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讓賢四個字, 聽得朝臣們皆是一臉震驚。

宋琰也是滿臉的為難, 繼續道：“朕自登基以來，做過不少荒唐事, 眾卿對朕是百般包容, 朕實在是過意不去，如今朕做的決定讓眾卿如此兩難，實在是朕的罪過，朕只有退位讓賢, 讓更加賢明的君主來統領諸位愛卿為國效力，朕……”

說著話, 宋琰便伸手將冕旒摘了下來，這一舉動惹得朝臣們一眾驚呼。

宋琰紅著眼眶，一不小心眼淚就落下了眼眶：“朕錯了, 是朕讓眾卿為難了, 朕不配做這個皇帝。”

宋琰將冕旒小心翼翼的擱在龍椅上，在一眾朝臣的驚呼聲中, 抹著眼淚就走向了後殿, 完全不顧朝臣們的挽留。

丞相與禦史大夫面面相覷，實在不敢相信宋琰真的就這麽撇下了一眾朝臣離開了。

“陛下這樣做實在荒唐了。”

“陛下如此兒戲, 實在讓我等太失望了。”

“如此荒唐，帝位說丟就丟，都是季昭那亂臣賊子的過錯！”

…………

如此, 朝中不少大臣便都將矛頭指向了還在朝上的季昭。

季昭身著官服, 雖說不過十八歲的年紀, 可到底也是在戰場上廝殺過的，肅殺之氣立顯，不過一個眼神，那些個想要指責他的人，便紛紛閉了嘴，一個個敢怒不敢言。

丞相道：“季將軍此時便滿意了！”

季昭凝視著丞相道：“丞相如此生氣，不如喚來禁軍，便說我是亂臣賊子，將我斬於亂刀之下啊？”

丞相怒視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禦史大夫忙道：

“季將軍平定北境有功，可這立後一事實在事關重大，還請季將軍三思，該如何為國盡忠。”

季昭不怒反笑：“這大將軍之位，我不稀罕，我稀罕的只是那個人罷了，既然是賜婚詔書，那我只能遵旨而行，就算革了我的職，該我娶的妻，我照娶不誤。”

丞相道：“季大將軍好大的威風！”

季昭勾唇淺笑，道：“丞相謬讚，季昭不過是遵旨而行罷了，我要回府去準備迎娶事宜了，若是丞相與禦史大夫覺得我該死，我也就在家裏等著你們差人來拿我。”

季昭負手環視了朝堂，昂首挺胸邁步走出金殿，饒是面前不少朝臣想要阻攔，不過都被他的眼神嚇回去了。

瞧著季昭大搖大擺的離開，太尉道：“丞相大人有何打算？”

丞相：“先帝囑咐我們輔政，便不能由著陛下胡來，這皇位，陛下不能退。”

禦史大夫道：“可這季昭也實在過分，竟然能逼著陛下下如此詔書。”

太尉：“可若是不承認這份詔書，季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如今他是二品的定北大將軍，實在不好動他。”

禦史大夫：“那也不能由著他胡來，陛下是一國之君，豈是他想娶就能娶的！”

丞相：“陛下不能退位，與季昭的婚事，也不能同意。”

見著丞相如此堅定，隨即便與這些朝臣們進行了一番商議，隨後便決定下來，不承認季昭手中的賜婚詔書，更不能讓宋琰退位。

回到甘露殿後的宋琰，在內侍宮娥面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可是關上寢殿的門以後，宋琰便是長舒了口氣，坐在床上靴子一甩，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心情十分舒暢。

他十指相互撥弄著，嘴角差點趔到耳朵根了：“哎呀，朕可算是能夠退位了，這心裏一下就舒坦了，不枉朕一場安排，實在值得嘉獎。”

宋琰美滋滋的閉上眼睛，然而剛睡得迷迷糊糊的，便覺得身邊似乎多了一個人，驚的他立馬醒轉過來。

季昭側身托首躺在他的身側，另一只手卻是撫上了他的輪廓，見著宋琰醒了，他便是咧嘴一笑：“陛下醒了？”

宋琰被嚇得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確定了不是夢以後，他才放松下來，有了與季昭親密接觸的那一次，宋琰倒也不再意外他會如此大膽，躺上他的龍床。

“你怎麽來這兒了。”宋琰規規矩矩的躺著。

季昭往他身邊靠了靠，腦袋枕著宋琰的肩頭：“這不是想你了麽？如今朝上的局面一如你所想的，一眾朝臣皆認為你荒唐無度，皆認為我是亂臣賊子，琰哥哥，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宋琰想了想：“自然是退位啊，讓他們從宗室裏挑一個賢德的孩子來做皇帝啊。”

季昭連忙爬起來，直勾勾的看著他：“琰哥哥就真的不想做皇帝？可在我的印象中，皇帝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利，能左右人的生死，琰哥哥怎麽就不想做皇帝呢？”

“做皇帝不是那麽容易的，皇帝肩負著整個國家的命運，不是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宋琰對上他的雙眸，“況且，做了六十皇帝，也該歇歇了。”

