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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回自食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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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櫟欲要勸說,不知從何說起。

心疼臨汝,同情崇徽,獨獨忘了個人,自己一顆心已碎成千百瓣,遍體鱗傷,愛而不得,卻只不爭不搶,默默忍受著折磨。

臨汝不欲在崇徽身上糾纏下去,沈默些時笑著轉開話題,“方才聽得柳姨娘跟綺娘爭執,輿郎竟是從大牢中出來了,這是為何?”

何櫟面上歡喜之色褪個幹凈,把那日的事細細說了,赧顏道:“都是我慮事不周,致放虎歸山。”

“與你何幹,家賊難防。”臨汝搖頭,長嘆了口氣,道:“姨媽心是善的,只是對輿郎溺愛無度,愛而不適足以害之,她不明白這個道理,早晚自嘗苦果。”

何櫟對何姜氏已失望透頂,把午間何姜氏又來找自己的經過說了,道:“她還看不清,這時若能幫著豐郎索回家產,他一個子兒沒有,咱們這邊又不接濟,無路可走,說不得就得去謀生計,知道錢財來之不易,興許就改了性子,從此腳踏實地了。”

說到此處,問臨汝:“五萬金任是再會花,也不至於幾個月就花光了,應還是有不少,要不要派人過去幫著豐郎索討?”

“不了!”臨汝搖頭,有些兒累,支著引囊,身體略歪,懶洋洋道:“阿兄不是無可救藥之人,然則被柳姨娘拿捏得死死的,除非他自己立起來,不然,咱們沾上他,就跟柳姨娘撇不清了,遲早招禍。便如姨媽跟輿郎,姨媽其實是好的,禁不得輿郎爛透了,她又無法跟輿郎斷了關系,一而再再而三為禍方家,如今雖說大定,可我也不想節外生枝,理不相幹的人。”

何櫟低眉。

方游豐到底是方家長子,她若只是方家女兒,也罷了,偏她是家主,眼裏看的是整個方家,眼下被方游豐氣得狠了說不理,真個不理,將來免不了要後悔。

思量些時,道:“不然,咱們給豐郎一個機會罷。”

給臨汝出主意,暫且不公開方家已成皇商的消息,方游豐若能憑自己之力討回家產,且主動把家產送來給臨汝,表示要先助方家度難關再徐圖個人發展,便拉扯他一把。

團扇行業如今方家一家獨大,不需公開方家已成皇商消息挽救方家,臨汝自是讚成。

兩人又說其他,說了許久,暮色起,剛要入內院拜見方姜氏,引泉差人過來稟報,方游豐帶著雙瑞雙福擡著一個大箱子來了,求見臨汝。

擡著一個大箱子?

臨汝和何櫟相視一眼,臨汝輕籲出一口氣,道:“過去看看吧。”

府門口聚了不少下人,小聲嘀咕嗤笑著,方游豐披散著頭發,赤著上身,後背綁著一把紫竹條,跪在府門口,他的背後雙瑞雙福亦然,抽抽答答哭著,一旁擱著一口大箱子,正是當日分家時裝金子擡走的箱子。

負荊請罪到了他這裏成了負竹請罪,不學無術鬧出這種差錯,臨汝嘴角抽搐,伸手挽方游豐,口中問道:“阿兄這是做甚?”

“我錯了,汝郎你原諒我吧。”方游豐臊著臉道。

“我不明白阿兄說什麽。”臨汝淡淡道。

方游豐臉龐脹得通紅,把眼看雙瑞雙福。

“二郎,你救救大郎救救我們吧。”雙瑞雙福爬過來,一人抱住臨汝一條腿,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說,兩人攢了一缸苦淚,開始只是要博臨汝可憐,後來越說越傷心,淚雨滂澇,渾忘了作戲。

自分家了,兩人受盡柳氏的氣,被方香雯動輒喝罵,何輿從大牢出來後,兩人更是過得連狗都不如。

今日方游豐回去,聽說自己的家產盡落何輿手中,要不回來,氣性起,揮拳向何輿,兩人當即上前幫忙,多得他倆之力,何輿被揍得無還手之力,只能供出金子藏在他另租賃的一處宅子裏,主仆三人押著何輿過去擡了金子出來,哪裏都不敢去了,急奔方府求臨汝庇護。

兩人說了許多,末了道:“是賤奴的錯,沒有好生規勸大郎,二郎若不給大郎回府,賤奴只好一頭碰死在二郎面前以贖罪。”

“那你們碰死吧。”臨汝涼涼道,掰開兩人的手返身回府。

“二郎!”雙瑞雙福絕望大哭。

方游豐如遭雷擊,癱軟地上:“汝郎,是我錯了,我不該在咱們家內外交困時還逼迫你分家,我……我當時糊塗,一心想快點把瓷行辦起來,我把金子都給你,咱再也不提分家了行不?”

臨汝回頭,淡淡問:“分家時你分得五萬金,眼下拿回來多少?”

