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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回生計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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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府,臨汝尋思著方游豐外出許久回來,怎麽著也得給他面子,柳氏關了許久禁閉,也差不多得放出來了,於是傳令解除柳氏禁閉,又吩咐晚上在鴻春堂設家宴,一家子團聚。

方游豐蔫蔫沒甚興致,跟臨汝到芙蓉堂見過方姜氏後,道要去看柳氏便走了。

接二連三發生許多事,每每證實臨汝是對的,方姜氏對臨汝鄭重其事要為方游豐設宴也沒反對,只道:“楓娘雖說身子好了些,柳妹妹不是省事的,為免她看出楓娘是男兒,還是讓他別出席了。”

臨汝無話,應下,想起方香雯,心情微有抑郁。

方家子嗣本就不多,阿耶去世,再少了方香雯,家宴沒多少個人了。

尋思著,等孝期滿,方香雯要跟何輿成親,還是把她的嫁妝給她,到底是方家女兒,不看僧面看佛面,只看阿耶面上罷。

“素心素問七個多月身孕了,身子越發重了,受不得半點委屈,你把柳妹妹放出來不關禁閉,萬一她闖進來鬧鬧嚷嚷,給素心素問添了惱,動了胎氣,可如何是好?”方姜氏蹙眉道。

“澄漪山房大門緊守著,她進不來。”臨汝也無奈的緊,不知她阿耶在世時,怎麽就哄得柳氏服服貼貼,“若是再生事,再下令關她禁閉也不遲,她到底是阿兄和綺娘的親生阿娘,不好一直關著。”

“你心中有數就行。”方姜氏嘆道。

往年方德清在世時,家宴何姜氏和何櫟兄弟都出席的,何櫟已通知了,臨汝左右看,不見何姜氏,早上何姜氏送了假扇後回來的,因問道:“姨媽呢?”

方姜氏朝裏頭指了指,壓低聲音道:“精神不好,從吉安裏回來後,一直躺床上,午膳只吃了半個蒸餅,別喊她了。”

臨汝想進去看看,怕擾著何姜氏休息,也便作罷。

只隔著一堵墻,門沒關,外頭說話裏面聽得分明,何姜氏把身子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今早送了扇子過去,她哀求何輿,既然得了扇子了,把扇坊鑰匙給她毀了,別再做對不起方家的事,三言兩語戳開,意外得知,讓她盜鑰匙的不是何輿,當場驚得差點暈過去。

何輿聞得她能盜印鑰匙模,卻是兩眼放光,立逼著要她幫忙再盜。

她慌不疊急忙逃離,萬幸何輿急著去送扇沒糾纏她。

眼下驚惶害怕,怕何輿要逼自己盜鑰匙,怕那讓她盜鑰匙的就是指使何輿盜扇的人,得了鑰匙會對方家不利。

想跟臨汝坦白,又怕臨汝發火。

方姜氏和臨汝對她真真沒話說,自己卻一而再再而三做出損害方家利益的事。

也沒臉說。

臨汝和方姜氏說了會兒話,天色也差不多了,臨汝親自進房給方姜氏拿披風,值錢的衣裳當得差不多,也沒得挑,衣櫥裏頭空蕩蕩的,只剩一件石青刻絲銀鼠大毛滾邊披風,臨汝微有歉然,方姜氏倒看得透,讓白芷上來篦了篦髻,只插著一根青玉簪子,也便罷了,搭著臨汝的手,背後白芷紅葉緊跟著,往鴻春堂去。

舒九娘帶著婢子堂外站著,滿面為難之色,婢子們手裏端著籠屜,膳食的熱氣在冬日空氣中泛著白煙,陣陣清香,看到臨汝,舒九娘急急迎上來,小聲道:“柳姨娘不給擺膳食,說有話要問你,順她意了,這闔家宴便吃,不合她意,不如吃分家飯。”

關了那麽久的禁閉還沒長腦子,臨汝連費心思敷衍都懶,淡淡吩咐:“擺膳。”

眾人都來了,妾室依規矩不得上膳桌的,只是方德清僅一妾,且育了方家長子,格外禮遇,柳氏一向不立規矩一起吃飯的,長方型條桌食案,正中家主位置空著,左側為尊,上首方姜氏的位置空著,下來是何櫟跟崇徽,右側上首柳氏,依次下來方游豐跟方秀綺。

柳氏周身自上而下明艷耀眼的顏色,頭上步搖金鈿,珠花翠釵,上身一件榴紅漏地鳳穿花絅衣,外面罩一件絳紅織錦緙絲窄襖,綠綢裙子,翹著腳,露了半截青紗大腳褲,籠淺碧,蕩深紅,好一個絕色麗人,昂著頭,目下無塵,大模大樣。

方秀綺一襲煙紫色織錦褙子,裏頭白色薄棉綾襖,白色薄棉裙,清雅端重,眉頭輕蹙,隔著方游豐和柳氏說著話。

方游豐縮背塌肩無精打采,妹妹和阿娘的說話恍若不聞。

崇徽和何櫟腦袋緊挨著,細聲說著話。

這個樣子又是嫡庶陣營分明了,臨汝暗嘆,方姜氏卻是唇角微微挑起,眼底一抹嗤笑。

近了,便聽柳氏尖利的嗓子刻薄道:“你眼下可是住進澄漪山房攀了高枝兒了,還坐我這邊做甚。”

“都是一家人,阿娘何必說這些。”方秀綺眼眶微紅。

崇徽和何櫟說著話,忽地起身,“三娘,你坐這邊。”走過去要和方秀綺換位子。

他和方秀綺換位子,方秀綺便與何櫟坐一塊了,樣子像是夫妻,哪兒能夠!

臨汝要讓崇徽和方游豐換位,又顧慮著方姜氏,一時不便開口。

何櫟擡頭看了一眼對面,喚道:“豐郎,你過來。”

崇徽眼下身份是她未婚妻,是女子,跟方秀綺坐一處恰好,臨汝暗讚。

方姜氏神色變了變,抿了抿唇,到底沒發火。

崇徽怔了下,什麽都沒問,把方游豐拉起來,方游豐沒骨頭似,有氣無力走到對面坐下。

“呦……”柳氏嘖嘖連聲,口脂塗得濃濃的嘴唇撇了撇,嗤道:“何大郎,還不是你的人就疼起來了,可惜你姨媽還要等你娶她……”

“開膳!”臨汝沈聲道,打斷柳氏後面的話。

柳氏咬牙,尖聲叫:“開什麽膳,我有話要問。”

臨汝不語,扶了方姜氏坐下,俊挺的眉毛往上挑了挑,雙鳳眼眸光幽沈,淩厲的警告意味瞥柳氏,柳氏身體顫了一下,霎地啞了聲。

膳食擺了上來,主食乳酪餅水晶飯,菜品有山鮮有海貨,色色味美,柳氏一眼掃過,砸食案,捶胸頓足號啕大哭:“郎君,你在天上可好生瞧著,看看人家怎麽虐待我,自個兒吃山珍海味,給我送的卻只是尋常不過的一葷一素一個湯,爐餅脫粟飯,我可怎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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