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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回取舍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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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其實信了,錦楓若無事,臨汝不可能突然心口絞疼。

錦楓身邊的人其實不多,因男扮著女裝,粗使一向打掃了衛生即離開,跟前服侍的只有銀杏翠翹,素心素問有八個婢子服侍,可今早為了擺場面,都調走了,其他服侍素心素問的婆子一直呆紫藤閣的。

錦楓是方姜氏的心尖肉命根子,臨汝亦然,錦楓若出事,臨汝會如何?

剛承受了方家美人團扇騙被揭穿重擊,被崇徽欺背叛的打擊,緊接著再失去攣生兄長!

何櫟腦子裏一片空白,眼前一個接一個的臨汝閃過,回眸淺笑、薄怒輕嗔、自信從容……喉結一聲悲吼,往裏頭疾奔。

何輿整了整衣袍,拂拂袖口白雪,一派閑淡風流往外走。

“你別走!”方游豐大叫,扯住他後領。

“你敢攔我,回頭我姨媽發火,你可吃不了兜著走。”何輿閑閑拔他手。

“你……你……”方游豐結結巴巴,本就膽小怕事,方姜氏一向不待見他,方才見何輿錦袍染血,焦急之下一時血氣上湧上前攔他,這當兒,孤勇之後,膽氣洩了,松了手。

何輿得意洋洋往外走。

“攔住他。”清脆的聲音,方秀綺領著舒九娘等人隨後進府,毫不猶豫發令,“母親責備我領著,別給他走,捆起來等二兄發落。”

“你敢!你不過一個庶女……”何輿大叫,話沒說完,方秀綺親自動手,一把積雪塞進他嘴巴。

方渭揮手,眾下人一擁而上把何輿按住。

秫香樓門前大灘的血水,積雪落在上頭化開了,鮮明的清紅,往裏逶迤直至裏頭,臨汝周身發抖,指尖都在哆嗦,不敢置信,圓睜眼,希望是幻覺,眼花看錯了,沒有看錯,那紅那麽刺眼。閉眼,盼著睜開眼來,什麽意外都沒有,她只是做了一場噩夢,然而事實不容她自欺欺人,銀杏翠翹悲切的叫喊刺耳清晰:“二娘!二娘!素心!素問!你們醒醒!醒醒!”

素心素問躺在入門地上,身下都是血水,裙子濕淋淋的血紅,錦楓橫趴在她倆身上,軟綿綿看不見生機。

臨汝扶著門框,直楞楞看著,邁不起步,說不出話。

何櫟越過她沖了進去,探鼻息:“還有氣息。”

“活著?”臨汝尖聲問,漆黑裏一簇焰火燃起,絕望的心活了過來,高聲喊:“請大夫,快請大夫!”

王大夫來了。

素心素問失血過多,回天乏力。

錦楓氣息微弱,掐醒過來,卻要尋死,灌了安神湯睡了過去。

方姜氏聞訊趕過來,直直倒了下去。

何姜氏醒了,過來看得一眼,聽說是何輿造成的,一頭朝墻壁撞去,眾人攔著,撞了幾次沒撞成,捶胸頓足嘶聲痛哭,又昏了過去。

飄飄蕩蕩的大雪停了,烏雲忽然飄散,遲來的日出,彤彤陽光在白茫茫雪色上灑下一片血紅後,穿堂入室,廳門口綿延的血水在霞光裏越發刺目。

十幾雙眼睛一齊看著臨汝,等著她拿主意。

王大夫說,素心素問肚子裏孩子還有胎動,孕期七個多月,剖腹取出,活下來的可能性雖不大,卻也不是不可能。

臨汝緊攥著手,心臟被千刀萬刀淩遲,一刀劃過又一刀刻下,疼得站立不穩,偏還不能倒,不能哭,不能怯。

室內的人在等著她的決定。

室外,整個方府的人都在等著她撐起整個方府,帶著他們走下去。

不信命不信天,堅信人定勝天,這當兒卻茫然了。

是上天在降罪方家嗎?

若是這樣,所有的罪孽她一人承擔便可,為什麽屠刀偏要朝素心素問砍下。

裘衣駿馬少年春風得意的生活隨著阿耶去世一去不覆返,一次次化解劫難,一步一步走下來,以為足夠堅強了,其實沒有。以為已看開世間所有的不平災厄,原來也沒有,此時此刻,滿腔的怒火,滿腔的恨,恨多舛的命運,恨蒼天的無情,更恨自己的無能,是自己輕信崇徽,致方家美人團扇的秘密在要結束的這一天大白於天下,惹來方家滅頂災難。是自己料事不周,沒有妥當周密地安排好一切,致何輿乘虛而入,害死了素心素問。

素心素問如花的年紀,滿心歡欣等著做母親,卻驟然喪命。

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噩夢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消失,天又陰了,陽光隱進灰色的雲層,臨汝啟唇,平靜的口吻道:“剖!”

“二娘重視素心素問甚於孩子。”銀杏低聲道。

後面的話沒說,臨汝明白。

錦楓必不願意素心素問走後還要在肚子上開刀,醒來後,他會怪罪她。

剖腹取子,大人的身體死後不得完整,孩子也未必能活下來。

“素心素問必是想讓她們的孩子活下來的。”臨汝低聲道,蹲下去,素心素問兩人的姿勢一模一樣,雙手橫搭在肚子上,那是護著孩子的姿勢,她相信,她們不會怪她。

嬰兒取出,一個男嬰一個女嬰,啼哭聲傳出來。

“會哭就好,只要照顧得好,就能活下來。”寒冬臘月,冷徹肌骨的天氣,王大夫卻滿頭滿臉的汗。

錦楓從出生起就是他診脈調理身體,看著他從一點點大的嬰兒長大,不是他的兒子,卻與他的兒子無異,為了保住錦楓一點血脈,只能咬牙為之。

從沒做過,也從沒聽說過,期間手裏薄薄的砭鐮幾次差點握不住。

奶娘一早找好的,當夜進府,嬰兒的衣裳已準備了很多,倒也從容。

申時,兩個嬰兒睡熟了,臨汝至此方得空喚了銀杏和翠翹問話。

“外頭的叫罵聲傳進來,二娘牽掛你……”翠翹咬牙,三人在澄漪山房門口聽說何輿進來了,大驚,何輿專門不幹好事,那晚想對錦楓用強未遂,此時進府會幹什麽不難猜,三人狂奔秫香樓,紫藤閣的婆子也才剛到院門,院門半掩半開,推開門,素心素問倒在血泊中。

銀杏嘶聲罵道:“何二郎太不是東西了。”霎地又頓住,看一眼何櫟,沒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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