方游豐低垂頭,無力道:“三萬金。”

一年不到少了兩萬金,方家扇坊全盛時一年也賺不了兩萬金,臨汝氣得一腳朝方游豐踹去。

方游豐驚恐地瞪圓眼,身體閃了閃,卻沒避,硬生生受了臨汝一腳。

何櫟一旁看著,嘆了口氣。

果然還是丟不開,若是把方游豐當不相幹的人看待,臨汝就不會發火,更加不會打他。

臨汝踹了一腳又一腳,雙瑞雙福嚇得瑟瑟發抖,方游豐抱著頭,老老實實挨著,沒閃避,也沒嚎哭。

臨汝踹累了,停下來,吭哧喘著粗氣,何櫟以為她要讓方游豐進府了,卻聽她道:“表哥,把竹枝巷那處宅子的鑰匙給阿兄,派方盛過去幫襯著,城裏好生瞧著,宅子和鋪子有合適的就各買一處下來。”

“汝郎,我不要單過,求你給我回來。”方游豐方才挨打沒哭,這當兒嘶聲哭起來。

臨汝輕嘆,把他拉起來,細細幫他拭淚,溫聲道:“樹大分丫,兒大分家,亙古如此,阿兄慢慢學著立起來便是,你看這回我跟表哥不在你身邊,你不就依靠自個兒跟何輿討回金子了麽,我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能獨當一面,做一家之主。”

“我……我……”方游豐哭得更傷心,高高大大漢子抽抽噎噎,哽著嗓子道:“是我不好,你處處為我考慮,我卻只顧自己,汝郎,我不弄瓷行了,這錢你拿著,把借人家的錢先還了,往後扇坊賺了錢再給我弄瓷行,三年五年十年八年都行,我等著。”

“我這邊如今不缺錢了。”跟何櫟商議的方游豐已做到了,臨汝也不瞞他了:“咱家已成皇商了,錢不緊缺了。”

“這麽好!”方游豐歡喜無限拍手,覆又羞臊,“我是阿兄,卻什麽都不能幫你。”

“你把瓷行幹起來,能自立門戶,阿耶在天有靈也安心,便足夠了。”臨汝笑道。

何櫟喚人把方盛叫出來,叮囑幾句,又囑了雙瑞雙福一番,讓他們盡心服侍方游豐,只要不生壞心,護著主子,少不了他們好處。

雙瑞雙福開始見臨汝不給方游豐回府,哭喪了臉,後來見臨汝不是不管,登時喜笑顏開,兩人湊到一起嘀嘀咕咕,又湊到方游豐耳邊咬耳朵,方游豐連連點頭。

卻是怕柳氏回頭又要拿方游豐的金子,或是何輿又耍什麽詭計陰招,想把金子交給臨汝保管,以後買宅子置鋪子日常應用再來找臨汝支錢。

“不成,既已分家,斷沒我再替掌家之理。”臨汝斷然拒絕,再管下去,方游豐就成沒斷奶的娃兒,再也長不大了,他總得試著自己挑起擔子,讓方盛帶著方游豐去那處小宅子安身,徑自回府。

過照壁,臨汝剛要跟何櫟說起江楚澤跟方秀綺定親之事,大門外傳來柳氏的哭喊。

跟她以往的作張作致雷聲大雨點小的作派不同,這一回的哭聲悲淒痛楚,撕心裂肺。

臨汝跟何櫟相視一眼,均是面色一沈,不約而同轉身,快步往大門走。

柳氏蓬頭散發,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精致的石榴裙上大片濕漬,蔥綠衫子和桃紅大朵繡花裹胸上也水淋淋的,袖子還在滴答淌著,細看,是鮮血,臨汝瞳仁縮了縮,雙手不自覺攥起。

見臨汝出來,柳氏跌跌撞撞撲到臨汝腳邊,嘶聲叫:“二郎,你要為雯娘做主啊……”

她在方府鬧了一陣後回去,不料方香雯遍身鮮血倒在地上,已沒氣了。

何輿和方姜氏都不見了,想也知是何輿害死方香雯的,求臨汝追究何輿,為方香雯報仇。

臨汝怔住。

氣過惱過怨過,心裏不把方香雯當姐姐,被逼得狠時,也曾想過方香雯有朝一日自食惡果,那時就解氣了,這一天當真到來,到底是一父同胞骨肉,不由得恍惚。

天邊霞光璀璨,眼底卻只有黑暗,漫長的時間裏,失明似的感覺不到光亮。

許久,臨汝低嘆一聲,道:“你去報官吧。”

“讓我自去報官?你不管?雯娘是你親姐姐,你怎麽能這麽絕情!”柳氏跳起來,指甲尖尖的食指戳到臨汝鼻子底下。

何櫟一個箭步上前,把臨汝拉開,護到她面前,冷冷道:“柳姨娘這話好生奇怪,迎賓樓中誰當眾說方香雯不是我姨夫骨肉的?不獨方香雯,便是方大郎,分家時柳姨娘在族中長輩面前也說過,方大郎是你肚子裏出來的,與汝郎無關,白紙黑字立了字狀,生死富貴各安天命,如今又提什麽姐姐,好不打臉。”

“你們……你們……”柳氏語結,眼珠子一轉,朝何櫟撞去,口中大叫:“便是雯娘與你們無幹,何輿可是你們的親弟弟跟表弟,他害死我女兒,你們填命來。”

臨汝拉著何櫟側身一閃,柳氏撞了個空,跌倒地上。

方游豐未走遠,柳氏哭喊著也便回來瞧究竟,臊得捂臉,低喊雙瑞雙福方盛,“快走。”

臨汝懶得喊人打走柳氏,命眾人:“閉府門,她愛哭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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