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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回身世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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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即將請出美人團扇,舉行家主繼位大典,謝家,謝夫人高鬢鳳釵,帶著蘭蓀等人上了雙駕大馬車,往觀前街而來。

梅娘雖沒找到,可白芷早上又去找引泉打探過,梅娘並沒進方府。

謝夫人大喜,看來梅娘逃出去後出什麽事了,未能順利給臨汝報訊,天助謝家滅方家,算準時間,帶著人趕過來。

觀前街從街門開始就被人潮堵住了,潤州城百姓早早來了前面占位,來得遲的只能遠遠一觀,各地扇商由方誠招待著,來得遲來得晚都到前頭了,謝夫人在門樓前下車,剛下車,便有事先安排的人不動聲色擁過來,那五個上過扇面的美人每一個人身邊各兩人守護,其他人一個人守護,蘭蓀等人裙衫精致,珠釵玉簪,外頭卻系了尋常顏色大氅,帽子套住頭,密密罩著臉,人潮如海,天氣冷,烏雲低壓,柳絮似飄飛的小雪,許多人系披風大氅,帽子遮住頭臉,也沒人註意。

這一日謝家所有暗線出動,數百人在人群裏分布,狀似不經意給謝夫人一行人開道讓路,謝夫人帶著人很快接近觀扇臺,不遠不近站著,面前事先安排了一些個子高的人擋著,以防臨汝上觀扇臺後,站得高看到她們臨時做出反擊。

吉時到,觀扇臺左右兩面大鼓擂響,方家的下人齊聲喊:“請家主登觀扇臺!”

聲音洪亮,整齊劃一,如百川歸海,如驚蟄春雷,震天動地,氣勢磅礴,激昂奔放。

原來嘰嘰喳喳說著話的人群霎忽間失了聲。

眾人摒息靜氣,敬畏、膜拜、期待的目光一齊朝方府大門看去。

紅毯從府門一直鋪到觀扇臺,歷年如此,眾人自動自覺讓在兩旁,並無人不守規矩往前推擁。

二十個美婢前頭開路,華美的裙衫,婀娜的身姿,端麗的面容,儀態萬千,款款有致。

好色的口水滴答淌了出來,眼睛瞪得渾圓,眼珠子快掉下來了。

貪財的,暗暗計算開了,方家這二十名美婢身上的裙衫,怕是宮裏的皇妃都穿不上。

滿心裏如何拓展生意把家族帶上一個臺階的,則暗嘆方家會造勢,這氣派,這風度,真個難以企及。

美婢之後,臨汝一襲正紅色大翻領胡袍,於萬眾矚目中,雙手平托裝著美人團扇的紫檀木匣緩步走了出來。

正紅色衣裳不是人人壓得住的,氣質浮了顯得俗艷,氣質沈了像木偶,男人穿著還怕妖嬈娘氣沒有男子氣概,這些顧忌在臨汝身上一毫看不到,人襯衣,衣襯人,融合無間,完美的鵝蛋形臉龐,秀挺的眉毛下方,雙鳳眼內勾外翹,眼尾上揚,眼眸開合間華光逼人,無雙風采世間語言難以形容,有江南山水煙雨朦朧的秀美,北地冰川雪峰高潔傲然,大漠長天的豪邁壯闊,集精致細膩與疏朗大氣於一體,令人見之渾然忘我,癡癡迷迷失魂落魄。

“方二郎好生俊美!”

“方二郎好氣派!”

“方二郎好風度!”

細細的讚美,還有抽氣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臨汝吸引。

“用不著看團扇美人了,看方二郎足矣!”

