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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回,慨然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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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堂在望,方姜氏嘴唇蠕動,還想再說,一個婆子跌跌撞撞奔了來,尖著嗓子大喊:“夫人,二郎,外頭傳來消息,說……”

臨汝平平靜靜,幾多風雨經歷過,眼下便是天塌下來亦無畏無懼。

方姜氏卻是霎地白了臉,驚道:“又出什麽事了?”

“姨夫人……去府衙出告……何二郎,何二郎被下了大牢了。”婆子結結巴巴道。

方姜氏怔住,臨汝也驚呆了,母女倆面面相覷,一句話說不出。

靜夜寂寂,夜風吹過枝頭,樹葉簌簌響動。

沈默些時,臨汝道:“母親且去歇著,我去看看。”

走得百來步遇上何櫟,卻是也聽說了,跟臨汝一般想法——何姜氏若是能對何輿絕望不再理他生死,他們也不能置她於不顧,正想出府去探望。

“一起去吧。”臨汝道。

長途跋涉,到家了也不得安歇,何櫟微有歉然,知她面冷心熱,對親人關切在意,不親自去看一看不放心的,也便沒勸她別去。

兩人先到府衙,不見何姜氏,又往吉安裏去,柳氏抱著方香雯屍體還在大街上哭著,方香雯滿身鮮血凝結了,月色下沈暗的黑,頭發亂糟糟披散著,雙眼圓瞪,死不瞑目,臨汝想起她之前的招搖猖狂,淺薄輕浮目中無人行止,報應來得當真快,搖了搖頭。

柳氏可憐巴巴看她,不敢再哭罵。

臨汝視而不見,策馬進小巷,門上掛上銅鎖,不見何姜氏。

許是路上錯過了,何姜氏去方府了,兩人打馬急調頭。

“二郎,求求你……”柳氏背後哭喊。

臨汝催馬揚鞭,片刻不停。

何姜氏沒到方府,不過托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何櫟看過,怔怔遞給臨汝。

何姜氏信中道,她後悔了,後悔溺愛無度害了何輿,無顏再見何櫟和方姜氏臨汝,到會蓮庵出家了。

“姨媽覺悟的太遲了。”臨汝輕嘆。

何輿不過十八歲,此前很多次,在他偷她母親房中器頑時,在他偷扇坊扇墜時,在他竟然意圖迷-奸錦楓時,在他偷柳氏首飾時,在他不孝辱罵親生母親時,在他夥同方香雯敗壞方家名聲時,在他逼何姜氏偷方家傳家寶扇時,在他侵奪方游豐金子時……那麽長的時間,何姜氏若能狠下心對何輿嚴責重治,不慣不縱,何輿在歪門邪道上無路可走,也不至於一步一步走向絕路。

方姜氏連夜出城去會蓮庵勸何姜氏回來,何姜氏此番卻勘破紅塵,堅持不回方府,方姜氏無法, 哭成淚人,還要臨汝和何櫟去勸,臨汝和何櫟沒去。

心中深知,何姜氏自責悔恨只是一方面,讓她絕望的卻是何輿一步一步走上死路。

親自出告疼如心肝的兒子,對一個慈母來說,打擊何其之大。

無解之局,只能靠她自己慢慢走出來。

方香雯可惡的很,然則到底是同父姐姐,臨汝對她的身後事無法置之不理,只是不願出面,怕被柳氏纏上甩不掉,翌日一早花錢托了城裏濟善堂的管事出面為方香雯收殮,悄悄跟著,看到方香雯落葬方回府。

想想方香雯才剛二十歲,便是惱得緊,亦不免傷感。

人生苦短,昨日紅杏春-色,轉眼黃土一抹。

進漱石榭時,思緒還在山上,滿山秋色,枝頭樹葉綠裏透黃,坡上花兒將謝未謝,面上還是一片黯然之色。

琬初璟初兩個穿大紅衫子,沒系長裙,嫩綠燈籠褲兒,高挽著袖子,忙的很。

繼位大典上出了意外,緊接著素心素問去世,錦楓去世,臨汝病倒,接著分家,臨汝的手臂又受傷了,傷好後又上長安去了,到如今還未搬進玉瀾堂,昨晚方姜氏發話,讓她們趕緊拾掇臨汝的東西,今日便搬進玉瀾堂去,免得外頭看著忒不像話。

方家絕地回生,甚至風光更勝往昔,琬初璟初兩個身為臨汝貼身婢子,粉面生春好不得意,做起事風風火火,半日工夫便收拾完了,又到曲溪館,幫著沐雨清泉搬何櫟的東西過來。

臨汝進門,擺設鋪陳陌生的緊,使勁眨眼,半晌方回神。

“二郎該去玉瀾堂起居了。”璟初笑道,拍小手,外頭兩個婆子進來,擡著一張肩輿,極大的椅子,扶手靠背齊全,頂上垂帷遮陽傘,恭恭敬敬伏身,朗聲道:“請二郎上輿。”

臨汝忍俊一禁,一巴掌掃上璟初後腦勺,把她雙環髻整得微亂,嗔道:“就在府裏頭,擺什麽虛架子,都讓退了,我自己有腳。”

璟初嗚嗚假哭,琬初啐了她一口,笑道:“讓你不好好說話,挨罵了吧。”

細細解釋,原來幼奴和雉兒兩個一日一日大了,屋裏呆不住總想往外頭跑,方姜氏被何姜氏抱走雉兒嚇著了,一時半刻孩子不能離她視線,必要跟著,兩個孩子園子裏走上好幾圈都不倦,新鮮的很,方姜氏總跟著未免累,何櫟於是讓專門定做了一張肩輿,方便方姜氏抱著兩個孩子由婆子擡著園裏逛,這當兒,是讓臨汝試坐,有哪不舒服需要改進的,讓工匠改進。

何櫟做事周到細致,體貼入微,臨汝感慨不已,應下了。

出門,剛坐上肩輿,白芷和方敬並肩走了進來。

方敬瘦竹竿一般,氣質溫文,手裏抱上一疊書,便是要下場的舉子。

白芷還是素常涼薄模樣,眉目淡淡,嘴角抿成直線,卻又微有不同,那股子不同不明顯,又不容忽略,如白雪疊壓著的紅梅,雪化了,天光晴朗,分外鮮艷。

白芷之前重病,方敬日夜不離照料,府裏傳開了。

臨汝回府後聽說了,望著他倆歡喜一笑,朗聲道:“正要找你們呢,我之前承諾要給方誠和疏桐大辦婚事的,這事那事耽擱了,這幾日擇定良辰吉日就要辦,你倆的親事一起辦,如何?”

“多謝二郎!婢子有話稟二郎。”白芷幹巴巴道,眉間渾無喜色。

臨汝怔了一下,揮手,讓婆子和琬初璟初都下去,轉身進廳。

白芷和方敬隨後進門,直直跪了下去,雙手交疊於頭頂,伏地叩首。

這是請罪的姿態!

臨汝細想回來聽說的事,自己離家這些時,也只是何姜氏抱了雉兒偷偷出府這麽件大事,那日守著雉兒的是翠翹和銀杏,與她無幹,便是與她有幹,如何又扯上方敬?

方才沒註意,這當兒才發現,白芷竟是一襲莊重的青綠色釵鈿禮衣,那是小娘出嫁才穿的婚服,看方敬,一襲緋紅色新郎梁冠禮服。

這是要做同命鴛鴦一起赴死之態!

臨汝地臺上緩緩坐下,默看白芷和方敬些時,道:“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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