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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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明塔等人想要上前稱呼的時候,展開雙翼的王已經先一步開口了。

他淡淡的視線掠過在場眾人,將一眾正圍在神明身邊或安棲或閑適的天族納入視野,“知情不報,擅離職守,你們就是這樣做事的。”

王的神色冷漠,淡藍的眼瞳像低涼的海面,倒映不出分毫情緒。

然而明塔等人已經察覺到了對方狀似平靜下無比沈郁的氣壓,像突然被烏壓壓的黑雲籠罩,悶得喘不過氣來。那團黑雲正醞釀著可怕的風雷,在瀕臨爆發的極限搖搖欲墜。

也因此,沒有人察覺到王的視線在掠過那抹金色時瞬間的僵滯。

明塔等人已經齊齊跪了下去,他們做出請罪的模樣,並沒有絲毫要辯解的意思——這的確是他們的失職,尤其事關神明,無可厚非。

可是,捫心自問,如果事情重來一次,他們能夠做出改正嗎?恐怕是不行的。所有理性在神明面前都成了不確定,他們也無法預測自己能否做得更好。

若是這樣繼續下去,這恐怕會變成一場天族內部的處刑大會。夏澤欲言又止,看了看赫辛又看了看喜怒不辨的天族之王,表示實在捉摸不透對方的想法。

——似乎看起來是在問罪,可從頭到尾不關註其他的表現反而有些奇怪…話說,他真的沒有看見太陽神嗎,真的就這麽冷漠嗎……?

“你在逃避什麽?”赫辛突然開口的話語讓場面一靜。

眾人很快就意識到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那位王的身側似乎有某種無形的力量洶湧動蕩了起來,又在瀕臨失控的時候驀地克制。

隨後,那位目不斜視的王終於側目望了過來,那張清雋無暇的容顏自此暴露出來,能讓任何無意瞥見的人呼吸一滯。片刻後,王倏而沈默地移開視線,垂下眼去。

在天族內部力量越強大,羽翼的數量越多,在血統純粹的初代天族裏,就有很多六翼。不過萬年後的今日,似乎大多天族都退化為了兩翼,六翼目前只有眼前一個。其代表的強大力量倒是其次,主要是赫辛從他身上看見了初代天族的影子。

赫辛嘆息一聲,有些懷念地招了招手,“你叫什麽名字。”

那位似乎視線完全沒有看向這邊的天族之王,在赫辛開口後沈默一秒,隨後向神明緩慢地靠近了一步——明明只是小小的一步,然而當對方從微懸的半空落下,雙腳徹底落到地上,踩踏過碎裂狼藉的大地時,不知是由於風中仍舊殘餘的狂暴力量還是對方太過肅穆冰冷的神色,竟硬生生有了一種孤註一擲、披荊斬棘的錯覺……也許不是錯覺。

王回答了神明:“星璇。”

夏澤註意到旁邊的明塔等人露出了異常吃驚的神色,仿佛第一次聽說自己種族的王的名字一樣。

——然而事實上,他們還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王的名字。一方面是他們只要喊一聲“王”,所有天族都知道指的是誰,也就沒有必要知曉真名。另一方面,也是更現實的一面,便是沒有人敢詢問名字,就算問了也沒有意義,誰有資格直呼呢。

但是現在有了。

“星璇嗎,是個好名字。”赫辛掃過對方周身,直接明了,“你看起來並不是用常規方法過來的,應該是一個人穿梭了空間,沒想到現在的天族還有人能夠繼承到這種力量。”

就跟赫辛的太陽城一樣,初代天族被太陽神賦予的有關於空間穿梭方面的天賦。但就跟曾經的六翼一樣,都是極難傳承下來的東西。

赫辛:“不過看起來,你的力量掌握得並不穩定,所以才不敢靠近這邊是嗎。”

那環繞在對方周身的氣流像一道無形而堅固的屏障,其他人或許感覺得不分明,但赫辛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裏面扭曲狂暴的空間力量。

這位年輕的天族之王竟然默不吭聲地把暴走的力量束縛在了自己周圍,即便被撕裂的空間不斷折磨反噬也始終表現得毫無異樣,這讓赫辛都覺得驚訝。

旁邊的明塔等人呆住了,他們還以為王會使用躍遷星艦……不,等等,星艦需要至少百名操作人員才能啟動,而出現的王者儼然孤身一人,這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確實,比起星艦,這種天賦的力量更迅速也更強悍。但是王究竟有沒有考慮過,剛登基不久的他還不能很好掌控這份狂暴的力量,一個不好就會迷失在無垠的空間裂縫裏。

有必要冒著這樣的風險,做到這種程度嗎……?