“方二郎若是女人,我死心塌地愛他,他是男人,求來世變成女人能愛他……”有男人喃喃。

“我要嫁給方二郎,為妾亦甘之如飴。”有女人癡癡低語。

林源定定看,看的卻不是臨汝,而是她手裏的紫檀木匣。

他很想知道,扇面美人是不是真的能變大活人。

天禪寺的佛像身上的金粉刮下來又融成金錠,送到長安城打點了,卻還不夠,任期不到一年,無突出政績,想一步登天難。

方家的扇面美人絕色無雙,若是能活,把美人團扇弄到手送上峰,升官發財指日可待。

臨汝之後,崇徽和何櫟如守護神緊跟著,人群又爆發出一聲又一聲讚嘆。

何櫟自不待言,崇徽的豐姿便是垂著白羃,也讓人覺得艷色逼人。

謝夫人死死盯著崇徽,極力克制著,才沒有上前攥住崇徽手,大聲宣布,這是她兒子,謝天的兒子,潤州最出色的兒郎,是謝家的兒子。

像是有毒蛇附身,崇徽激淩淩打了個寒顫,朝人群裏張望,密密麻麻人頭攢動,又隔著白羃,看不清什麽,然而一瞥之後,那股子徹骨的寒冷更甚,血液幾乎凍住了,擡步也艱難。

“怎麽啦?”何櫟小聲問,臨汝踏上觀扇臺了,拉崇徽快步走,觸手處,崇徽指尖冰冷,握著冰塊般,何櫟一凜,這幾日緊繃的情緒到達頂點,方才請出寶扇時的疑心又起,猛一下握住崇徽手,狠狠掐住,“崇徽,汝郎每走一步都有她的道理,周密周全,你沒壞她大事吧?”

“沒有。”崇徽直著眼,眼珠子一動不動。

“真的沒有?你隱瞞了什麽,趕緊跟我說,也許還能挽救。”何櫟沈著臉,迫切地說。

觀扇臺上,臨汝一番漂亮的繼位說詞後,把紫檀木匣擱到架子上了。

原計劃是他站在觀扇臺正中底下,臨汝請寶扇給眾人觀賞畢,捧著寶扇來到他面前,他彈出藥粉,寶扇上露了“百年大族繁茂隆盛,扇神青睞商賈誠服,方家扇以方家女終結,順輿情領天命自此神隱”那行字,再給眾人一觀後,收入匣內,臨汝借匣蓋阻擋,擦火石點燃美人團扇,做出自然樣子。

崇徽堅持要跟過來,也便讓著,把原定由他彈藥粉一事交給崇徽做,崇徽這個精神狀態,令他暗暗心驚。

“我不想給人看到二郎女裝的樣子,寶扇上的美人,繪的我自己,方家女改成方家媳。”崇徽低聲道。

只是如此關系不大。

他也不想臨汝女裝的樣子被人看到。

何櫟輕舒一口氣,以為崇徽是怕臨汝發現責怪,低聲安慰:“別擔心,汝郎不會很生氣。”

“何大郎,我突然好害怕。”崇徽反手攥住何櫟手,掌心濕漉漉涼浸浸的冷汗,往人群裏又看了一眼,那股子毒蛇附體的感覺更強烈,“何大郎,謝……謝夫人不會來吧?”

“往年從不來的,今年難說。”何櫟道。

崇徽身體簌簌發抖,篩糠似的,上下牙齦打顫,牙齒碰撞噠噠響,顫抖著從袖袋裏摸出藥粉塞進何櫟手裏,“何大郎,我……我……回府了,你……來……你來彈藥粉。”

何櫟身體激淩淩顫了一下,呆呆看他。

有過很多次懷疑,又一一打消了,此刻,那個懷疑那麽清晰,呼之欲出。

——崇徽是謝天的兒子!

謝夫人就是淩虐他,逼得他四歲逃家那個人!

“請寶扇!”方家下人齊聲喊。

“請寶扇!”扇商們和前來觀看寶扇的潤州城百姓齊聲喊。

喊聲直達雲宵,腳下大地震顫。

不祥的預感侵占了腦海,何櫟手足冰涼。

沒時間了,何櫟把藥粉收進袖袋裏,握住崇徽的手重重抓了一下,低聲道:“好,我來,你快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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