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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地下的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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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葉疏沒想到,當作借口提起的地方,竟然也和寧家有牽扯。

“走吧。”寧澤遠重新提起前女友的行李箱,“就算我爸答應讓你住下來,你也不能再住在小西的房間裏。”

“為什麽?”這個房間裏肯定還有小西的線索,秋葉疏並不想搬離。

“你沒有聽我爸說嗎?這房子兩年沒人住了。”寧澤遠感覺自己的耐心快用盡了,“小西的房間,只有小西能住。你就算去找我爸也沒用,他也不會同意的。”

“那你大哥為什麽要把我安排到這裏來住?”秋葉疏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她一直在避免提及寧澤生,因為只要提起他,就會想起來出現在她行李箱裏的寧小兮。

寧澤遠那個後巷徐奶奶的借口,一聽就知道是狡辯。但是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就猜測把寧小兮塞進她行李箱的人是寧澤生,恐怕整個寧家的人都不會相信。更何況那個時候,寧澤生已經去學校上課了。

寧澤遠的神色僵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了寧小兮的事情。

“我大哥……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提著行李箱,拉住秋葉疏的胳膊,不顧女孩的抗拒,強行將她拽出了房間。

“他是個很溫柔的人。”

院子裏被日光蒸得熱氣騰騰,北方夏日的午後,無風時總是格外燥熱。

“小西去世後,他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寧澤遠眼睛微微瞇著解釋,他搜羅著詞語,想要最大限度降低秋葉疏對大哥的負面印象,卻發現對方並沒有認真聽自己說話。

秋葉疏的註意力被院子裏壓水井四周還未蒸發幹凈的血水吸引了。

她走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灘紅褐色的,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的水跡。

“是銹水。”寧澤遠說,“自從小西走了以後,這院子就沒人住了,這口井自然也沒人用了,裏面估計早就生滿銹了。”

“那這水是怎麽上來的?”秋葉疏問。

她依稀記得,今天早晨她誤以為自己還在做噩夢,從房間裏沖出來的時候,壓水井裏突然湧出這麽一灘水。當時,她還在這灘水裏看到了瘋女人的倒影。

秋葉疏摸了摸沒有任何曾經被瘋女人襲擊過痕跡的脖子,往隔壁看去,當時瘋女人站著的地方是寧家主宅二樓樓梯與走廊的拐角處。

“你早晨跑出來的時候,腿踢到了壓手柄。”寧澤遠指了指壓水用的鐵管。

“我?”秋葉疏詫異地指指自己,她不記得有踢到什麽東西。

“嗯,是你。”寧澤遠肯定道。

秋葉疏在他臉色沒有找到說謊的痕跡。

她想了想,不肯死心地伸手蘸了蘸那灘水——手腕被寧澤遠大力握住,他一臉難看地將人強行拉起:“你幹什麽?”

“證實一下。”到底是不是銹水。

“……”

寧澤遠的頭發越揉越亂,自從秋葉疏來了以後,他感覺自己的自控力得到了飛一樣的提升。

“哎,你做什麽?”

秋葉疏被寧澤遠強行拽起。

他緊緊抓著秋葉疏的手腕,生怕她掙脫似的,大步邁回房間,隨便找了個喝水的玻璃杯,又不由分說地將她拽了出來。

她跟不上他的步伐,幾欲跌倒,差些撞到他的身上。

只見寧澤遠用玻璃杯舀了點地上的褐色水跡,一手抓著她,一手提著行李箱,直奔寧家小院。

一進院門,就聽他大聲喊道:“王嫂,王嫂!”

“哎,遠哥兒,我在吶。”

王嫂從廚房裏探出頭來。

“拿點火堿給我。”

“好嘞,你等等啊。”

秋葉疏不明所以地看著寧澤遠從王嫂手裏接過一個密封的小瓶子,然後對她說:“你看好。”

寧澤遠打開瓶蓋,倒出少許白色晶狀體,然後加入了盛著少量褐色水的玻璃杯。

陽光之下,只見紅褐色的水先是呈現出一片綠,瞬間又變回紅褐色,比之前顏色更加深,仔細觀察會發現裏面多了許多的紅褐色沈澱物。

“火堿的主要成分是氫氧化鈉,氫氧化鈉遇鐵離子會發生化學反應——”寧澤遠說著看了眼一臉茫然的秋葉疏,嘖了一聲,“總之,你只要明白這是銹水,不是什麽其它的東西就好。”

“我也沒說是別的……”

秋葉疏揉著被寧澤遠抓得有些疼的手腕,小聲嘀咕。

自從上了大學,她的化學知識早就打包快遞回給化學老師了。

“遠哥兒不愧是研究生,懂得就是多啊。”狀況外的王嫂誇讚道,“沒想到我用來泡臟衣服的火堿裏也有這麽多道道。”

