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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回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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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何姜氏了,那無原則的讓人惱怒不已的言語卻沒從腦子裏消失。

何櫟惱怒不已,勉強坐下看賬本,眼前一個一個黑字如蒼蠅飛舞,嗡嗡叫著,看不進去。到扇坊各工房巡視,走了一圈又一圈,心頭怒火未減,另有一股理不清壓不下的憂懼,總覺得要出什麽事,魂不守舍,一頭撞到墻壁上。

“何大郎,怎麽啦?”方誠喊道,扶住何櫟。

何櫟眼直直看他,驀然間,身體激顫,方誠半邊臉至脖頸燒焦的暗褐死皮,看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麽可怕的,這當兒看著,想起的是,臨汝每次離開潤州便出大事,上一次臨汝離開,扇坊被燒,方誠被燒成這樣,這一回臨汝離開,可別又出什麽事。

“你好生照看著扇坊,我回府看一下。”拋下這句話,何櫟匆匆往外走,出門,牽馬,朝方府大宅忽趕。

“應該不至於出什麽事吧?郭成安跟何二郎都在大牢中,謝家那邊有謝郎君關照著。”方誠自言自語,話是如此說,不由自主也緊張起來,召了新提拔的幾位管事,命各處巡視不得疏漏,又到大門上親自交待閽者,不是府裏常來常往的人來了,不得給進扇坊,得稟他和何櫟。

何姜氏看著何櫟決絕的背影,淚水飛濺。

大兒子自來不貼心,不聽她的話,拿定主意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他說終身不娶,那便沒指望了,小兒子要死了,她夫君這一脈便絕後了。

不行!

若絕後,九泉之下沒臉見夫君。

亦不舍得何輿死,心中奢望著,何輿此番得教訓,出來後就改邪歸正了。

拿定了主意,快步往方府走。

進門,按方香雯教的,先到竈房去,要了個大食籃,裝了許多食物,提著出府,府門口跟引泉閑聊兩句,道是要送去扇坊給何櫟吃,打開食籃蓋子,笑著請引泉品嘗一兩口美食,接著假裝突然想起,還要回去再加一盎燉湯,又往回走,去的卻不是竈房,而是芙蓉堂。

嬰兒每日睡覺時間極多,都睡著了,奶娘自頑去了,白芷紅葉侍候方姜氏回房間歇息,翠翹銀杏廊下坐著打絡子說悄悄話,擡頭看到何姜氏,起身問好。

“我要去給櫟郎送吃的,先看看孩子再走。”何姜氏笑道。

“睡著了,姨夫人輕點。”銀杏低著嗓子道。

何姜氏日日跟方姜氏一起照料孩子,再不提防的,也沒陪她進內,何姜氏進門,流淚看了兩個孩子一眼,打開食籃,把裏頭食物端出來,抱起雉兒輕放進去,蓋上食籃蓋子,出門來,跟銀可翠翹又說了兩句,方離開。

孩子睡得香甜,一路不哭不鬧,出府門時,何姜氏把事先寫下的一封信遞給引泉,讓他交方姜氏。

方才親眼見過她食籃裏擱著食物,便是沒見過,引泉也不會懷疑何姜氏,由她徑自出門。

按方香雯授意的,帶出孩子後要到何輿租賃的宅子,她帶著孩子藏起來,等方家撤狀,何輿從大牢中出來,再把孩子送回方家。

何姜氏怕何輿得逞了還要用孩子要脅方家敲詐勒索方家,不敢去何輿租的宅子,尋了一處客舍躲了起來,思量著,打聽得何輿出來了,便抱著孩子回方家。

何櫟策馬狂奔,府門口停下,引泉殷勤迎出來,笑問道:“姨夫人給你送吃的過去,沒遇上?”

“送食物?”何櫟反問,雙腿發軟。

“是啊,好多吃的,對了,姨夫人還留了封信要給夫人。”引泉拿出何姜氏留下的信,這時方覺怪異了,嘀咕道:“見天跟夫人在一起,怎地還要留信?”

何櫟一把搶過信,掃一眼,怒火填膺,目眥欲裂,高聲喊人,門上侍候的,還有在近處奔的,一共十幾個下奴,撕心裂肺喊:“馬上打馬出去往吉安裏追,見到我母親把她攔下來,即刻帶回來。”

引泉嚇得臉白了,“何大郎,出什麽事了?”

“那食籃裏裝的可能是孩子。”何櫟嘶聲道,還奢望著猜錯了,何姜氏還沒帶出孩子,往芙蓉堂狂奔。

銀杏翠翹還在廊下坐著,見何櫟臉色青白,滿頭大汗,驚得一齊站起來:“何大郎,出什麽事了?”

何櫟顧不上說話,直沖進內,嬰兒小床上少了一個孩子,雙拳緊攥,一口血直直噴了出來。

“怎麽少了一個孩子?”銀杏翠翹驚叫,兩個孩子生得一模一樣,認不清,撩開繦緥看了一下,一齊哭起來:“雉兒不見了。”

白芷紅葉從隔壁沖過來,變了臉。

方姜氏醒來,頭發散亂過來,看一眼嬰兒小床,哭喊一聲:“我的雉兒!”直直倒了下去。

何櫟往外狂奔。

“何大郎且慢。”白芷大叫,身形如風,一把抓住何櫟手臂。

“我得趕緊把母親追回來,把孩子要回來。”何櫟赤紅著眼道,掰白芷手指。

“姨夫人帶走雉兒想做什麽?”白芷冷靜問。

“她要……”何櫟咬牙,說不出話,把信掏出來遞給白芷。

“撤狀!”白芷瞥一眼,銀牙格格響,喘一息的工夫即道:“馬上按姨夫人要求的辦。”擺手止住何櫟的反駁,冷冰冰道:“十個何輿也沒雉兒重要,暫且饒他不死,後來再來收拾他有何難,雉兒要是出什麽事,可就無可挽回了,不足月出生的孩子經不起一點折騰,很快到餵奶時間了,多哭幾聲,都有可能氣衰力弱……”

醍醐灌頂,何櫟重重施了一禮,往芙蓉堂裏頭看一眼,道:“你開解勸慰姨媽,我馬上到府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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