“琰哥哥說什麽？”因著後半句的聲音近似喃喃，季昭有些沒聽清。

宋琰只是笑著：“你只要知道，這皇帝不好做，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代表著不可逆轉的未來，朕累了，想歇歇。”

季昭看著宋琰的笑臉，也躺在了宋琰的身邊：“那琰哥哥不做皇帝了，是不是就能嫁給我了？”

宋琰一楞：“什麽叫朕嫁你。”

季昭：“你想反悔。”

宋琰長嘆，不由的又犯了愁：“明月，你說朕都如此荒唐了，這丞相他們還不準朕退位怎麽辦啊？”

原本放寬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兒裏，宋琰實在是擔心，依照那班朝臣們的想法，他們說不定真的不會同意宋琰退位。

果然。

翌日天還未亮，這文德殿外的內侍便匆匆前來稟報宋琰，說是丞相帶領著一大批朝臣自帶草席，身著素服，跪在了文德殿外，跪求宋琰以江山社稷為重，萬莫動退位的心思，更不要想立男後。

一聽到這個消息，宋琰也是嚇了一跳。

這樣的寒冬臘月，那群朝臣的跪諫簡直就是拿命在博。

宋琰的手都在發抖，發冠也未來得及戴上，便匆匆前往了文德殿，瞧著那跪了一大片的朝臣，宋琰略微有些心驚。

常祿慌慌張張而來，將手中的大氅披在了宋琰的肩上：“陛下，小心龍體啊。”

宋琰攏了攏大氅，邁步走上了文德殿殿前，瞧著庭院中跪著的一眾朝臣，不由道：“眾愛卿此為何意啊？”

一身素服的丞相朝著宋琰叩首後才道：“陛下年少輕狂，任性妄為，棄天下於不歸，身為人臣卻不得不盡忠，臣等再次叩首祈求陛下收回成命，切勿輕言退位，更不能縱容季昭胡作非為。”

“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其他的朝臣也在丞相說完之後，紛紛叩首附和。

宋琰瞧著他們如此，心裏不由有些想要放棄，可隨後他就明白，這是個比誰心狠的事情。

若他此刻妥協了，失信於季昭是小事，他退不了位，還得繼續當皇帝這才是大事，連點盼頭都沒有，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所以宋琰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常祿吩咐道：“去，為朕拿個蒲團來。”

常祿不明所以，就連朝臣們也不知他要做什麽。

常祿忙吩咐內侍去找來蒲團，剛剛擱在地上，宋琰便盤腿坐下，忍受著撲面而來的寒風，與一眾朝臣們對坐著：

“既是如此，朕便陪著你們好了。”

朝臣們一片嘩然，再次朝著宋琰叩首道：“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宋琰笑道：“你們吶，只會讓朕收回成命，朕自然也是知道你們有多忠心，今日咱們就不談別的，就談談朕要做的事。”

眼前的朝臣們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宋琰說話：

“朕呢，跟你們不一樣，朕每日為了處理朝務，都必須早起，若是碰見了朝會，朕寅正起身洗漱準備，想必諸位愛卿也是如此，可愛卿們多有輪值，朕不一樣，每日卯時就得來處理政務，若是碰上個災年，朕往往是通宵都會留在文德殿中，等奏報，批覆奏折，生怕晚一刻就造成覆水難收的局面。”

宋琰苦口婆心的說著，雖然很多事不是他今生經歷的，可到底是他重生這幾世所做的，不然最後也不會過勞死了。

宋琰繼續道：“還有便是想立男後一事，朕這一生身不由己的事最多了，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唯有這一顆滾燙的心還是屬於自己的，季昭那孩子是朕看著長大的，他如何朕最是清楚，朕為何不能與他在一起？季昭所為皆是奉了朕的旨意，朕吶，是不願意他的一番深情，就這麽被辜負了，你們可知道他在北境是如何拼命的麽？你們可知他身上大大小小有多少傷麽？”

說到動情處，宋琰差點給自己都說哭了，好在他穩得住，只是紅了眼眶而已：

“戶部尚書，朕且問你，你已是不惑之年，為何在上個月還納了一位雙十年華的小妾啊？”

被點名的戶部尚書身形一顫，連忙伏地叩首，默不作聲。

宋琰輕笑：“或許你會說你是忘年戀，你們感情相和，亦或是你瞧上了她的美貌，可朕來問你，你且對人有過真心？據朕所知，你府中妻妾一共八人，在場所跪著的愛卿，你們府中一樣是妻妾成群，為何你們只懂自己的私欲，卻不能容納朕的一片真情？就因為他季昭是個男人，朕就不能與他在一起麽？你們捧不出一顆真心來，邊想著讓朕也藏起一顆真心去對待一群女人麽？朕不是你們，朕做不到啊，朕的一顆真心捧了出去，便是收不回來的。”

寒風席卷著整個皇宮，文德殿前的庭院中卻是鴉雀無聲，沒有在宋琰語畢之後再說一句反駁之詞。

宋琰深吸一口氣，調整了心緒道：“朕，是一定要與季昭在一起的，若是愛卿們的確不滿意，朕說了，宗室裏的孩子也有賢德之輩，大可以來頂替朕，做朕做不到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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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琰：我說的口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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