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之後, 三人便幾乎總是在一起，玩耍學習。

面癱的小孩兒, 開始嘗試著露出笑容，到成為一個愛笑的人。

雖然帝王依然無視著六皇子，可是三人之間的關系卻越發的好起來。

不過這種好，又略顯怪異。

它是以瑾瑜為紐帶形成的圈子，不管是太子還是六皇子, 都是跟瑾瑜關系最好，相互之間只是平常，不過卻也比其他皇子之間要好一些。

如妃自從知道趙睿與太子很親近之後，對他便好了許多。

宮女太監服侍的人按份額都有, 德慶殿再也不是那般冷清了, 衣服披風, 一件件的置辦。

吃的好, 住的好了, 小孩兒便慢慢長好起來，臉蛋兒圓潤了，皮膚也白皙了, 變成一個惹人喜歡的小團子了。

可是趙睿還是喜歡穿著瑾瑜送給他的那件就披風, 喝著瑾瑜用內力溫的茶，除了跟太子和瑾瑜比較熟悉，和其他人, 依然是陌生人。

一晃間, 四年就過去了。

太子到了出宮建府的時候。

外出建府, 就意味著太子要娶太子妃，成婚了。

太子殿，趙晉煩躁的很。

“我連那董杏兒的樣子都沒有見過，不知道一轎子擡進來的會是人是鬼！”

瑾瑜噗的笑了：“殿下你就是想太多，董小姐可是素有美名，不會是殿下您想的‘女鬼’的。”

“是啊，聽說董小姐還頗有才名呢。”趙睿也笑著附和。

“那也要眼見為實啊。”趙晉瞪眼道。

趙睿眼睛一轉：“既然如此，五哥，我們偷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理。”趙晉眼睛一亮。

兩雙眼睛一轉，都看向瑾瑜。

“看我做什麽？”瑾瑜不明所以。

“瑾瑜你不是跟董丞相的大公子關系很好嗎，你去做客，我們裝作你的小廝一起跟進去不就行了。”趙睿出著鬼主意。

“就是就是。”趙晉還連連點頭同意。

瑾瑜瞪了趙睿一眼，被太子纏的沒辦法，只能答應下來。

丞相府，

瑾瑜被管家帶著往裏走，裝成瑾瑜小廝的趙晉跟趙睿都低著頭默默跟在瑾瑜身後。

“瑾瑜，你來找我下棋來了？”董丞相的大公子，董穗一身常服，正拿著一把長劍比劃來比劃去，一向文采斐然，不屑於武力的家夥，居然突然喜歡上了舞刀弄槍，真是奇哉怪哉。

看見瑾瑜，董穗立馬丟了長劍：“來來來，我們擺上一局。”

瑾瑜拖住了董穗，裝作瑾瑜小廝的趙晉跟趙睿就偷偷溜了。

他們之前已經做了很充足的準備，知曉哪個小院兒是董小姐的，便偷偷摸摸的摸了過去。

兩人偷偷扒在墻上，往裏面偷覷。

董小姐剛好在跟丫鬟一起蕩秋千，不過一個十歲的小姑娘，身段還沒長開，倒的確是個美人兒胚子。

一想到這就是他的太子妃，趙晉看著董杏兒的眼神就變了變，覺得怎麽看都挺順眼了。

在秋千上蕩來蕩去的小丫頭，笑容可掬，飄飛的裙角都挺好看的。

恰巧這個時候，董杏兒往這邊瞧了一眼。

“啊，有賊！”叫了一聲，董杏兒跳下秋千，脫下自己的鞋就朝著趙晉他們的位置丟了過去，那叫一個迅速淩厲，嚇的趙晉連忙帶著趙睿一同逃了。

逃遠之後，趙晉再想起小丫頭那蘊著怒意的面容，居然覺得頗為有趣。

趙睿一瞧太子的表情，就知道太子在想什麽。

兩人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回到了瑾瑜身後，董穗專註在棋盤上，一點都沒有註意到瑾瑜小廝的異常。

這也是董穗跟瑾瑜太熟了，根本沒有防範。

“唉，我認輸，何時才能在棋盤上贏過你一局，那真是死而無憾了。”董穗丟了手上的棋子，坦然認輸，反正他跟瑾瑜下棋，就沒有贏過一次。

瑾瑜挑了挑眉，笑道：“不要說這麽篤定，你要是死了，那何姑娘被別人娶走了可如何是好？”邊說還便若有若無的看了看被董穗丟在一邊的長劍。

瑾瑜口中的何姑娘是太傅的女兒，太傅其實就是一直教皇子們上課的少傅，如今升為太子太傅了。

董穗便是喜歡著何姑娘。

董穗聞言苦笑：“我倒是想，可是她非得說，想要娶她，一定要能文能武才可，唉。”

他瞧了瑾瑜一眼，羨慕道：“我要是也如瑾瑜兄一般就好了。”

這一說，董穗眉頭皺了起來，他仔細的盯著瑾瑜看了幾眼，突然道：“何姑娘該不會喜歡你吧。”

越想越像是這麽回事兒，董穗敵意道：“我可不會放棄何姑娘的！”

