆了口氣。

三只覆眼的巨蟲動了動鉗子。

游鼠敏銳地察覺了他的動作,眼神中有些異變。

巨蟲掙紮著起身,用鉗子支棱起上半身,他的蟲肢打滑,蹬了幾次才算站穩。“謝謝您,游鼠先生。謝謝您在我失控時救了我,也謝謝您親自來溺廬救我,更謝謝您仍打算放我走。”

“不,你——”

烙虎舉起其中一條蟲肢,恭敬地鞠了一躬:“謝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游鼠先生。我……很抱歉,對於……很多事情。”

“希望您,尊重我最後的決定,游鼠先生。雖然我無法決定出生、也無法決定變故,但我希望,至少,我能決定自己的離去。因為,我是我身體的主人,我是驕傲的……進化派。”

他振起羽翅,整只碩大的蟲飛離礦車,失去了這個重物,礦車立即加速疾馳而去。

半空之中,簡明庶看到烙虎恭敬地朝這邊行了一禮。他迅速變化,形成一個巨大圓塞,牢牢擋住了整個石道。

超流體迅速深結了他的身體,開始一點點滲透。石道和烙虎化作的圓塞接縫處,滲出點點銀色的光芒。

一片璀璨的星芒中,烙虎迎來了自己選擇的死亡。

礦車拉著眾人迅速疾馳遠去,寶蒙不忍地偏過了頭,長樂開始低低地念起往生咒語。

沈默肆虐了片刻,無人言語。

巨大的轉機聲強行撕破這片沈默。眾人這才發現,礦車疾馳而向的末端,是一扇巨大的圓形鐵扇。

礦道的末途不是別處,而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絞肉機——所有失控Alter的最終結局。

背後超流體的涼寒氣息,再度襲來。烙虎的犧牲,沒能拖住超流體過久的時間。勾魂索命的銀色液體,帶著柔潤的波浪,像吞噬一切的無盡暗潮,無聲奔湧而來。

前有絞肉圓扇,後有奔湧不止的超流體。進是死路一條、退也無路可退。

千鈞一發之刻,游鼠在晦暗中湊近了簡明庶。

“請原諒我的自私。”游鼠低聲說,“想多同行一段路,我撒了謊。”

湊近簡明庶的時候,他聞到游鼠身上淡淡的檸檬草味和一絲略有似無的燒灼氣味。

“或許我錯了。或許……在一開始,我就該直接移動你們。”

他極其難得地盯住了簡明庶好看的眼睛,目光掠過他眸中的每一點亮光,捕捉著他長睫的每一點顫動。

這是站在塵泥裏的他,不敢奢求的光。

“我……不求你記住我這麽個微不足道的人。請好好活下去,和你的愛人一起。”

冰涼的觸感落在頸間,迅速滑入他的衣物內層。他為簡明庶戴上了什麽東西。

簡明庶隱約感到了他的想法——

游鼠的心口忽然爆發出巨大的明光,如同長明的燈燭,照亮了簡明庶好看的臉龐。

“你要——”

他的話只問出了兩個字,整個畫面瞬間拉成束束光絲。

超流體和絞肉機撕扯成絢爛的光條,迅速離他遠去。簡明庶在無數奇異的曲線向量中前行,他第一次感受到游鼠的視角——

整個世界不再是堅實的三維固體,而是無數奇異的曲面向量,是閃著炫光的異形結構,仿佛狂想的現代派畫作。

這幅畫卷並未展示多久,所有的光線匯集,他的視野和感知再度恢覆正常。

這是一間密閉的屋子,只有貼近天花板的地方,勉強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第一反應,他迅速點了點人數——還好,都在。

下一個瞬間,他想明白了最後發生的事情。兩難絕路之下,游鼠犧牲了自己,將礦車上的所有人傳送至他處。

他回想起游鼠心口迸發的強烈明光,如此劇烈的火焰,也許是他生命最後的回響。

隔著衣服,簡明庶摸了摸最後滑落入頸間的東西,是刻著游鼠姓名的徽章。

戍衛隊03營 01038837。

他心中五味陳雜,愧疚、惋惜和不解層層襲來,一時間,他竟不明白該如何面對這枚小而沈重的徽章。

此前不久,他居然還因為游鼠的不坦誠心有芥蒂,這更加重了他心中的負罪感。

“這是哪裏……天哪!”寶蒙低低地驚呼了一聲。

類似於溺廬的巨大試管擺滿了整間屋子,試管內泡著瑩藍的液體。最近的試管中,泡著個還算完整的人——如果忽略他渾身經脈盡露,能直接觀察到他心臟的跳動的話。

越往後,試管中的“人”的身體越發透明,有的甚至只剩下一些不成形狀的組織和纖維。

最末端一排,淹著一個個人腦。腦底數條管子連接在試管底座上,無數光珠順著試管溯回,上下爍動。

其中一個試管頂端,簡明庶一眼認出了一個稍微有些特殊的標簽:

Creater02003。

那個時不時指引他,要求他來02區的電子音。這個標簽也提示著,他們極有可能已經到達02區。

門後隱約傳來哀訴的吉他,合著悠揚的銅管。簡明庶聽出來了這首曲子,它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反而是自己的世界裏的曲子:

《Fantasia para un Gentihombre》,紳士幻想曲。第二樂章。

作者有話要說:回家!!!

就在前方!!!!

感謝小天使 安倍晴雪 投放的營養液(鞠躬

今天大年初一,祝願各位讀者新年快樂

願新年,勝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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