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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回巧設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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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聽得梅娘聲音,哪容他駕車離去,左手抓郭成安胳膊借力,右手抓著車輿木柱往踏板上跳,馬車動,她也跳上踏板了,伸手便抓郭成安手裏馬韁,郭成安閃躲,臨汝又抓,馬韁勒得死緊,馬兒嘶叫,揚蹄擺臀,車輿搖晃,往前拖駛出百多步,郭成安大急,松了馬韁,沖進車輿,抓住梅娘衣領往車輿壁狠狠撞。

哢一聲悶響,低低痛呼,臨汝飛身入內,身子做肉墊,梅娘撞到她胸膛上,疼得眉眼扭曲。

郭成安一擊不成,攥起拳頭朝梅娘太陽穴擊去,青筋暴凸,使了十二分力,梅娘驚叫,惶然閉眼,臨汝咬牙忍住疼痛橫臂擋了過去,哢嚓一聲,小臂骨頭斷裂,郭成安自己也吃疼,嘶一聲吸氣,拳頭聚不起力,視線裏沒有可用來打砸的東西,臨汝緊纏不放,在車輿裏無法把人弄死了,抓起梅娘狠狠朝車輿外摔。

臨汝飛撲過來抓住梅娘胳膊,身體橫在車輿地板,郭成安咬牙,閉眼霎地又睜開,一手提梅娘,一手抓住臨汝後背衣裳,兩個一起往外摔。

臨汝在他抓起自己後背時,迅即地松了梅娘,轉而死死抱住他一條腿。

梅娘和臨汝被甩出車輿,郭成安也被臨汝帶著跌出車輿,三個人疊成一團砸到路上,當場把夯土路面砸凹下去,黃土飛揚,大片灰塵撲撲簌簌。

馬兒受驚,嘶叫著朝前奔,三人橫疊在一側車軲轆側前方,車軲轆被馬兒拉著,一下一下往他們碾撞過來,臨汝只覺胸骨手骨似乎都斷了,卻不能松懈,梅娘在下,她要中間,郭成安在最上面,郭成安起來了,她和梅娘必被他弄死無疑,死死抓住郭成安不給他爬起。

郭成安掙紮著要騰手掐臨汝脖子,臨汝死死抓住他胳膊,把他往車軲轆下擠,郭成安漸漸占了優勢,側轉過身子來,死死掐住臨汝,臨汝一手受傷,只一只手使得出力,艱難地扒他的手,扒不開,臉龐紫脹,氣息微弱。

奄奄一息之際,一聲淒厲的“汝郎”傳來。

何櫟來了。

臨汝長籲口氣,雙手無力垂下。

砰一聲,何櫟一拳撩上郭成安面龐,郭成安吃疼松手,何櫟猛力一掀,巨大的力道把車廂整個掀翻,何櫟緊接著攥起郭成安,狠狠一腳踹去,郭成安死狗一般摔出去。

臨汝掙紮著爬起來,又趕緊拉梅娘。

何櫟追著郭成安踹,郭成安嗷嗷慘叫,臨汝喊道:“表哥,堵住他嘴巴,把他捆起來。”

何櫟照辦,很快把郭成安捆起來堵住嘴巴,拖到臨汝面前。

臨汝朝郭府方向擡了擡下巴,低聲道:“快走。”

何櫟從激狂中回神,這裏離郭府很近,萬一郭家人聞聲趕過來,他們就走不了了,郭成安已跟臨汝撕擄開了臉,也不在意殺了他們三人滅口了。

騎馬過來的,把臨汝和梅娘托過馬背,拍馬臨汝和梅娘前頭走,自己跑步跟著。

方府未到,經過竹枝巷,方家給紫竹園送供應的那處小宅子就在竹枝巷裏,臨汝勒馬,何櫟跑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前後左右看,無人,飛快拐進小巷子,進了那處小宅子。

關緊房門,何櫟仍一陣後怕。

若不是他不放心,回扇坊後心神不寧趕過來郭府找臨汝,後果不堪設想。

室內有些昏暗,點亮油燈急查臨汝傷勢。

臨汝擺手,忍著劇痛,道:“先不急治傷。”把事情經過簡要跟何櫟說了,又道:“郭成安要殺梅娘滅口,我阻止,就連我也要一起殺。”

何櫟臉色大變,心思極通透的,疾聲問梅娘:“郭成安為什麽要殺你滅口?你知道他什麽秘密?”

梅娘慘白著臉,身體發抖,抓著臨汝肩膀支撐住,一五一十講她到郭府後發生的事。

“原來如此。”臨汝和何櫟明白了。

郭成安此前以為梅娘不識字不會說話,說陰-私也不避她,聽得她出聲,原來會說話,自然要滅口了。

“眼下如何是好?郭成安跟林源本就沆瀣一氣,郭成安又是要送梅娘給林源的,林源為了得美人,隨便找一個借口,把咱們拘拿,大牢裏用刑,咱們就跟姨夫那時一樣了。”何櫟急迫道。

臨汝低眉思索,過片刻,笑道:“當秘密人盡皆知,郭成安也就不能針對我們了,至於林源,簡單,他上頭還有觀察使,他貪財卻膽小,未必肯為郭成安拿自己官位冒險……”

細細說自己計劃。

何櫟附掌大聲讚妙,少停,看梅娘,覆又皺眉:“此計只解咱們的性命之危,還不能斷林源強奪她的念頭。”

臨汝“嗯”一聲,手指撚動,道:“也不是無法可想,只是殘忍了些。”註目看梅娘,柔聲道:“方家不過一介商戶,想跟刺史對抗無異以卵擊石,林源不好色,心心念念奪美人為的把人獻給上官,你若被他奪了當禮物獻人,也許坎坷悲慘,但也許得寵了一步登天……”

“我不願意,我不做玩物。”梅娘抽泣,拔下頭上玉簪,低聲道:“我若毀容了,二郎還能把我留下,給我一口飯吃,一個安身之地嗎?”

