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寢宮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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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將軍府的喧鬧之聲仍舊在繼續,酒足飯飽之際,閑話不斷,一片熱鬧之聲,讓深夜中偶然經過的人,留足駐聽。

而今日顯得格外寂靜的宮中,此刻卻是在發生著什麽,那緊閉的宮門,不知何時,漸漸向著一對人馬打開。

因為今日皇後留宿丞相府中,孤單一人的皇帝,此刻還在禦書房中改著奏折,時不時的看著那未盡的夜色出聲。

他已經許久沒有與皇後有過分離了,雖然只是短暫的幾日,甚至可以說,他和皇後分開不過幾個時辰,他便止不住自己的想念了。

屋外有宮人巡邏的腳步路過,帶來點滴的聲音,皇帝的手指一頓,然後幹脆將禦筆放下來,起身往自己的寢宮走去。

夜深人靜,揮開了身邊侍衛的皇帝走在這偌大的皇宮中,真的是深切的感受到了這個皇宮中那種深入骨髓的冷。

“此件事了,許是該陪著若兒出去走走了。”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四月的天,竟也是這般的寒冷嗎?

“皇上,可否需要人跟隨。”行至半路,有路過的宮人警惕的看著腳步聲的方向,待看見是何人的時候,下意識的跪地磕頭詢問。

“不用了,朕想一個人走走。”搖搖頭,皇帝背著手,路過那跪地中的侍衛,沒有回頭。這個皇宮中,能夠在他到來之時,與他對視之人,只有皇後一人。

許是想念是會蔓延的,如今竟是什麽事情都能夠想起皇後來了,這麽多年的陪伴,兩人早已經成為融入彼此血肉中的存在了。

前方幾步,就是皇帝的寢宮,以往,無論他回去的多晚,都有一盞長明的燈等待著他的歸來,可是今日,那盞燈沒有亮起。

“唉,果真是人老了啊!”搖搖頭,皇帝推門而入,沒有迎接他的聲音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卻是擺不去那般的落寞。

只是當關上門之後,皇帝的腳步有些頓住,本該走向床榻的腳步移到了桌邊,然後拿起火折子點燃了桌子上的蠟燭。

“既然來了,何必再多餐呢,朕可是早就想見一見你了。”看向某處黑暗,哪裏,有一道視線自從他進門之後,就一直凝聚在他的身上。

“呵,該說您不虧是這雲國的國主,一代賢明帝王嗎,果然不是那麽容易就被蒙蔽的啊。”有男子的聲音從角落中響起,上前一步,就著昏黃的燭火,那人出現在在皇帝的面前。

一聲玄色衣裳,包裹著健碩的身軀,讓其可以無聲的隱匿在黑暗中而不被發現,不過當他面對但是這天下的帝王的時候,似乎效果差了那麽點。

“耳聞已久,不知姓名?”皇帝端坐在椅子上,然後伸手一指對面的一直,示意那人坐下。夜色還很深,這燭火,也不是一時半會可以燃盡的。

“我的姓名,皇帝您就不必要知道了,反正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要是讓我的名字陪著皇帝自此長眠,可就委屈了您了。”

男子撫摸著自己臉上的面具,眼神直盯盯的看著皇帝的臉,帶著詭異的色澤,在燭光下泛著渾濁的光。

“朕的長眠與否,可不是區區一個無名之人可以決定的。”伸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水,給自己的倒了一杯之後,又給對方倒了一杯。

優雅的動作,包養的極好的手指,即使看著便是一種享受,何況這可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在給他倒茶啊。

“這一杯茶,許是這天底下多少人想和卻是喝不到的吧。”端起茶杯,男子放到鼻子下輕嗅,卻發現只是一杯清涼的白水而已,手指有些頓住。

“皇後懷孕了,不宜過多的飲茶,所以皇後可能去的地方,所有的茶水都換成了白水,直到皇後安全生產。”

不理會男子的詫異,皇帝端起茶杯,將裏面的水一飲而盡。他平日裏喝慣了那些名貴的茶水,最初的時候,忽然就開始喝這無味的白水的時候,也是有些難捱的。

可是只要想到,皇後在為自己生兒育女的痛苦,他就覺得這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久而久之,沒想到他竟然是愛上這無味的水。