寧澤遠將火堿還給王嫂,告訴她秋葉疏已經從小西的院子裏搬了出來,讓她將房間重新打掃一下,以後不要再讓外人住進去。

他刻意強調這是寧永成的意思,話明顯是說給秋葉疏聽的。

“那秋小姐今天要走嗎?”王嫂問。

“她要在家裏多住幾天,房間我來安排,王嫂你去忙吧。”

“哎。”

王嫂點點頭,她想起來早晨寧澤遠回來聽說秋小姐沒走成,還住進了寧西的房間時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由得好奇地在秋葉疏與寧澤遠之間打量了個來回,她總覺得遠哥兒有點過於關註這位秋小姐了。

不僅遠哥兒,就連向來少事的生哥兒昨天也有點怪怪的……

作為保姆,照顧好這一家人就好了,不好八卦主人家的事情。王嫂收起好奇心,專心去忙活午飯了。

秋葉疏又回到了她第一天住進寧家時的那間房。

寧家小樓有兩層,只進過客廳的秋葉疏無從得知一樓的具體格局,二樓從外表上看是三間坐北朝南的房間並排,她住的是中間那間。

寧澤遠把她送到房間後就不知道去做什麽了,秋葉疏托著腮坐在床上,回想著來到寧家鎮以後發生的這些事情。

除開昨夜裏那個詭異的夢之外,最讓秋葉疏不得其解的就是寧小兮是怎麽跑到她的行李箱裏去的。盡管寧澤遠給出了一個解釋,但是怎麽看都覺得那個理由太過牽強附會,簡直就像是為了解釋而編造出來的一樣。但有一件事,秋葉疏可以肯定,那就是有人不想讓她走。

她推開了位於床上方的透氣窗,正如寧澤遠所言,小樓後面還有一個院子,院子裏停著一輛車——昨天寧澤遠就是用這輛車把她送到火車站的。

秋葉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平滑幹凈,沒有一點點淤痕。

如果昨天夜裏的那些不是夢,瘋女人真的襲擊了自己 ,那麽大的力度下脖子上不可能沒有留下痕跡。但如果是夢,小西的發卡又怎麽解釋?她可以肯定上床睡覺的時候,床上沒有任何東西,至少發現發卡的枕頭邊是絕對沒有東西的。

一定有人趁她睡著來過,可能是要加害她,也可能是有什麽重要的訊息要告訴她,說不定除了小西的發卡,對方還留下了什麽別的東西——她得想辦法再去小西的房間一趟,就算沒有別的東西,也得把小西的日記拿到手。

秋葉疏正想著,就聽到隔壁傳來搬東西的聲音。

她想起來噩夢裏的衣櫃,盡管外面晴空朗朗,還是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搓著胳膊下床,秋葉疏推開門,朝著隔壁看去。

只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在視野裏閃過——寧澤遠正在往隔壁房間裏搬桌子。

王嫂跟在他身後,抱著床褥枕頭一類,手裏還提著個筆記本包。

“王嫂,我幫你。”等寧澤遠進了屋,秋葉疏走過去,將床褥被毯接了過來。

“謝謝秋小姐。”王嫂連忙道謝。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遠哥兒非得搬樓上來住,我幫他把東西拿上來。”

寧澤遠要搬她隔壁?這家夥該不會想時時刻刻盯著她吧?秋葉疏心裏正打著嘀咕,寧澤遠卷著袖口從房間裏走出來,二話不說就把她懷裏的東西接了過去,連聲謝謝都沒有。

“好好的,你幹嘛要搬上來住?”秋葉疏追在他屁股身後問。

“樓下住膩了。”

寧澤遠一邊整理床鋪,一邊回答。

這個理由還真強大,秋葉疏竟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只能腹誹一句房多任性。

“你有事嗎?”收拾好辦公桌,寧澤遠見秋葉疏還站在門口,便問道。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下逐客令,秋葉疏揉著方才被寧澤遠抓著拽來拽去的手腕,有些強硬道:“隔壁有動靜,出於警惕來看看難道不行嗎?”

寧澤遠的目光落在秋葉疏發紅的手腕上,拉開抽屜找到紅花油,遞到她面前:“你誤會了。”

接過具有活血化瘀功效的紅花油,秋葉疏不解地看著他,誤會了什麽。

男人環抱著雙肩說:“我是問你今天下午有沒有什麽安排?”

只想再去參觀下小西房間的秋葉疏搖搖頭:“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肯定不能跟寧澤遠說。

“我爸剛才打來電話,說你下午如果沒事,可以去花卉館看看。”

“現在嗎?”