“當然能。”臨汝堅定道。

“多謝二郎!”梅娘清聲道,手起簪落。

潔白無瑕的的面龐上,一道一指多長的劃痕浮起,自右眼下方直至耳根。

郭成安被何櫟捆住,焦急欲狂,地上打滾,硬生生滾回郭府,閽者見了,驚得急上前為他解綁。

滿身塵土,頭發散亂,郭成安顧不上拾掇,大聲喊人牽馬,叫了十幾個家奴,沖出門,往方府方向疾奔。

臨汝帶著梅娘和何櫟拐進小巷了,郭成安直追到方府大門外,沒追到人。

不敢上前問,以為臨汝已跑回府了,上前去,被臨汝帶人一蜂窩湧上來堵住就走不了了,

調轉馬頭回府,進門直奔房氏上房。

“怎麽變成這樣!”房氏面色大變。

火燒方家扇坊等事只有梅娘口頭之語還能狡辯,弄死郭笑盟一事,郭笑盟妾室和庶出兒女本就有所疑,傳到他們耳中,他們出告,郭笑盟剛下葬沒幾日,忤作一驗屍體,真相大白,那時,便是林源肯壓下,郭成安毒害自己親生父親一事也捂不住,免不了在潤州城傳開,那時必是千夫所指,沒獲罪也寸步難行。

郭笑盟妾室和庶子女那麽多,又不能盡皆毒殺使沒有原告。

房氏細眼珠瞇了瞇,精光一閃,道:“你馬上上刺史府,讓林源帶人到方府去抓人,編個謀反罪什麽罪都行,抓了方臨汝何櫟和那女人,牢中用刑弄死,跟林源說,若能弄死方臨汝等三人,咱家送他一萬金。府裏面,我馬上閉府,不給人出入,免得風聲傳到那些狐貍精和她們的子女口中。”

“好,兒這便去。”郭成安打馬匆匆出府。

林源不甚願意。

錢拿著固然歡喜,也得平安才行,臨汝不是易與之輩,萬一弄不死她被她反咬一口,官職丟了,命沒了,要錢何用。

他後來多次回想,越發篤定魯玄是臨汝殺的,對臨汝又驚又怕。

他雖有一州刺史官威,可方家也不是平頭百姓,臨汝更是塊硬骨頭,難啃的很。

郭成安急得幾乎要給他下跪,好話說盡,酬謝的錢從一萬金加到五萬金,拖了一個時辰,林源才勉強答應帶人到方家去。

臨汝的打算是將郭成安的惡行散播出去,同時,上告金陵府追究何輿被訛詐郭樅三人之死與背後主使,逼林源不敢包庇郭成安,不敢為難方家。

何櫟到隔壁鄰居借來筆墨紙硯,臨汝傷的左小臂,咬牙忍著,跟何櫟一起書寫,把郭成安害死郭笑盟一事寫到紙上,寫了數十張,只有一匹馬,臨汝手臂有受傷無法自己上馬下馬,三個人亦無法共乘一騎,由何櫟攜了梅娘帶著紙條騎馬出去依計行事。

已天黑,方家的扇工收工各自回家了,何櫟就近找了數十名扇工,分別到茶樓酒館等人多的地方散發。

在迎賓樓,何櫟遇上郭家三郎四郎。

房氏那日弄死郭笑盟,緊接著,以籌錢為郭笑盟辦喪事為由,帶著下人到郭笑盟各妾室房中搜了一遍,把各人的梯己私房都弄走了,這般舉動,再沒血性的人也著惱,郭三郎和郭四郎因生得好,最得郭笑盟寵愛,跟郭笑盟有點兒父子之情,兄弟中序齒又在前頭,本來頗有可能繼位家主的,對郭成安房氏的不滿尤甚,兩人以前互看不順眼一直鬥來鬥去,被郭成安撿了漏,此時同仇敵愾,聯合了反抗郭成安,上府衙告狀,林源偏幫郭成安,以誣告之名把他們打了二十大棒,兩人養了許多日的傷,尚未好利索,府裏呆著郁悶,相約出外喝悶酒。

聽得郭笑盟真是郭成安害死的,且害死手法也知道了,郭三郎郭四郎大喜,當即要再上刺史府告狀。

何櫟攔住,細聲支招,自己這邊要安排人上金陵出告,便指點他倆個到揚州府找觀察使告狀,又讓他們趕緊轉移郭笑盟屍體,免得郭成安先行一步毀屍滅罪證。

兩人點頭不疊,出迎賓樓,鐵鋪裏買了鐵鏟,即奔郭笑盟墳地。

刨墳,把郭笑盟棺槨擡出來,走得遠遠的,另尋了地方掩埋,接著,騎馬奔揚州府,找觀察使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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