那個時候,他對皇後說這話的時候,他記得對方只不過笑了笑,然後說了一些話:“其實人生何嘗不就是茶與水。”

“茶色初而清甜,就如同最初無憂無慮的童年,後而苦澀,便是那煩惱多多的少年和中年。最後的人生,不過和那一杯白水無異。”

“都只是老年之後的平靜無期,看盡千帆之後的平淡,沒有波瀾,卻只要用心去品味,一杯無色無味的水,都能嘗出人生百味來。”

那個時候,他便覺著,即使之後皇後生產結束之後,他也時常嘗一嘗這可有百味的水也未嘗不可。

陷入回憶中的皇帝,臉上浮現出來的,是那種溫柔的笑容,讓對面的男子面具下的眉頭皺起,手指一番,一杯水盡數灑在了地上。

“雖然不知道皇上您想到了什麽,不過現在皇上您要不要叫人來,畢竟我可是來者不善啊。”將茶杯扔到桌子上,男子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皇帝,身體有些緊繃。

“既然你是來者不善,還會給我呼叫人的機會嗎。”扶起茶杯,然後放置好,這可是皇後最喜歡的一套茶具,讓這人使用了倒是可惜了。

“也對,這點想來皇上您也是明白的,那麽,既然您已經知道了我的目的,可否請您讓我如願呢?”

一字一句,似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聲音,男子的情緒有些不穩定,轉身看著窗戶外的夜色沈沈。那外面,他的人都在等候著,只要他的一句話,一切都會改變。

“雖然知道你的目的,可是不代表朕就一定要做到,畢竟朕可是皇帝,這麽久讓你如願了,這讓後人如何來評價朕的存在呢。”

皇帝輕笑,也是站了起來,和那人並肩看著外面的夜色:“其實夜色是最有味道的景色,明明是一片空無的景色,卻是融合了一切之後的存在,你說是不是?”

夜色的黑,是世界上所有的顏色融合在一起之後才有的顏色,明明是這麽單一的色澤,卻是包含了所有。

“所以有些事情總是會在夜色中發生,因為夜會將一切都埋藏在著一片虛無之中。”男子亦是笑。

“可否問你一個問題?”皇帝沈默,然後突然的轉向了男子的方向,看著男子陡然緊繃起來的身體,有些笑意浮現。

“問吧。”男子擰眉,有些事情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可是世事無常,何況他對面前的人的了解如今看來,真的很片面。

也對,若是一個無能的皇帝,怎麽可能在位這麽多年,這個雲國中,都沒有發生過什麽重大的事件呢。

“據我了解的你,可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你應當在我進來之後,便該取我項上人頭了,如今,倒是廢話了幾許啊。”

皇帝重新坐下,撥動著燈芯,好讓火光更加的明亮一點,照亮這滿室的黑暗,皇帝的面容,清晰的呈現在男子的面前。

“人總是會有那麽些許的際遇,然後當人遇見那些際遇之後,總是會改變許多東西的。”男子答,即使是他,只要他還是人類,總是免不了被七情六欲所困擾。

“如果你不反抗,我便饒你一死如何?”男子看著那鎮定自若的皇帝,忽然來了這麽一句,引得了皇帝的驚訝的表情。

“敢,今日他是必死無疑,不然你想他成為下一個你嗎?”那緊閉的房門忽然被打開,有人人闖了進來,是淑嫻太妃。

“今日晚上朕這寢宮倒是熱鬧的很,八方匯聚麽,還麽還差的幾方什麽時候到呢,幸虧朕事先將皇後送走了,不然豈不是擾到她休息了。”

皇帝看著那忽然闖進來的太妃,也倒是不驚訝,這人今日不出現在這裏,他倒是覺得出了問題了。

十幾年都過去了,雖然太妃之前的那些人脈有些殘留下來了,可是她以為自己就不會註意到嗎,怪不得這個女子當初接著父皇的寵愛,都鬥不過他已經失寵的母後啊。

許是皇帝的嘲笑的眼色讓太妃的覺得難堪起來,直接抽出手中帶來的劍,然後就向著皇帝刺了過去。

“當初就是你母後那個賤人,奪走了本宮的一切,要不然,現在該是我的兒坐上那個位子統領天下,而本宮,這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存在,哪會如今這般模樣。”