“吃過午飯吧,我爸會派人來接。”

派人來接四個字刺激了下秋葉疏的大腦,她想起來王嫂曾經說過,寧家原來在本地是個大戶,雖然落寞過一陣子,但現在也有錢的很。之前只是覺得房子多,日子肯定過得不差,現在看來寧家遠比她想象中富裕得多。

這也不能怪她,不管是在寧澤遠交往的那兩個月裏,還是和寧西成為好友的這兩年,這對兄妹都默契地不曾向她提及自己的家庭,以至於她連好友和前男友是兄妹都不知道。

這種被隱瞞的感覺很不好,即使現在早已時過境遷。三日來一直沒機會向寧澤遠表達不滿的秋葉疏臉頰微鼓,瞪了寧澤遠一眼,回了聲“哦”,甩手回房間了。

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寧澤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吃飯的時候,秋葉疏沒有看到寧澤生。

據王嫂說,鎮上小學快要放暑假了,期末考試剛剛結束,寧澤生要參與批卷,這幾天都不怎麽在家。

午飯過後,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出現在寧家,自稱是寧永成派來接秋小姐去花卉館參觀的。

寧澤遠自然要跟著,他不放心地把寧小兮也帶在了身邊。

花卉館位於小鎮的郊外,離寧家不算特別遠,但因為最近在修路,需要繞遠,所以花了近一個小時才到。

快到的時候,遠遠的,秋葉疏就看到了一大片五彩相間的花海。

接天連地,隨風而蕩,即使不開車窗,似乎也能嗅到彌漫在空氣中的香甜氣息。

不止是秋葉疏,就連趴在寧澤遠懷裏鬧了一路的寧小兮都被那大片大片的花朵吸引了,眨著琉璃似的大眼睛,咬著手指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平穩行駛的車子在柏油馬路上拐了個彎,遠在天邊的花海倏地拉到眼前。蓮花狀的路燈列在兩邊,攀滿了綠葉碎花的半人高柵欄之後,是濃烈盛開的大紅色花朵。它們向陽而生,爭先恐後地越過象征性的柵欄桿,大張旗鼓,勢不可擋地躍入人們的眼簾,一簇簇,一團團,驕傲地展現著迷人的風采。

司機貼心地打開了窗戶,要不是寧澤遠攔著,秋葉疏可能要把頭伸出窗外。

“那是玫瑰嗎?”

“是薔薇花。”寧澤遠阻止著企圖越獄的小家夥,讓司機把他這邊的車窗關上,“不過從植物學角度來講,玫瑰花本身就是屬薔薇科的。”

“這些花也是你們家的?”

“嗯。”

寧家……不是一般的有錢。

等車子行駛到真正的花卉館的時候,秋葉疏再度意識到這一點。

與其說這是一個花卉展覽館,不如說是一個大型的花卉公園。在司機的帶領下,他們走入綠色通道,免費領取了一張參觀票,可以免費暢游花卉公園的每一個角落,除了工作區。

七月向來是旅游旺季,盡管現在還沒有到孩子們放暑假的時候,花卉公園裏已經有三三兩兩來游玩的旅客,多是散客,少見跟團,比起一些知名景點來,旅客數量便顯得非常不值一提。這倒便宜了秋葉疏,欣賞美景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寧澤遠打發了司機,抱著寧小兮跟在秋葉疏身後,看她在花叢樹下鉆來鉆去,明亮的笑容比觸目所及的每一朵鮮花都要嬌艷美麗,讓他無法移開目光。

他開始感謝父親的安排,讓這個打來到他的身邊後就驚嚇不斷的女孩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昨天把秋葉疏送到車站後,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天河大學的醫學院,有一個實驗項目是他的導師和天河大學聯合開展的,他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這個項目。忙完之後已是淩晨,他便在合作導師的安排下睡在了研究生宿舍。早晨回來的時候,路過寧西的院子,他聽到了女人驚恐的叫聲。

在從王嫂口中得知,寧西房間裏住著的是沒有走成的秋葉疏後,他顧不得聽王嫂的任何解釋,強行撞門而入。

幸好她沒事,幸好只是做了噩夢,幸好……他回來了。

寧澤遠不知道自己在慶幸什麽,他只知道秋葉疏不該來這裏的……

那麽到底是誰把她引誘來的?冒充小西和她聯系了兩年的人又是誰?

看著女孩快樂得像是忘記一切煩惱的笑臉,寧澤遠的心漸漸沈重起來。

秋葉疏這次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亂花漸欲迷人眼,也明白了剛來時的車司機說市裏想把這邊開發成一個旅游基地所言非虛,這樣美麗的地方如果無人問津才是真的可惜了。

不過一想起來這個一看就知道耗資巨大的花卉公園屬於寧家,秋葉疏就覺得心裏凝了個小疙瘩,怎麽解都解不開。

“美麗的小姐,你好啊。”

在她對著一株含苞待放的白色薔薇發呆的時候,略帶耳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曹先生?”

秋葉疏驚訝地看著出現在身邊,穿著藍色休閑西服卻搭著一條粉色領帶的年輕男子。

曹方的打扮一如既往的騷包,他捋了捋自己剛燙的子彈頭,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掏出一朵嬌滴滴的玫瑰花,眨著眼睛道:“為了我們的重逢,可不能拒絕哦。”

“……”

秋葉疏幹笑著,正想接過花來,忽然一只手從天而降,將花從曹方手中抽走了。

寧澤遠木著一張臉把花遞給了坐在脖子裏以拔他的頭發為樂趣的小魔王,冷聲道:“這裏禁止隨便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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