“奉康，你別瞎想。”瑾瑜苦笑。

奉康是董穗的字，他們倆關系好，是互相稱對方表字的。

“我看你臨時抱佛腳的學習練武，還不如讓董丞相直接上門求親試試，何姑娘那麽說也許只是推辭呢？”瑾瑜勸了幾句。

董穗想了想，也覺得頗有道理，他實在不是練武的料子，這段時日，武沒練好，倒是差點在自己身上戳了不少口子。

“那，那我就試試！”董穗想通了，便也放松了許多。

等到瑾瑜跟趙晉、趙睿離開了丞相府，趙晉也跟丟了魂兒似的了。

“太子殿下這是怎麽了？”瑾瑜跟趙睿問了問。

趙睿笑道：“五哥這是跟董公子一樣，思春了。”

瑾瑜也笑了：“看來太子殿下對太子妃很滿意。”

瑾瑜跟趙睿相視一笑，把魂不守舍的太子送回了太子殿，瑾瑜跟趙睿照常來到了德慶殿。

此時殿裏面依然有宮女太監忙來忙去，見到主子回來了，連忙過來拜見。

趙睿早已習慣這些，帶著瑾瑜進到書房。

趙睿依然是笑著的，眼神卻又深又沈，經過這些年，他仿佛變了許多，實際上，又什麽都沒變，不過是瑾瑜的存在，讓他心甘情願的蟄伏。

“感情真是奇妙，董公子跟五哥都這麽輕易的陷了進去。”

“瑾瑜，你也到了娶親的年紀了吧，有人選了嗎？”

瑾瑜熟稔的直接癱在軟榻上，漫不經心的道：“你問這個幹嘛。”

趙睿面上依然帶著笑容，就那麽直勾勾的盯著瑾瑜瞧。

瑾瑜一看就知道，他又倔著了。

“我倒覺得一個人輕松的很，我才不想娶親。”瑾瑜便很直接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趙睿聽著笑了笑，這笑容便真誠許多。

“那王爺王妃沒有催過嗎？”

“催啊，不過我不答應他們也沒辦法。”瑾瑜笑的俏皮，“我有的是辦法讓婚禮辦不成，他們也就隨我的了。”

“你這麽關心，難道是看見太子殿下的樣子，也想要娶親了？”瑾瑜對趙睿調笑道。

趙睿也在瑾瑜旁邊的軟榻上躺下，雙手墊在腦後，眼睛虛無的盯著上空，腦中心中都有著一個不可磨滅的身影。

“我這不是還小嗎，對娶親不感興趣。”

“那你問這個幹嘛？問的我挺郁悶的。”瑾瑜有些悶悶的道，“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就在趙睿眉頭皺起，以為瑾瑜想反悔的時候，瑾瑜突然眼睛一亮的道：“我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什麽辦法？”松了口氣，趙睿接話道。

“最近邊疆不是不太平嗎？”

“匈奴劫掠時常都有。”趙睿不知瑾瑜說這個做什麽。

“我打算去邊疆，從小兵做起，保家衛國！”瑾瑜的眼睛是那麽明亮。

“我還沒看過塞外的風景呢，為了陪太子殿下讀書，我都沒出過京都，看看外面的風景。

反正太子就要出宮建府了，娶了太子妃，之後的學習都是太子太傅上門教學，也不需要伴讀一直跟著了，我就想出去看看。

嗯，決定了，等到太子完婚，我就離開京都，四處看看瞧瞧，然後就去邊疆參軍。”

趙睿從躺著的軟墊上坐起，皺眉道：“你好好的世子不做，跑去參什麽軍？”

“我喜歡！”瑾瑜也扭過頭，看著趙睿，認真的道：“我有這一身武藝，也想要報效國家。”

“而且，我還有理由說，沒有成就事業，打退匈奴，如何能夠成家！如此父王母後可就沒話說了！”瑾瑜哈哈笑了幾聲，覺得自己的想法簡直完美。

趙睿有些無奈，總覺得瑾瑜像是停留在了小時候，說風就是雨，明明已經十四歲，是成家的年齡了。

如今兩人站在一起，反而是他顯得成熟一些，而小師傅卻顯得格外童趣。

“五哥肯定不會放你走的。”

“所以，你要替我保密啊，”瑾瑜眨了眨眼，“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喲。”

趙睿沈默了會兒，他知道，無論他如何勸說，做下決定的瑾瑜都不會更改了。

瑾瑜總是說他倔強，實際上他自己才是最倔強的那個。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啦，到時候你也可以來邊疆找我玩嘛。”瑾瑜道，這句話說的很認真。

趙睿愈發沈默，他知道瑾瑜的意思。

以他在景帝那裏的透明程度，十四歲的時候，很大的概率會被隨便封個爵位，趕出皇宮。

到時候自請去邊疆，倒也不失為一個選擇。

留在京都，也不過是一個透明人，而瑾瑜不在京都，似乎這個繁華的城市，便也不再那麽具有吸引力。

“好。”只要是瑾瑜的話，他總是願意聽，也願意去做的。

而且瑾瑜在邊疆，他自然是希望能離他近一點的。

趙睿探究的看著旁邊已經閉上眼睛休憩的人，想要從那張俊秀的臉上看出一點點別的東西。

可惜，什麽都沒有。

趙睿其實隱隱的意識到了些什麽，瑾瑜做下的這些決定，無意間牽引著他跟著做下的一些決定。

不過，那又如何？

趙睿也再次躺下，閉上了眼睛。

他總是能讓他心甘情願，無悔無怨。

這大概是那個冰冷的冬天，絕望到孤註一擲時見到少年時就已經註定的了。

溫暖籠罩住的，不光是一具冰涼的身體，更是那個滿是孔洞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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