雖然憤怒,可是不代表一個弱女子拿把劍就能刺中一個男人了,輕易的躲開了太妃的劍,皇帝的臉色沈了下去。

“許是太妃記錯了嗎,當初可是你奪走了朕母妃的一起,要說是賤人是誰,也只能是太妃你能擔任了,如今這般的點到黑白,倒是好笑了。”

在這個女人出現之前,他的父皇和母後是何種的恩愛,甚至在母後懷他的時候,父皇都很少到別的妃子那裏過夜。

可是自從這個女人出現之後,不但贏得了父皇對她的愛,母後的地位,權勢,和該得的尊重,都一一被搶去了。

可是即使如此,這個女人還是不甘心,依舊想到得到母後最後堅守的東西,也就是母後勢要交到他手上的帝位了。

此般得到了一切卻又是如此的貪心的人,為何還有臉在這裏振振有詞的說著她母後的壞話,作為天下之主的他,可否能忍呢。

他清晰的記得當初母後怨恨的神情,可是為了他的安全,母後硬生生的忍下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因為她知道,要是她敢反抗,那個女人就會將矛頭對向他的。

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母後忍受了多少委屈和痛苦,而那個時候,這個女人呢,擁有著從母後這裏奪走的一切笑得猖狂。

至今,他都能記得那時她在自己母後面前的笑容,得意,傲慢,將自己那高傲的母後踩在腳底下輕視著。

不過幸好,最後還是他贏得了一切,她當初像個敗家犬一樣的離開京都的時候,他的心中何嘗不是痛快的。

他答應過皇後,凡事往前看,那些會讓自己迷失方向的往事,他要學會放下,所以自從她安定在五臺山之後,便沒有在痛下殺手了。

否則她以為將這麽大的天下掌握在手中的他,會找不到理由殺了一個已經失去了所有依仗的太妃嗎。

“哼,是她自己無能,以為自己得到了一切就不用擔心了,最終還不是被我輕易得到了了,只能怪她技不如人,贏不得我。”

太妃卻是不認,一臉猙獰的看著皇帝,自己當初能夠爬到那樣的地位,是花了多少的心思的,而在那爬上去之前,她又受了多少人的欺淩和白眼。

她永遠都會記得,當初她剛入宮的時候,帝後攜手走過她面前,那個高高在上的不將她放在眼裏的女人,路過跪地匍匐的她的面前的時候,眼神是那麽的不屑。

看著她也如同是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螻蟻一樣,不值一提。那個時候她就發誓,一定會爬到這個皇宮中最高的位置,然後讓這個女人嘗一嘗自己的屈辱。

最終她做到了,當她擁著皇帝從她身邊路過的時候,看著那個女子露出和自己曾經一般的神情的時候,她就覺得是如此的痛快。

可是不夠,不夠,她仍舊不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現在的一起都是皇帝給她的,可是哪一天皇帝也是像對皇後那般的對她,她便真的是一無所有了。

於是在得到後宮中的高位之後,她又為帝王生了一個皇子,然後將皇子教養他喜歡的模樣,只要她的兒子最後登得高位,她便是真的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了。

可是哪能想到,那個她以為已經爬不起來的女人,為了皇位,竟然還有那麽大的力氣,而她經營那麽久的勢力,都為之不敵。

那個女人最終還是贏了她,即使身前受盡苦楚又如何,有了一個當皇帝的兒子,誰又敢多少一句閑話,世界上的人,誰不是在宣傳帝王對帝後是多麽的癡心寵愛啊。

而她的存在了,沒虛化到幾乎不存在,待百年之後,還有誰會記得她這麽一個人的存在,她又怎麽能夠甘心呢,所以這帝王之位,得由她親自來改寫一次。

太妃臉上的神色,皇帝看的清楚,卻也只是嘲諷的揚起唇角,勾出不屑的弧度:“母後敗給你是因為她無能。”

“那麽最後還是敗給無能之人的你,又是多麽的無能呢?”刺耳的話語,平日裏平和的帝王,也是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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