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事妥當，何櫟帶著梅娘回方府。

擔心林源帶差役過來抓人擾了方姜氏驚著兩個嬰兒，命關門上閂，自己孤身一人府門外候著。

林源帶著差役拖拖沓沓出府衙，路上走了一刻鐘才到方府。

方府大門緊閉，莊嚴肅穆，門樓下兩盞燈籠，燈光搖曳。

何櫟一人府門外站著，見林源等人，不慌不忙上前行禮，道：“二郎吩咐，若林刺史來了，讓我稟報林刺史，郭成安喪盡天良害死自己親生父親，害死了被抓進金陵刺史府大牢的三個郭家下人，還有命人縱火燒方家扇坊一事，證據都盡在他手中，因涉事地方不僅在潤州，他已安排人上金陵府出告了。”

何櫟說一句，郭成安面色就白一分，何櫟語畢，他已啞然失聲。

林源側頭看他，緩緩後退。

何櫟一字一字又道：“二郎還說，郭成安害死親生父親一事，潤州城已傳遍了，郭家三郎四郎方才在迎賓樓用膳，最先知道了這個消息，已經上揚州府出告了，林刺史若能明察此事，也好在觀察使問話時好摘清幹系。”

“別聽他胡說。”郭成安暴喝，朝何櫟沖過去，一把掐住他脖子。

“我有沒有胡說，你到迎賓樓一問不就知道了。”何櫟半點不畏懼，抓住郭成安手腕跟他較勁。

郭成安鐵青著臉，手上更加用力。

何櫟笑：“郭大郎……這是……要當著林刺史……的面殺人滅口嗎？二郎……早料到你會……這樣做，請了人……瞧著呢。”

林源面色一白，朝方府圍墻看，陰影裏看不清，臨汝算計好一切，難說沒安排方家以外的人看著作證人，郭成安固然對他有恩，可遠不足以讓他冒著丟官危險袒護，大聲喝道：“郭成安，你好大膽子，竟然敢當著本刺史的面殺人。”揮手喊差役，“把郭成安拉開。”

差役上前，把郭成安拉開，雙手扭到背後按住。

“林公，你別聽他胡扯，他是想救那個絕色美人，那美人很漂亮比謝崇徽不遑多讓，男人見了莫不傾心的。”郭成安大叫。

林源遲疑起來。

要想步步高升，僅金錢開道還不夠，加上美色，方能暢通無阻。

郭成安見他意動，大喜，喊道：“美人此時就在方府裏，事不宜遲，遲了，方臨汝把美人送走了，可就找不到了。”

林源遲疑些時，擺手令差役放開郭成安，裝腔作勢道：“是非曲直公堂問話自有論斷，何櫟，開府門，把人給我帶走。”

何櫟呵呵笑，一切在臨汝意料之中，輕扣大門，道：“開門，給林公瞧瞧梅娘。”

嘎吱聲沈沈響，府門開了，差役要往裏沖，外頭的防盜門遲遲沒開，粗大厚重的橫木制成的門，門後八道銅掛鎖，沒開鎖，沖不進去，一齊回頭看林源。

“何櫟，還不命人開鎖。”林源威嚴道。

“林刺史稍等。”何櫟笑笑，沖門裏頭喊道：“梅娘，出來見過林刺史。”

纖柔美麗一抹倩影從門房裏走了出來，團扇半遮面，只看一雙剪水秋眸，林源眼直了，喃喃道：“美人啊！”

周圍差役一直吸氣，癡癡呆呆，大張口，口水滴答。

郭成安得意地笑，“林公，你看，很美吧？”

“是的，好美！”林源失聲，揮手：“來人，給我沖……”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美人放下團扇，“啊！”地一聲失態驚叫。

眾差役一齊後退，有的驚得捂眼，不忍卒睹。

何櫟也呆住了，梅娘此前只是臉頰一道劃痕，眼下受傷的臉頰似是在地上或墻壁上或是用粗木塊磨擦過，整個左臉頰破開肉綻，有的地方高凸，有的地方凹陷，暗影裏，半張臉絕艷無雙，半張臉形同鬼魅，令人瞥一眼毛骨悚然，瞥兩眼，心跳停止。

“怎麽會這樣？”郭成安驚叫，須臾，大罵：“何櫟，你好狠，如花似玉一個美人，你居然把她毀容了。”又對林源道：“林公，何櫟方臨汝無端傷人，當重治。”

何櫟未及說話，梅娘幽幽開口：“郭大郎，你把我從車輿裏狠命往地上摔，把我的臉摔成這樣，還血口噴人汙蔑他人，怎麽說得出口？”

郭成安揮舞著手慷慨激昂，僵住，梅娘落地後他跟臨汝生死搏鬥，壓根沒註意她，不拘怎麽弄的，這個罪名不能認，大叫：“一派胡言，胡說八道。”

梅娘不語，掀起裙子挽褲管，玉白的小腿賞心悅目，往上，兩條大腿血淋淋的擦傷，再挽起袖子，同樣慘不忍睹的擦傷。

擦傷和自個兒弄的傷，有眼睛的都分辨得出。

郭成安啞口無言，辯無可辯。

何櫟咳了咳，清清嗓子，梅娘這頭危機解除，不再糾纏，拱手微笑著對林源道：“林刺史高風亮節，為官清廉，潤州城百姓無比敬佩，郭成安毒殺親生父親一事，想必林刺史也會好好審查的，聽說他是往他父親嘴裏灌了高純度烈酒至其酒精中毒而死，林刺史不妨召來郭家其他人，問一問可肯開棺驗屍，開棺驗屍，必是真相大白。遲了，觀察使降罪下來，怕是……”

頓住，不往下說。

美人成了夜叉，罪魁禍首是郭成安，林源心中大怒，何櫟言語隱約有所指，山羊胡顫動，眼睛半瞇，思索片時，為了自己的前途，只能犧牲郭成安了，揮手，大聲道：“把郭成安抓起來，帶回府衙，傳郭家人來問話。”

差役恨郭成安毀了絕色美人容貌，如狼似虎上前，狠狠扭住郭成安。

郭成安張嘴，轉念一想，召郭家人上公堂，他母親巧舌如簧，必能說動林源站到他這邊化解危機，又合上嘴唇。

何櫟目送林源一行人走遠，雙腿虛軟，身上冷汗淋漓，緩緩挪動，引泉飛快開了防盜門，何櫟進門，悲憫看梅娘：“難為你了。”

“無甚。”梅娘笑笑，蒲姿柳顏，卻有青松意志，寒梅傲骨。

何櫟感慨不已，吩咐門上侍候的一人趕緊去請方秀綺過來帶梅娘去跟紫竹園出來的美人一起安置，請王大夫給她治傷，又喚一人去尋方敬過來。

方敬很快過來，何櫟把崇徽傳遞出來的郭家下人的供詞交給他，命他帶上兩個人，連夜出潤州城到金陵刺史府告狀，要求追查訛詐何輿的幕後指使人。

臨汝分析，毒殺郭笑盟的本就是房氏，房氏為救兒子，必是會把罪責都攬自己身上，林源到底欠著郭成安恩情，只要有元兇結案即可，會順勢定罪房氏，釋放郭成安。

要治郭成安，還需金陵刺史府那頭派人抓捕郭成安，借此震懾得林源為免自己官位有失不得不親自動手治罪郭成安。

林源膽子小，愛財惜命，不信不入套。

胡勇的死在林源轄下，林源要尋治罪郭成安的證據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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