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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回美中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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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渾不在意。

郭成安費盡心思想把方家從制扇第一大家的位子上拉下來取而代之,跟方家死磕那麽久,哪是一次見面就能打動的人。

出大牢,何櫟外頭等著,他這邊卻有好消息。

房氏不等他開口,主動告訴他,她手裏有一份林源貪贓枉法的記錄,不只是郭家送林源的好處,還有林源控制天禪寺刮佛像金身外面的金粉,隱瞞少報稅錢等事,這份記錄就藏在郭府她的住處臥房東北墻角青磚底下。

郭家四分五裂,府第劃了無數片,郭笑盟的妾室兒子嫌房氏和郭成安居住的院落晦氣,空著,臨汝和何櫟沒費多少力氣便拿到房氏所說那份記錄。

回到府裏,玉瀾堂中對坐下,何櫟覺得順利得有些不可思議。

“房氏入獄,郭成安問死刑,雖說是他們作惡多端,可說來卻是因為咱們策劃之故,她怎麽會那麽爽快就把林源的罪證交給咱們?僅僅因為恨林源想借咱們的手除林源嗎?”

臨汝也有此想法,細細看記錄,看了些時,紙張湊到鼻邊嗅了嗅,大笑:“房氏好計謀,好一出一石二鳥之計。”

何櫟接過,嗅了嗅,淺淺的墨香,二十多頁的記錄,墨香一模一樣。

驀然間也醒悟過來。

林源當上潤州刺史一年有餘,郭家一早便跟他勾搭到一處,房氏若是平時有什麽勾搭都記錄下,不同時期記的,前頭寫下的時間許久了,應是沒有墨汁味道了,只後面寫的時間短,有淺淺墨香方是,字體顏色有深有淺,字跡微有變化方是。

這份記錄墨香氣味一樣,顯然是同一時間寫的,筆跡前頭端整,後頭微顯潦草,想是一口氣寫了許多,寫到後面累了倦了,雖強撐著,卻免不了氣力不足。

臨汝一張一張紙翻到背後,細細看背面,有淺淺的黑色泥色,大牢地面特有的顏色,更加肯定。

房氏入大牢後,不甘心功敗垂成,恨林源恩將仇報,恨她和何櫟將她母子送上斷頭臺,精心設下此局,她和何櫟只要去大牢中,不拘他們有沒有想扳倒林源,她都會說出這份所謂的林源的罪證來。

“天禪寺佛像金漆換銅漆一事咱們知道,要查證也簡單,看來是真的,其他的未必,這裏面必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咱們若拿這份證據出告,後來查無此事,反而要因誣告獲罪,這份證供不能用。”何櫟有些沮喪。

“倒也不一定,不一定非要咱們自己出告。”臨汝笑呵呵道,壓低聲音細細分說。

十月初十,房氏和郭成安問斬。

同日下午,茶館酒肆青樓裏,冒出來許多房氏手書的指證林源貪贓枉法削天禪寺佛像金漆的證供,霎時間,群情激昂,許多人湧到天禪寺,有懂行的佛像上輕刮了刮,果然證實金粉已不存在,只有表面薄薄一層,裏頭是銅粉,百姓們大怒,湧到府衙門前高喊大叫,林源使差役鎮壓,數千上萬人,哪彈壓得住。

林源上任後,巧立名目收稅,茶葉稅絲帛稅田稅人頭稅等等,百姓們早已不滿,火星子越燃越旺,接連許多日,百姓們聚集府衙前流連不去,有人報了淮南觀察使,十月二十日,觀察使抵達潤州城,十月二十五日,林源被裁撤了官職,押解長安審訊。

自阿耶死後,方家接二連三災難,虎狼環伺,臨汝至此方松了口氣。

謝宜寧自那日臨汝幫她整治了扇坊內務後,每日都要跑來找臨汝。

臨汝想著謝夫人已瘋,謝宜寧性格光明磊落,疾惡如仇,耿直率性,不會做對方家不利之事,便悉心教導。

謝宜寧混世魔王一般的人,對臨汝卻言聽計從。

大抵耶娘出色,兒女也差不到哪去,跟崇徽一般,進步神速。

謝家扇坊的人開始還有所顧忌,後來見臨汝不藏私,漸漸便跟方家的人走得近了,謝慎隔三岔五過來找何櫟,請教何櫟。

謝家扇雖說還在方家扇之下,卻也慢慢在團扇行站穩了腳跟。

十二月初一,謝宜寧把賬冊搬到方家扇坊讓臨汝幫她覆核。

臨汝一看,居然已有了盈利,且不少。

雖說二月底便重開扇坊,正正經經制扇鬻扇卻是臨近中秋她教導後才開始的,不過三個月時間,盈利兩千多金了。

臨汝狠誇了謝宜寧一番。

“我自然是能幹的。”謝宜寧得意洋洋道,自吹自擂了一番,說到高興處,跑門外,把一百多斤重石獅子抓起來,舞得虎虎生風。

臨汝笑呵呵看著。

謝宜寧舞了些時,擱下石獅子,搓手道:“好些日子沒揍人了,有些手癢。”

臨汝回神,笑著摸了摸她頭頸,道:“這毛病可得改,不然,沒有兒郎敢娶你,都被你嚇跑了。”

“登徒子就不怕我,從來都沒給我笑臉。”謝宜寧忽地臉紅了,羞澀地笑,忸忸捏捏道:“汝郎,我喜歡登徒子,我母親現在都不見我,也不操心我婚事了,你把我許婚給他行不行?”

