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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回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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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氏抱孫心切,請大夫給梅娘診脈看是否害喜,大夫診半天說沒有喜脈,又問了一些話,遲遲疑疑說梅娘似乎沒跟郭成安睡過,房氏一聽氣瘋了,在屋裏頭砸東西,月嬌嚇得避了出來,茂樹湊過去探問方打聽到。

“別跟夫人說我回來過。”郭成安小聲道,縮著肩膀躡足出門,拉住馬韁要上馬。

“大郎,夫人找你。”月嬌催命的聲音不遲不早響起。

郭成安垂頭喪氣下馬,耷位著腦袋往裏走。

進門,當頭一個茶盎擦著臉頰飛過去。

房氏動了真怒,厲聲喝道:“跪下。”

郭成安老老實實跪了下去。

“你讓我說你什麽好。”房氏狠戳他額頭,“人家方臨汝剛十八歲,兩個孩子的阿耶了,你瞧瞧你,過了年都二十一歲了,一個房中人都沒有,知道的說你不好女色,不知道的,還當你不行呢。”

郭成安搓額頭,瞥一眼縮在屋角的梅娘,嫌惡道:“畏畏縮縮膽小怕事,兒看不上她。”

“你看得上什麽樣的?”房氏氣笑了,雙手叉腰,一身肥肉顫動:“方臨汝那樣的是不是?有無雙風采傾城美貌,還能幹,你怎不想想,大唐舉國上下,能有幾個方臨汝那樣的?更不說那是個男人,是個男人,清楚嗎?”

郭成安把頭埋進胸膛不敢反駁。

房氏胸膛起伏,不住粗喘,絕色美人兒子都不碰,娶妻一事兒子又一直拖著,看來便是妻子進門,也不一定就肯碰,咬牙些時,粗俗道:“我不管你喜不喜歡,你給我把人睡了,給我留個孫子,之後愛睡不睡我也不管了。”

說著,大步往外走。

梅娘嚇白了臉,身體不住抖。

郭成安更加嫌惡,要睡這樣的女人,生不如死,眼珠轉了轉,飛快起身拉住房氏:“母親,這個女人長得還可以,林源一直想找絕色美人送給上官,咱們把她送給林源算了。”

“送給林源?”房氏停下腳步。

“是啊,送給林源……”郭成安把謝家扇坊門前發生的事講給房氏聽,道:“租賃契約是謝崇徽簽的,看來,謝崇徽是心向方家的,有謝崇徽支持,方臨汝重振方家不難,方家的人這幾日一直在城裏找那個女人,母親也聽說了吧?萬一給方家找到咱們家,又是一樁麻煩,不如把她送給林源討好他。”

“謝崇徽居然幫著方臨汝?”房氏失神,回轉身,頹然坐下:“林源無恥之極,收了咱們好處又不替咱們辦事,錢也不退回,給他送美人,怕也是白送。”

“橫豎這個人是咱們白得的,送給他,咱們也不虧,林源多少也是幫咱們幫了幾件事的,免了咱家的賦稅,方家的扇坊起火,也多得他草草斷定是天災,方臨汝報案胡勇死時,也多得衙門沒細細追查,前幾日,三郎和四郎十郎聯手上告,說阿耶死因可疑,也是他不動聲色壓了下去,還打了三郎幾個各二十棒,整得他們再也不敢上告了。”郭成安道。

“噤聲!”房氏薄責,擡下巴朝梅娘示意。

“一個啞巴,不會說話,又不識字不能寫,聽了也無法告訴任何人,無礙。”郭成安不以為然道。

房氏這幾日考察過,梅娘確實不識字,也便不往心上放,雖氣得狠,到底不願十分逼迫兒子,沈吟道:“也行,就把她送林源,你阿耶那些女人和她們生的野種不消停的很,林源是潤州父母官,對我們還是有用的。”

“母親的主意從來不錯的。”郭成安奉承道。

房氏瞪他:“別以為把這個送走了就完事了,多早晚你給我生個孫子出來,這事才叫完。”

郭成安幹笑,眼珠轉了轉,扯別的事:“母親是怎麽弄死阿耶的,不會落把柄給人抓住吧?”

“我做事怎麽可能留下把柄。”房氏嗤笑,閑閑理了理帔子,道:“便是剖腹驗屍也驗不出什麽來,我啊……掐著你阿耶嘴,給他灌了高純度的酒,一口能讓人醉三天三夜那種酒,灌了一整壺。”

郭成安面皮輕顫,身體微微發抖。

“行了別想了。”房氏笑呵呵道,慈愛地拍了拍他手背,“既然要送,就趕緊送,讓人套馬車,這當兒就把人送過去吧。”

臨汝和何櫟與眾商號當家迎賓樓裏把酒言歡,談笑風生,酒至半酣,忽見方敬廂房門口打手勢,何櫟朝眾人笑了笑,假裝內急退了出來。

“謝郎君讓捎給你的。”方敬小聲道,遞給何櫟幾張紙。

何櫟打開看,眸色沈暗,小心折好攏進袖袋裏,問道:“還有別的事沒?”

