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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回寬宏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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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平靜無波,從自己被強-暴講起,到以為方德清是惡徒,到謝夫人派人跟她搭線,她沒要好處跟謝夫人勾結到一起,為謝夫人做了什麽事,一五一十毫無保留。

原來如此!

臨汝死死抓著案幾邊沿,指節發白,極艱難地克制著。

自己曾感覺府裏有內鬼,有人跟謝夫人暗通款曲,與何櫟演了半個月戲,謝夫人那邊卻無動靜,原來是那時她已悔了,不再傳消息給謝夫人。

崇徽後來數次傳消息回來,何櫟的解藥,郭成安的罪狀,謝家扇坊的租賃契約等等,都是通過她,懸崖縱馬,絲繩上跳舞,火中取粟,水裏求生,危極險極。

當時她若有壞心,方家萬劫不覆。

姨媽真糊塗,竟然時至今日也不找自己坦白一切為崇徽洗刷冤屈。

崇徽那傻子,自己固然傷心欲絕,身邊還有何櫟陪著,有家人,可他,蒙冤無處訴,以前日日粘著自己,分開一時都難受,前一晚兩情歡好,緊接著便被迫分開,那些日子不知怎麽捱過來的。

一心一意想著要幫方家幫自己,跟他親生母親作對,卻得不到自己的信任和理解,就在昨日,在他費盡心思幫方家爭得皇商之位後,自己還冷臉相對,下馬車跟自己分道揚鑣之時,他的心不知多痛!

憤怒,惱恨,心驚,內疚,愧悔,種種情緒交錯。

胸腔激蕩,想大罵,想大笑,想大哭。

“我跟阿敬錯了,是生是死任由二郎處置。”白芷再叩首,姿態昂然,跪著,身姿卻無半分卑微。

怎麽處置她和方敬?

臨汝定定看著,想起許多。

家主繼位之日方家美人團扇的秘密被揭穿,千夫所指,一落泥地爬不起來,始作俑者是謝夫人,白芷在其中起的作用也很大,居功至偉,若沒有她通風報訊,謝夫人不可能察知方家傳家寶扇的秘密,也無法嫁禍崇徽,自己不至於受這七八個月錐心蝕骨的折磨。

繼位大典上驟變致方府門戶大開,何輿得以入內,素心素問因此喪命,錦楓傷心欲絕離世。

白芷於方家而言,罪大惡極。

可細論起來,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被謝夫人相中利用了罷。

在真相未大白之前她便已心向方家,以方家這個大家為重,舍了小我,數次為崇徽傳訊,當頭棒喝自己,不顧個人利益得失。

方家的一連串變故,白芷也不是元兇。

方家人為造了傳家寶扇,弄虛作假欺瞞世人,被揭開,可謂自作自受,怨不得揭開之人。

素心素問之死,何輿是首兇,守澄漪山房大門的婆子給何輿進了澄漪山房,有錯,她慮事不周,沒有多安排人妥當守著素心素問守著錦楓,她也有錯。

錦楓一向體弱,方會在重擊之下離世,跟白芷更是沒有直接因果關系。

沙漏滴答,一刻鐘,兩刻鐘,白芷和方敬身板筆直跪著,無畏無懼等著懸在頭上的利刀落下。

臨汝在長久的拉鋸之後,輕籲出一口氣,低聲道:“過去的就過去了,止於今日,止於你們和我之間,回去好好準備,我挑個好日子,給你們和方誠疏桐一起辦婚事。”

白芷周身劇震,擡頭呆呆看臨汝。

臨汝微笑,漫聲道:“我是一家之主,自當為你們籌辦婚事,怎麽?很意外?”

“二郎!”白芷嘶聲叫,淚如雨下。

“起來吧。”臨汝起身,一手一人挽起她和方敬,重重拍了拍方敬肩膀,“我把白芷交給你了,若敢對她不好,我可不饒你。”

“多謝二郎!”方敬眼裏噙淚,削薄的肩膀不住發抖。

“擦擦,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臨汝打趣道。

方敬哭得稀裏嘩啦,鼻涕眼淚一齊下,“二郎,其實我們是抱著必死的心來的,來前想著,二郎若肯賞我們個全屍,便是天大的恩情了,沒想到……”

“聖人說,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這也沒什麽。”臨汝笑道,推白芷,要她幫方敬拭淚。

白芷哭得比方敬更狠,淚水拭了流流了拭,帕子都濕透了。

臨汝低嘆,輕聲道:“其實我也有不是,我是方家家主,卻未能察知你們心中痛苦,未能及時開導,若我能及早察覺,悲劇就能避免,你們也不至於走那麽多彎路。”

“二郎快別自責,你要這麽說,婢子無地自容了。”白芷哽咽道。

臨汝哄了些時,兩人方收了淚,欠身告退,臨汝親送了出去。

出得廳門,白芷站住,猶疑道:“二郎,若不公開真相,崇徽小郎豈不是蒙冤莫白?”

“無礙,我只說是自己著了謝夫人道兒,鑰匙是從我這兒洩出去的便是。”臨汝笑道。

公開真相崇徽固然含冤昭雪,卻傷了何櫟,何櫟本就心思縝密,事無巨細都要周全妥當,若得知竟是從他那裏被得手印了鑰匙模子去,不知怎生的自責。

她總是這般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情願自己背負也不願傷著周遭的人點滴。

白芷低眉,感念無言。

臨汝親送至院門,目送白芷和方敬遠去,方收回目光,琬初璟初院外守著,婆子和肩輿還在,臨汝撩起袍擺往肩輿上坐,琬初往裏探頭,問道:“何大郎不是找你有事商議麽?商量完了?”

臨汝僵住,身體將坐未坐,半彎著腰。

“怎麽啦?”琬初詫道。

臨汝苦笑,直起身往回走。

不想何櫟聽到,還是被他聽到了。

長廊一角,何櫟扶著紅漆柱子木呆呆站著。

“表哥……”臨汝輕喊,千言萬語堵在喉間,不知挑哪一句說。

“是我疏忽大意致釀方家顛覆大禍,又害得崇徽被誤會。”何櫟低低道,搖搖欲墜,站立不穩。

“表哥若這麽想,我的錯處更大了,當日是我把姨媽接回來的,若不接姨媽回來,姨媽又哪算計到你。”臨汝笑道。

“汝郎!”何櫟呆呆看她,擡手,指尖虛虛落在她頭發上。

“表哥,都過去了,咱們都不去想了,可好?”臨汝含淚道,雖沒明言,可方家上下誰不認為何櫟會是方家女婿,何櫟為方家做牛做馬,勞心費力,她卻戀上崇徽,辜負了他一片深情,若他還為此自責,她真真得下十八層地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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