臨汝笑容僵在臉上,好半晌,道:“這種事外人不好作主,你自己去跟我表哥說吧。”

推托之詞,誰知謝宜寧當了真,真個往扇坊裏面去了。

跟臨汝說話時羞羞答答,見了何櫟,卻生猛的很,中氣十足聲若洪鐘,“登徒子,我喜歡你,我要嫁給你,我要跟你一起睡,給你生娃兒。”

哐哐咚咚當當……箴刀、紫竹條、扇子、絹帛等物落地聲齊齊響起。

臨汝捂臉,痛苦地想,便是叮囑扇工不得大嘴巴往外說,也捂不住,明天謝家小娘向方家何大郎求歡的消息,怕是會長翅膀似在潤州城傳開了。

“我不喜歡你,我不會娶你。”何櫟平板的沒有半分感情起伏的聲音響起。

直接幹脆,毫不拖泥帶水。

忒傷一個癡心喜歡他的妙齡小娘的心了。

臨汝暗嘆。

“為什麽?你不喜歡我哪裏我改。”謝宜寧兇巴巴叫。

“你喜歡我哪裏我改。”何櫟應道。

臨汝嗆著了,咳個不停。

裏頭扇工們也同樣,咳嗽聲此起彼伏。

“謝小娘,你有所不知,何大郎跟我們家二娘雖沒明白訂親,可誰都知道,他必是要娶我們家二娘的,二娘去世了,何大郎悲痛欲絕,你就別逼他了。”方誠道,幫何櫟解圍。

“原來是這樣啊,你怎麽不早說,矢志不渝忠貞專一,登徒子,好樣的,我敬佩你,我以後再也不說要嫁給你了。”謝宜寧大聲喊,重重拍何櫟肩膀。

臨汝五臟六腑都要咳出來。

她覺得,有朝一日謝宜寧得知真相,可能會像舞石獅子一般把自己舉起來旋轉。

臘月十五日,幼奴和雉兒周歲生日,同時也是素心素問的忌日。

方府日間為素心素問做法事祭拜,晚上擺酒席賀兩個孩子周歲。

兩個孩子生得一模一樣,眉眼像錦楓,自然也是像臨汝,粉妝玉琢,人見人愛,公開的身份是臨汝的兒女,照顧得好,會歪歪扭扭走幾步路了,會簡單說幾個字,喊得最多的是耶耶,臨汝每日陪他們並不多,兩個卻都跟臨汝親熱,看到臨汝便張臂要抱抱,軟糯糯嗲著嗓子喊“耶耶”。

“果然還是父子父女親,我整日抱,也不見喊。”方姜氏吃味,渾忘了臨汝是女兒。

雉兒舒服地靠在臨汝臂灣裏,烏溜溜大眼在方姜氏和臨汝臉上轉了轉,探頭,啾一聲在方姜氏臉上親了一下。

幼奴在何櫟懷裏,有樣學樣,也往方姜氏臉龐湊,甜軟軟啵了一下。

“這鬼精靈樣子,跟你耶耶小時候一模一樣。”方姜氏笑得合不攏嘴。

臨汝微笑著看著,眼底掠過一抹黯然,大家都湊趣說著話,沒察覺,只何櫟飛快看了她一眼,嘴唇蠕動,欲言又止。

崇徽一直沒消息,死水一潭的心有時免不了泛起漣漪。

不想給臨汝添困擾,更加守禮了,從不越一步雷池。

素心素問忌日之後是錦楓忌日,方渭請示臨汝要不要做法事,臨汝望著漫天雪花,想了想,擺手道:“不做。”

不知為何,心底總覺得錦楓沒死。

這一年的冬天下雪時候特別多,雪下得特別大,舉目總是一片茫茫的白。

郭成安和房氏死了,謝夫人瘋了,新任潤州刺史對方家頗禮遇,一切如意,臨汝面上笑容閑適,心底深處卻總覺得冷,不同於去年的大山崩塌窮途末路,這股子冷幽幽細細,流淌在血液裏,無處不在。

至此方了悟,崇徽在她心中,比她意識到的重要得多。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欲斷無從斷。

新年到了,崇徽還是沒消息,臨汝把派出去打聽的下人都召了回來,不再尋找。

一年又一年,又是一年立夏日,這一日同時又是方德清的忌日。

方德清去世三周年了。

方家在鴻春堂中設祭,饒是過了許久,饒是眼下方家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勢,失去親人的傷痛卻未能消減半分,臨汝和方姜氏一身素白,牽著幼奴雉兒跪拜,淚流滿面。

“二郎!夫人!外面又來了一個二郎!”引泉連滾帶爬奔進來,結結巴巴叫喊。

“說的什麽糊話?什麽又來了一個二郎?”方姜氏詫異。

“就是……就是……”引泉扶著地板大口大口喘氣,半晌方接著往下說:“來了一個人,跟二郎長得一模一樣,賤奴要不是知道二郎在府中,還以為他就是二郎呢。”

“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臨汝呆呆問。

“是的,身邊還有娘子陪著,不知道的,真以為就是你。”引泉尖著嗓子嚷嚷,嚷完,猛覺得自己沒說清楚,又補充:“賤奴說的娘子就是謝家小郎。”

崇徽陪著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過來!

臨汝兩腿發軟,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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