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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回妻妾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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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游豐後悔逼臨汝分家,言語中流露出來,想把錢送回給臨汝,不分家了,先助臨汝度過難關,等臨汝緩過氣來籌得出錢來,然後自己再開瓷行,柳氏一聽,大怒,把他罵得耳朵轟鳴,不敢再提,交給柳氏的錢再也拿不出來了,甚至前日看中一個不錯的鋪子,柳氏也不肯給錢置辦。

雙瑞雙福開始幫著他,後來見他立不起來,被柳氏拿捏得死死的,心灰意冷,回方家又回不去,何輿與方香雯這個家對他們來說就跟客舍一般,呆不住,方游豐不抓人服侍時,便外頭逛去,很多時候一整天都不回,方游豐自己都呆不住,自是不會怪責他們,眼下身邊一個人都沒有,說煩惱也沒人聽,悶悶出門去。

出門走不多遠,遇到蹣跚而行的何姜氏。

方香雯賄賂林源用的方游豐的錢,自是不提的,方才席上只說是何姜氏偷抱出孩子逼得方家撤狀,方游豐心中怪何姜氏暗算方家,也不跟她打招呼,昂頭徑自越過她。

何姜氏到了吉安裏,遠遠看著那處宅子,當日何輿的折磨打罵已忘了,忽然又記起,雙腿顫顫,再也不敢前行,方游豐的冷眼看在眼底,想著那處宅子裏如今還住了柳氏,更發怵,挪一步都艱難,不去找何輿,又無處可去。

淚濕衣襟,一步好幾挪。

何輿見方游豐走了,說話沒了顧忌,又奉承了柳氏幾句,一拍桌子,慷慨激昂道:“岳母大人為方家勞苦功高,隱忍十幾年,卻落得個帶著內兄出府避居這小宅的下場,那毒婦高高在上占著正式夫人的位置跟方家大宅,岳母,你得去討個公道。”

“討公道?”柳氏詫異,已經分家了,臨汝並無欺昧,家產各占一半,還要什麽公道。

“岳母為方家守節十幾年,應該跟方家索要賠償。”何輿義正詞嚴道。

“賠償?”柳氏瞪圓眼,這種從旮旯縫石頭隙裏挖出來的理,連她都想不出。

“對,賠償,毒婦必是不肯家醜外揚的,岳母可以過去找她要賠償,她若不給,就公開方德清無能一事。”

“這個……”柳氏蹙起描得細而尖的眉毛,想起臨汝寒浸浸的雙鳳眼,有些發怵。

何輿深知她所懼,道:“方臨汝走了,不在潤州城裏,何櫟畢竟是外甥,毒婦也不便跟他商量,你過去,不需多要,今日要幾百金,明日再要幾百金,毒婦一開始想著幾百金保方德清名聲也值了,後來想著,都給幾百金了,再給一次,興許你就不開口了,這麽一刀一刀切,慢慢的,把方臨汝的家產都弄成內兄的,難道不好?”

何輿說一句,柳氏心動一分,聽到後來,撫掌大讚何輿聰明,也不等明日了,回房梳妝打扮,即時去方府。

何姜氏到了門前,柳氏從裏頭趾高氣揚出來,瞥她一眼,鼻孔裏哼一聲,揚長而去。

何輿殷勤送柳氏,看到何姜氏,眉頭擰成細結,嫌惡道:“你過來做甚?”

“櫟郎不給我進府。”何姜氏低低道。

“那與我何幹?”何輿拂拂袖子,看瘟疫一般看一眼何姜氏,出大牢了,何姜氏沒了用處,況且和柳氏正圖謀的事若是被何姜氏知道了,少不得又要勸自己,不耐煩聽何姜氏說教,也不裝孝子了,退一步入內,關大門。

閉合的兩扇門板暗淡的原木灰色,原來牢中那些懺悔的話都是唬弄自己的,賊性不解,豺狼之心,何姜氏眼前黑暗,中午抱了雉兒出府,焦灼擔心,午飯不曾吃,方府被拒離開,走了半城的路,累極倦極心灰意冷,一頭栽倒地上,昏了過去。

方香雯聽得咚地一聲,拉門悄悄看,回頭跟何輿道:“暈過去了。”

“喪氣。”何輿罵,何姜氏若死在門口,還得費一口棺木錢,皺眉想了想,何姜氏眼下用不著,難保以後不會派上用場,橫豎她好養活的很,賞一口飯便成,還能做家務,遂吩咐方香雯:“喚人擡進來,安置到罩房裏去,灌幾口水,剩飯裝一碗給她吃。”

新媳婦多被婆婆壓得擡不起頭,不得自在,何姜氏性情好,從不端婆婆架子,何輿也不尊重她,隨方香雯怎麽糟蹋,方香雯聞言,無可無不可,喚婢子把何姜氏擡進門。

柳氏扭腰擺臀,一步三搖到了方府,引泉不給她入內,也不急,按何輿教的,大刺刺道:“你去跟夫人說,若不想郎君的醜事傳遍潤州城,死後還在世人面前丟臉,就過來見我。”

傳話無妨,引泉忙使人去稟方姜氏。

雉兒吃了奶睡著了,小臉外頭吹了一陣風,比幼奴多了臉頰淺淺的暈紅,方姜氏嚇壞了,直著眼看著也不歇息,外頭,讓方秀綺和舒九娘調了許多婢子過來,裏三層外三層守,草木皆兵。

何櫟溫聲勸解,正說著話,門上來報柳氏過來,方姜氏一聽柳氏說的那些話,蒼白的臉更白了,午睡時聽說雉兒不見了爬起來,不及梳髻著衣,頭發蓬亂,單薄的白色中衣外頭隨意罩了一件藏藍大袖衫,下頭還是睡覺時穿的籠腿褲,方德清在世時,肌膚細膩光滑白皙如玉,短短幾個月,臉皮像讓北風吹得幹裂起皺的老樹皮,嘴唇焦幹,眼尾刀刻上去般的深重皺紋,渾身發抖,搖搖欲墜。

“姨媽莫急,我去打發她。”何櫟安慰道,大步往外走。

“不!”方姜氏尖叫,如飛沖到何櫟面前,攔住不讓走:“不準去,我自己去。”

“姨媽!”何櫟叫,眉眼緊繃,一雙手緊握成拳,焦急又無奈。

“這是我跟柳妹妹之間的事,你一個大男人不要過問。”方姜氏分外固執,視線掃過服侍的婢子,又道:“你們也都不準跟。”

“不成。”何櫟哪放心,柳氏胡攪蠻纏撒潑打鬧樣樣拿出,方姜氏溫婉寬和,有人在場給她撐腰也罷了,沒人在一旁,還不由得柳氏欺負。

“我陪夫人過去吧。”白芷忽地道。

方姜氏抓住白芷手腕,枯瘦幾根手指,顫了顫,白芷口風緊,不愛說話,靠得住,喉間籲出口氣,道:“也好。”

何櫟也略放松些,白芷性情如芒似刺,尖銳剛猛,臨汝跟她對上都未必占得了便宜,有她陪著方姜氏,柳氏討不了好,不再堅持,雖如此,還是囑白芷:“若見機不對趕緊喊人。”

到底不放心,回頭又吩咐銀杏翠翹等人好生守著兩個孩子,自己跟了過去,不到大門邊,遠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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