他們試圖從王的臉上找到答案,可卻一無所獲……不,應該說對方根本就不把這個問題當做問題,他僅僅是覺得需要、想要這麽做,便做了。

赫辛緩緩地向星璇伸出手,也直到這個時候,這位始終淡漠的王才顯出了一點明顯不一樣的神色,他驟然向後退了一步。可赫辛的動作更快,他已經觸碰到了對方聖潔的羽翼,並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指尖所觸及的鋒利和僵直。

那六片羽翼幾乎全部緊繃到了極點,被觸犯禁域的王反射性地緊縮了瞳孔,氣息驟然混亂。

旁邊的明塔等人頓時露出了異常緊張的神色,心猛地提了起來。

良久,在所有人都因為這場漫長的拉鋸戰而冒出冷汗的時候,那些洶湧的力量終於被竭力壓制到了最低,王低啞而克制的聲音傳來,“……很危險,別這麽做。”

這完全是一種堪稱縱容的告誡,就像一臺自知電力洩露的電箱給自己掛了一塊“危險勿近”的牌子,警示路過的人遠離一樣。然而,明塔曾親眼見過差不多的情境,一樣是力量使用過猛一下子失控的王,只不過同處境下靠過去的不是赫辛,而是另一個人,當時王是怎麽說的——……哦,是“不知死活”。

對比現在王默不作聲忍耐一切的態度……這差距是不是有點大?

明塔看了眼正保持接觸的兩個人,沈默寡言的天族之王仍舊沈默,可就是太沈默了——以往任何一次失控都不會有哪怕一秒安靜,被別人觸碰敏感的羽翼,更不亞於正逢失火的時候再澆上一層汽油。可偏偏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的王,有史以來第一次忍住了!

全部六片羽翼之上連力量激起的細微電流都沒有出現,入侵到名義上絕不可侵犯領域的神明,毫發無損。

赫辛也不知道該說是欣慰還是無奈,“不用特意忍耐,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赫辛的本意是讓對方把力量完全釋放出來,由他來幫忙疏導。至於被弄傷?開玩笑,太陽神能怕這?

王清清冷冷地望過來,“會受傷。”

赫辛:“……雖然我也不想特意強調,但我可是神明。”

王:“神也會受傷。”

這下子輪到赫辛覺得稀奇了。大約是到這個世界以後,所有人對神明的態度,有敬畏的、恐懼的、憧憬的、望而止步的,總之是一種偏向於“仰望”的狀態,但眼前的天族之王卻又讓他看見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不是仰望也不是俯視,卻比這些都要被動。明明比任何人都有能力靠近,卻又比任何人都要克制。

赫辛正新奇地琢磨著的時候,天族之王似乎已經自己平覆好了自己暴動的力量。

王突然單膝跪下——六片羽翼襯得他身形高大,眉宇間亙古不變的淡漠讓他看起來像山巔遙不可及的霜雪,也正因如此,當他驟然做出這種等同於臣服的姿態時,似乎尤其有沖擊力。旁邊原本發楞的天族們,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跟著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而這個時候,天族之王的不同又顯得尤為明顯了。

赫辛望著一眾行禮的天族們,在所有人都埋頭垂首的時候,只有這位王仍舊擡著頭。在只有赫辛能夠看到的視角裏,那雙眼瞳中的情緒太過深刻,也無人能夠深究他此刻的目光是否合乎禮儀。

王直視著面前的太陽,緩緩道,“您是我的神。”如同註視著他的榮光般,“我來見您了。”

——在某個陽光正好的午後,王曾註視過一朵金色的花。

說不清為何在無數姹紫嫣紅的花朵裏獨獨註意到了它,只是一瞬間覺得這朵生長在陽光下又跟陽光一樣明亮的花,那迎風搖曳起來的模樣,如此耀眼而動人。

王試著伸出手,然而花朵在他剛剛靠近一厘的剎那,便被他溢散的力量吹動,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折斷。

——耀眼和脆弱是不沖突的。你既熱愛它的美麗,又緣何在它遭受風雨的時候棄之不顧,覺得它生來便該所向披靡?

此時此刻白河星的高崖上,王正註視著這天上天下最獨一無二的人。明塔那些雙翼的天族已有先例,那麽,作為幾乎完美傳承了初代天族力量和本能的星璇,他的心情……又該如何?

那是十倍、百倍、千倍的感召,在那個見到對方的蒼白的語言無法描述的瞬間,他生平第一次認為自己難以掌控的力量失控得恰到好處,至少分走了他萬分之一的註意力,讓他用億萬分之一的理智殘留維持住了表面的冷靜。

可他的心在燃燒。

——世人都視你為托舉的太陽。

——我卻願將你視為一朵需要細心呵護的花。

若所有人都跟隨在你身後,那我便走在你的前方,沖鋒陷陣。

赫辛註視著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瞳,有什麽濃烈的情緒正在那雙眼睛深處像流淌的熔漿一樣燃燒。然後,赫辛的腦海裏傳來了系統的聲音。

“信仰值突破第二上限。”

“新隨機角色卡已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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