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一紅，何櫟霎時疼入骨髓，急急道：“我不想就是，你別傷心。”

臨汝強忍的淚水傾瀉而出，嗚咽道：“表哥，是我對不住你。”

無前情無摘要，何櫟卻是聽懂了，從來方方正正、自然得體的一個人，手足無措，臉紅脖頸紅，顏色靡麗，眼神閃避，許久方擠出一句話：“情之所鐘無有根由，兩情相悅固然幸甚，若連一個歡心的人都沒有，亦可悲，你……莫放心上。”

臨汝一時沒忍住將那層窗戶紙捅開，再說下去，往後見面彼此都難為情，急忙收淚，換了平常神色，問道：“表哥特意從扇坊回來，找我有事？”

何櫟面前艷紅消退，換了肅容：“謝宜寧聽說你回來了，過來找我，說謝夫人這些日子怪怪的，連她都不見，她有些擔心，問能不能讓崇徽回去見謝夫人勸一勸。”

“崇徽沒回謝家？”臨汝一呆。

“若回去了，謝宜寧就沒那話了。”何櫟道，有些擔心：“崇徽那人一根筋不會轉彎，大事明白，小事糊塗，你記不記得他那幾回發病，別看他眼下像是長大了，處理起事情有條有理，其實……”

沒往下說，臨汝明白。

崇徽其實跟從紫竹園剛出來時沒甚差別，骨子裏很怕謝夫人，極度依賴臨汝，腦子一轉不過來，發病了，身邊沒人，不是小事。

兩人那日分別，下馬車時，臨汝連擡頭看他一眼都沒有，也不知他會去哪裏，想了想，道：“表哥，派幾個人出去城裏打聽一下，我親自走一趟謝家。”

“你要去謝家？”何櫟猶疑，有些擔心。

臨汝笑笑，道：“無事，我畢竟是方家家主，謝夫人不敢傷我，表哥若擔心，謝宜寧在她家扇坊那邊是吧？我找她陪我進謝府。”

謝宜寧率直隨性，坦蕩清朗，昭若日月，雖是謝家女兒，卻不會傷臨汝，何櫟想了想同意了。

郭家扇坊已更名謝家扇坊，金光閃閃的鎦金門匾換了烏木草書門匾，大氣磅礴，一掃郭家暴富堆金嘴臉。

人在門外便聽得裏頭謝宜寧中氣十足的罵人聲音，伴著紫竹條抽動的啪啪聲，還有扇工淒慘的哭叫，臨汝搖頭不疊，謝宜寧動不動就使暴力的性子，過了這些時居然一點不改，還似是變本加厲了。

謝家閽者縮在門房一角瑟瑟發抖，臨汝上前，不需報名姓，制扇第一大家的家主方家方二郎，團扇行的人沒有不認識的，閽者哭喪著臉顫顫道：“方二郎別為難小的行不？小娘正在揍人，我這當兒進去稟報，她一個窩心腿踹來，我命休矣。”

臨汝失笑，不為難他，沖裏頭揚聲喊：“謝宜寧，出來！”

才喊得兩聲，謝宜寧風一般沖出來，長發如男子一般束在頭頂，紮湖水藍發帶，身上與發帶一般顏色一般質地的箭袖束身胡袍，身姿小白楊似，爽直利落，亮晶晶的眼睛，歡喜大叫：“汝郎，你肯理我啦？”沖到臨汝跟前，抱住她一條胳膊，跟崇徽一般，糖糕團兒似粘到她身上，臉頰在她肩頭不住蹭。

謝家閽者眼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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