“打聽到梅娘的一些消息,不過還沒找到人。”方敬道。

有人在臘月十四申時中見到過梅娘,當時梅娘跟他打聽方府,梅娘美貌,那人熱心地把她送到觀前街街門方離開。

“那人把梅娘送到觀前街街門了?”何櫟遽然變色,不自覺抓住方敬肩膀。

“是的。”

臨汝眼角看著廂房門,何櫟一慣鎮定的,能令他面色大變的必不是小事,眉頭微蹙起。

“方二郎是不是有什麽事?若有事,咱們便散了罷。”眾商號當家體貼道。

臨汝笑笑,借機便道:“正是,今日不夠盡興,改日汝再作東,到時各位千萬要賞臉。”

出迎賓樓,把眾人送走,何櫟不等臨汝問,把崇徽捎來的紙拿給臨汝看,臨汝看過,卻是奉郭成安命去毒殺郭樅三人的人的口供。

“憑這個雖說不能坐實郭成安殺人滅口之罪,卻也能讓金陵刺史把郭成安傳去問話,追查下去,郭家就大亂了。”臨汝沈吟道。

“這事慢慢計議。”何櫟擺手,把方敬稟報的梅娘當日已到觀前街門口一事說了,急切道:“梅娘看來進方府了,引泉有問題,梅娘被他扣下又送出府去了,或許,就藏府裏了,府第那麽大,藏一兩個人咱們也不能發現,咱們趕緊回去,審訊一下,看看除了引泉,還有沒有其他人吃裏扒外對方家不忠。”

說著,擡步快走。

臨汝不動,低瞼睫思索,何櫟拉她,臨汝緩緩搖頭,若有所思道:“表哥,梅娘應是沒進府。”

“沒進府?都進觀前街門了,怎麽可能沒進府?”

“門上除了引泉,還有四個人,不可能五個人都吃裏扒外,就算他們幾個都吃裏扒外,人來人往的,不拘往裏弄人還是往外弄走,都不是他們幾個人能辦到的。”

“可是人進觀前街後不見了啊!”

“表哥你也說了,是進觀前街後不見的,不是進府後不見的。”

“你的意思是?”何櫟有些糊塗。

“郭成安,房氏。”臨汝咬牙,“十四日申時中,那個時辰,恰好郭成安跟房氏從咱們家離開。”

“忘了這茬了,郭成安這廝還真什麽壞事都幹得出來。”何櫟恍然想起,惱恨不已,“眼下怎麽辦?”

“沒有證據,跟他要人他必是不給的,你回扇坊照看著,我去郭家探探口風。”臨汝道。

牽掛梅娘安危,片時不等,也不及回扇坊牽馬,即往郭府去。

郭成安把梅娘手足捆了,因她是啞巴也沒堵嘴巴,提了扔進車輿裏,親自駕馬車往刺史府去。

出了府門前橫街上大道,才走得百來步遠,當頭遇到臨汝,沒騎馬,身姿挺拔秀麗,閑庭散步,賞風望霞,路邊閑閑走著,便是一幅明翠靚麗的畫卷。

郭成安一眼瞥過,微失神,這麽略一停的工夫便失了擦身而過的時機。

臨汝看到他,郭成安大家之主,居然親自駕馬車,目光閃了閃,快步走到路中間攔住馬車去路,微笑著揚聲道:“郭兄這是要去哪,怎麽親自駕馬車?”

郭成安此時再想駕馬車前行也不能了,強笑著回道:“我母親要回外祖家,送她過去。”

“原來郭夫人在車裏,失禮了。”臨汝走近車輿,漫聲道:“方臨汝向郭夫人問好。”

“我母親有些不適,想必睡著了。”郭成安驚得額頭細細汗珠子,暗暗慶幸,虧得梅娘不會說話,不敢再逗留,提韁馭一聲,口中道:“方二請讓開。”

車輿裏抖地清脆高揚一聲喊:“二郎救我!我是梅娘。”

郭成安魂飛魄散。

居然會說話!且一心向著方家!

自己的那點兒秘密都讓她聽了去,給她回方家,郭家休矣。

也不管臨汝就在車輿邊,提韁,朝馬兒揮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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