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為摘清自己，把郭成安下大牢，心中並無內疚，只懊惱失了一顆搖錢樹，聽說方香雯求見，眼前黃燦燦的金子飛過，三角眼鋥亮，山羊胡翹起，命即帶進來。

方香雯奉上一萬金，林源樂得差點大叫。

何輿一案，素心素問倆個不是他直接弄死的，有許多可商榷的地方，當時直接定案，不過是何輿沒油水到跟前，如今重金送來，自然要幫他脫罪的，只是……林源想起臨汝寒浸浸的眸子，打了個冷顫，把飛錢票據推回，推心置腹道：“不是本官不憫情，而是你那弟弟方二郎忒厲害。”

“林公請放心，方府很快就會有人過來撤狀，說起來，輿郎到底與方家姨表之親，當時氣狠了方出告，事過境遷，自然也就放下了。”方香雯笑道。

方家作為原告若肯撤訴，自然沒什麽不能網開一面的。

林源大喜，笑納下重禮。

何櫟撤狀，林源當堂釋放何輿，方府的人已去過吉安裏何輿租住的地方，沒找到何姜氏和孩子，不知藏身何處，何櫟抓起何輿，府衙外備著馬，把他擰到馬上，繞城策馬走，口中大喊：“母親，何輿出來了，請你帶雉兒現身。”

雉兒醒了，烏溜溜大眼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緊，哇一聲大哭，何姜氏急忙哄，博士過來敲門探問，何姜氏要了開水，滲了糖，晃涼了，餵了點兒水，雉兒靜下來，瞇眼含了會兒手指，又哭起來，何姜氏又餵糖水，雉兒又靜一會兒，覆又哭，如是數次，博士連敲了幾回門，探究的懷疑的眼神看何姜氏，何姜氏急得臉色青白，忽聽樓外街上何櫟喊聲，如釋重負，急忙抱著雉兒下樓。

抱過雉兒，何櫟身高七尺大男兒淚流滿面，死裏逃生，小心攏在懷裏上了馬，急往方府去。

短短一個多時辰，方姜氏醒了昏過去，昏過去醒了來數次，看到雉兒，哇一聲大哭，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稟夫人，稟何大郎，姨夫人回來了，要不要給她進府？”引泉失職，被何姜氏抱著孩子走了，驚惶失措，何姜氏跟在何櫟後頭回府，不敢給她入內，過來請示。

方姜氏抱著孩子，擡眼，微有躊躇。

“我去說。”何櫟冷冷道。

何姜氏府門外瑟瑟站著，病了許久剛好，原來半頭白發，如今滿頭盡是銀絲，臉頰消瘦，顴骨高凸，淒淒然看何櫟：“櫟郎，我只是想救輿郎，我不會傷害雉兒的。”

“母親有沒有想過，雉兒不足月剖母腹而生，如今不滿百日，母親把她抱出府去，若有三長兩短，如何對得起姨媽對得起汝郎？”何櫟神色剛冷，“請母親去跟輿郎生活，從今往後，方府不準你再踏入半路。”

“雉兒不是沒事麽？”何姜氏訥訥，為自己辯解。

“這回沒事，下回呢？你們已害死素心素問，連她的孩子也要害死才甘心麽？”何櫟寒聲道，對何姜氏失望至極，方姜氏和臨汝若不是念著親情，也不至於一再被害，他是何家的人，少不得由他來斬斷牽絆，喚過引泉，命以後不得給何姜氏、柳氏、何輿等人入內，又厲聲道：“今日你疏忽大意差點釀出大禍，暫且饒你，往後再出事，拿命抵。”

***

何輿喜滋滋設家宴慶祝自己出大牢。

柳氏對這個女婿極滿意，錦楓死了，素心素問死了，都是女婿的功勞。

只喟嘆臨汝沒死，不然，臨汝所得那一半家財就該由她兒子繼承了。

方游豐悶著臉坐著，旁邊那三人才是一家子，他是外人，柳氏喋喋不休說著可惜臨汝沒死的話，聽不下去，啪一下砸了箸子，粗聲道：“汝郎雖不是你生的，可也是阿耶的兒子，阿耶待你不薄，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柳氏口沫橫飛興致正好，被親生兒子訓斥，掃了興，又覺得在女婿面前沒臉，大惱，尖尖長指甲直戳方游豐腦門，破口罵道：“什麽叫待我不薄，你知道什麽？”

吭哧喘粗氣，分家後，方香雯著意奉承，極度膨脹自大，唯我獨尊，只覺揚眉吐氣了，也不想忍了，大聲道：“我忍了好久了，我委屈啊，我守了十幾年活寡，有男人跟沒男人一樣……”

大喊大叫，也不顧一旁有女婿。

原來方德清早在十五年前，柳氏懷上方秀綺那年，外出時，為救當時一起外出的白芷的父親，傷了子孫根沒治好，成了廢人。

方游豐驚呆了。

方香雯大張口，說不出話。

何輿也很意外，方姜氏跟何姜氏姐妹情深，居然從不透露，口風真緊，桃花眼瞇起，眼珠子骨轆轆轉，壞水又冒起，滿眼同情敬重，為柳意斟酒，雙手捧到她面前，嘆道：“岳母受委屈了！”

柳氏淌眼抹淚道：“都看著我錦衣玉食，誰知我的苦楚，郎君外頭賺了好名聲，不貪花不好色，誰知他其實是無能。”

“難為岳母了，毒婦有正室夫人之名，岳母什麽都沒有，偏還得為方家守節……”何輿滔滔不絕，句句說到柳氏心坎上。

柳氏找到知心人，哭得稀裏嘩啦，邊哭，邊罵方德清，罵完方德清罵方姜氏。

方游豐聽不下去，起身顧自離去。

宅子不大，回了房間還聽到柳氏抑揚頓挫唱大戲似的聲音，不由得煩燥不已。

分家後，原以為手裏有錢能馬上辦起瓷行，誰知什麽都不懂，兩個多月過去，至今一毫進展亦無，肖掌櫃前些日子帶著家小按約定過來，他大喜，跟柳氏要錢，想把買鋪子裝飾等事都交肖掌櫃，誰知柳氏非要掌眼，說怕他被騙，跟肖掌櫃碰面，肖掌櫃看不慣她尖酸刻薄目光短淺，她覺得肖掌櫃居心不良古板倨傲，三言兩語談崩，肖掌櫃一怒之下帶著女兒離開潤州城，他再三苦求也沒能把人留下，懊喪的緊，不由自主想，若是臨汝肯理自己，有臨汝出面，此時瓷行想必開起來了，便是一時半會沒開，也比自己操辦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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