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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回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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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楓無知無覺狂奔,身體不是他自己的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奔到臨汝身邊,跟她一起面對責難謾罵砸打。

臨汝到秫香樓來,外頭的事從來只撿歡喜有趣的講給他聽,從不提曾遇到什麽危險,吃了什麽苦,他以前雖也內疚未能為方家出力,卻也平常,直到崇徽出現。

聽崇徽講外頭商場上的事,他這才知道,自己的安逸生活是建立在臨汝默不作聲的付出上,扇坊被燒,何櫟做的第一件事是吩咐消息不得傳到他耳裏,直到臨汝回來,事件平息,他才得知。崇徽說的最多的話是:“哎呀二郎重視你,我當然要對你好了。”

本應閨中嬌怯怯理妝貼花鈿的攣生妹妹為他擋著明槍暗箭。

十七年來,臨汝頂著他的身份,一個小娘獨自面對血雨腥風,他躲在秫香樓裏,享受著方家提供的奢華的物質生活,從沒為方家出過一分力,為他的攣生妹妹分擔過一絲一毫風險。

往日不知道也罷了,如今清晰地發生在眼皮底下的災難,讓他漠然置之,龜縮一角,只顧自身安危,如何做得到。

離府門越近,叫罵聲越清晰,“大家扔啊砸啊”的叫罵聲裏,隱隱約約方家人嘶啞的叫喊:“大家挺住!挺住!別給沖上臺打二郎!”

北風在耳風颯颯,雪花密密麻麻,視線裏都是飄浮的白,大氅亦未能盡擋寒風與雪花,臉頰薄刀子一刀一刀割著般生疼,心臟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了,喘不過氣來,至澄漪山房大門,過門檻,剎不住去勢,無力提起腳,錦楓朝前撲去。

“二娘!”銀杏翠翹驚叫,銀杏飛一般沖過去,將將把錦楓拉住。

三人俱是上氣不接下氣,一時間,誰也說不了話。

守門婆子被何輿踹倒地上,爬了起來驚惶張望,銀杏翠翹往日服侍方姜氏,府裏有頭臉的,急上前稟報。

“何二郎進去了?”

銀杏翠翹白了臉,錦楓驀然變色,三人往回狂奔。

***

天地昏蒙,謾罵扔砸無休無止,頭頂肩膀都是白雪,眉毛也沾了點點雪色,身體凍僵了,遲鈍著做不出任何反應,心臟疼過一輪之後麻木了,忽然之間,一陣劇烈的抽搐,跟先前麻麻的鈍疼不同,尖刀剜心的劇疼,生生要把人疼死過去,臨汝驀地推開何櫟。

一粒石子扔來,擦著臨汝臉頰飛過,何櫟低叫“小心”,把臨汝往懷裏按。

“二兄好像出事了。”臨汝沒有埋頭進他胸膛,擡頭往府門方向看。

密密匝匝攢動的人頭,漫天飄飛的雪花,石子鞋子沙子菜葉梆子構成陣雨,模模糊糊看不清,隱約只見有一群人拉扯著。

臨汝推開何櫟,寶扇跌在地上,扇面一層白雪,臨汝撿起來,走到紫檀木匣前,裏頭火石和火磷粉完好,臨汝劃動火石,團扇著火,紫檀木匣著火,赤紅的火光燃起,臺下叫罵聲霎地停了,眾人被切斷喉管似,驚訝地看著臨汝。

臨汝緊咬牙,抓著團扇柄,拼盡周身力氣,朝臺下狠狠扔出去。

“啊!火!”驚叫推搡,一場大雪,眾人外衣都沾了雪水,燃不起來,見了火,卻不由自主害怕,沒人叫罵了,以美人團扇落點為起點,往街門方向退。

“方臨汝太可惡了,居然點火嚇大家,大家別放過她,沖上臺去,打死她。”有人叫喊。

那是謝夫人安排的人,其他人跟著叫,後退的人潮停了下來。

臨汝眸光赤紅,著火的紫檀木匣緊跟著扔出。

“啊!快退。”團扇輕飄,火又燃不起來,紫檀木匣可不是,光重量便足以讓貪生怕死的人急忙後退。

紫檀木匣之後,臨汝又點燃燈籠扔出去,燈籠扔光,接著是卷起觀扇臺地面的地毯。

她沒時間了。

心臟如有尖刀翻攪,此前從沒有過的事,何輿到秫香樓行兇那晚,她也疼了,卻不似這一刻,生不如死,心心念念只想死,一毫求生的欲念沒有。

這是錦楓此時的心思。

她得趕緊回去看錦楓,她得救錦楓。

何櫟和臺前方家下人一楞之後,紛紛抽地毯,卷起來,身上帶火石的劃動火石點火,沒火石的,湊過來讓幫忙點,頃刻間,紅紅的火光沖天,人群驚惶大叫,急速後退,謝夫人安排的人大喊,沒人理他們,成千上萬人的大街,頃刻間只剩數百人,面面相覷,眼見大勢去,方家的人狀若瘋子,不敢戀戰,也急忙逃走。

臨汝不及走臺階,從三尺高的觀扇臺往下跳,落地時跌倒地上,手上衣裳上沾滿了雪,掌心擦破,點點血珠,爬起來,往府裏狂奔。

府門口十幾個人與引泉等人僵持著,見臨汝奔來,急急遁逃。

臨汝顧不上追究,往府裏頭沖。

過照壁,兩個人影在雪地裏翻來滾去扭打,臨汝停下腳步,是方游豐和何輿,眼角瞥得何輿靴子袍擺斑斑血跡,臨汝心臟一緊,把兩人分開,仔細看,方游豐沒事,轉向何輿,緊攥起他衣領,厲聲喝問:“你腳底和袍角怎麽沾那麽多血?哪來的?”

鳳眸圓睜,嗓子尖得變調,面色難以自控在瞬間變得慘白。

何輿眼珠子骨轆轆轉不說話。

“從裏頭出來染上的。”方游豐喘籲籲說,臉色白裏透青,“他剛進府時我看見他了,衣袍幹幹凈凈,進去澄漪山房裏頭一圈出來就這樣……”

臨汝不及細問,松了何輿往裏狂奔。

“你!你!”何櫟指著何輿,牙齒咬得格格作響,眉眼扭曲,焦急、憤怒、失望,自責,種種情緒混雜。

沒有臨汝在跟前,何輿膽氣壯了,扯起嘴角,得意洋洋笑:“都說攣生子同命,錦楓這時約摸已經死了,她一死,方臨汝也活不下去,我若是你,就趕緊進去,說不定還能聽一聽方臨汝的臨終遺言。”

“你胡說!”何櫟咬牙。

不可能,錦楓身邊服侍的那麽多人,怎麽可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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