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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回雞鳴狗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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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哪裏來什麽扇神懲罰,快請大夫。”房氏尖叫。

“我這就去。”房七急應好,急匆匆跑開喊人,跑出百來步遠又跑回來,青白著臉道:“娘子,你可想好了,萬一請大夫來了治不好,扇神又怪罪咱們不誠心不肯再原諒大郎,送扇子回去賠禮也無事無補,大郎也好不了了,那時怎麽辦好?”

“不可能!”房氏厲喝,“什麽鬼神的,分明是方臨汝搞的鬼,只管給我請大夫。”

“是,娘子拿定主意就好。”房七往外跑,口中唧唧咕咕苦惱自語,“萬一請大夫來治不好,可別遷怒於我,怎麽可能不遷怒我,大郎是娘子僅有的兒子,大郎有什麽閃失,娘子就失去倚仗了……”

貌似自語,聲音卻不低。

房氏聽得分明,看郭成安,只這片時工夫,郭成安一雙手抓得血肉模糊,遲疑起來。

不敢拿兒子生命冒險,也怕鬧嚷開了被郭家上下知道。

郭笑盟如今癱在床上不能視事,虎殘餘威在,這陣子她不再曲意奉承,郭笑盟對她極為不滿,下頭一班庶子和姨娘個個不是省油燈,事兒鬧大了被他們知道,定會挑唆郭笑盟換繼位者。

雖說裏裏外外如今被她和兒子治得鐵桶一般密實,可萬一兒子出什麽意外,就難說了。

失去兒子,她也失去倚仗失去所有。

然而,竊傳家寶扇之仇比海還深,送還寶扇三跪九叩也未必能求得方臨汝原諒,不得臨汝原諒,按這扇面上的說法,還是無解。

無論如何,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送命。

片時的猶豫,房氏咬牙喊房七:“回來,別請大夫了,去喊月嬌過來。”

把郭成安捆起來不讓他撓,艱難抱到馬車裏,心中不信鬼神的,還奢望著只是手癢,誰知郭成安說身體也癢了,肚腸也癢了,痛不欲生,嘶聲哭喊。

房氏至此心亂如麻,一毫理智亦無,管不了是不是真的扇神降罪了。

月嬌匆匆趕來,房氏急切吩咐,讓她即找扇坊管事郭森和郭府管家郭祿籌出一萬金來,越快越好。

三跪九叩未必能求得臨汝原諒,再加上重金賠禮,許便成了。

臨汝早上讓何姜氏拿了假扇去給何輿後沒出門,與何櫟曲溪館裏紅泥小火爐閑閑煮茶喝,邊品茶邊等消息。

崇徽也想陪著,他兩日兩夜不眠不休,又是制扇又是繪畫,臨汝哪同意,把他打發回流觴軒歇息。

窗外柳絮飄飛似的小雪,北風打在窗戶上嘶嘶輕響,炭火劈啪有聲,茶香悠遠,落地大肚白瓷瓶裏頭紅梅怒放,暖融融幾分氤氳春意。

臨汝淺啜了一口茶,笑道:“好香的茶,表哥你嘗嘗。”

何櫟心神不寧,嘴角牽起,笑得有些勉強,把茶當酒喝了一大杯,看窗外,屏息凝神,外頭呼呼風聲,沒有腳步聲,微微有些焦躁:“明日就是家主繼位大典,萬一那人沒上鉤,請了大夫治好騷癢,不送扇子回來,如何是好?”

“便是不送回來,扇面上沒有美人,只有一行血字,亦無甚大礙,美人畫像消失浮起血字,咱們之前可是試驗過不會出差錯的。”臨汝笑道。

“萬一那人在大典上見咱們亮出寶扇,知道拿的是假扇,鋌而走險,沖上觀禮臺,指方家的寶扇並不是天賜,而是人為,想造多少把就造多少把,又當如何?”

“哪有那麽多萬一,突然之間手就癢了,還能有什麽理智,還能算計得了什麽,那人一定會中計的。”臨汝閑淡自若,朝何櫟擠眼,鼻子歪到一邊,俏皮鬼怪。

何櫟忍俊不禁,唇角往上翹,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

正午時分,崇徽起床過來,三個人一起用膳,剛吃到一半,引泉差了人急奔過來稟報:“郭夫人帶著郭大郎來了,急匆匆的很,讓下奴趕緊請二郎過去。”

“郭成安!”臨汝和何櫟相視一眼,意外又不意外。

“野豬就是指使何二郎偷扇那個人?”崇徽含混問,嘴裏剛塞了個丸子,看臨汝和何櫟動不動會心相視,禁不住泛酸。

臨汝哈哈一笑, 道:“這會不是野豬,而是沒爪子的王八羔子。”吩咐崇徽:“你眼下明眼一看就是男人,不準露面,我跟表哥去瞧瞧好戲。”

郭成安被捆成一團,粗壯的黑臉膛紅青白交替,淚水鼻涕糊了一臉,一雙手抓得血肉模糊,皮肉不住顫,嗓子已啞了,看見臨汝,滿眼哀求之色。

臨汝裝模作樣驚叫:“郭兄這是怎麽啦?”伸手搭上郭成安手腕,郭成安“啊”一聲大叫,又爽快又痛苦,“好癢!”

“郭兄,你手癢?”臨汝裝傻充楞,明知郭成安此時癢甚,偏逗弄他,微涼的指甲在他手腕上皮肉來回輕劃。

“方二,快,幫我撓撓。”郭成安粗喘,嘶聲哀求,眼睛溫度熱得嚇人,姿態是低的,語言是軟的,面子裏子丟個精光。

臨汝素日翩然有禮,風度絕佳,此時卻滿眼八卦狼光,作弄人作弄得無恥坦蕩,笑吟吟道:“這可不好,郭兄,我好歹是方家家主,為你撓癢癢,傳了出去,面子掛不住啊。”

“方二,你……”郭成安黑壯臉龐紅白青交替,羞憤欲狂。

“我幫你解開繩子,你自己撓吧。”臨汝體貼道,伸手解繩子。

“不能解。”房氏驚叫,按住臨汝手,眼睛腫得像核桃,籌錢短短兩個時辰裏,流的淚水幾大缸,百般不情願,再拖下去徒添兒子受罪時間,從車輿裏雙手顫顫捧出收著美人團扇的包袱,壓著怨恨忍下不甘,羞顏道:“我一時貪念,使人竊了貴府寶扇,原物奉還,並奉厚禮賠罪,請方家寬恕。”又從袖袋裏摸出一萬金飛錢票據給臨汝,“這是賠罪禮金。”

“什麽?郭家也是大家,居然做出雞鳴狗盜之事?”臨汝大叫,先是驚訝,接著,眉立目赤,怒不可遏:“你們竟然竊我方家傳家寶扇,欺人太甚!”

要拉郭成安和房氏見官。

房氏早知輕易不能善了,聽說要見官,雖說林源的官位是兒子幫他弄得的,公堂上必是幫郭家的,卻也不願意,不想兒子在林源面前丟臉,軟了姿態苦求,臨汝不收錢,把飛錢票據直往臨汝手裏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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