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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回家賊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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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藍和月白兩個身影出門,蘭蓀追出門,長廊上跪下,襦裙沾了灰,臟汙刺目,不止裙子,她的人亦如是,家破前,她是耶娘掌心珠,家敗,明珠蒙塵,任人踐踏。

連與心上人一世相伴的最簡單念想都不能如願。

“崇徽,你回來好不好?”

崇徽回頭看她,比沒回頭更傷人,他的目光涼浸浸,嫌惡的惱怒的,冰刀子似的,沒有溫度,尖銳刺人,他開口了,一字一刀捅向蘭蓀心臟:“你別再說那些了,二郎要是生我的氣,我不饒你。”

蘭蓀癡癡看他,伏到地上,咚咚磕頭,發髻也散了,額頭破了,疼得她身體輕顫。

風裏一聲嘆息,是臨汝的,崇徽腳步連停頓一下都沒有,他挽起臨汝,深怕臨汝生氣,兩人步下樓梯,落進蘭蓀眼裏最後的一幕,是他小心翼翼地沖臨汝討好一笑。

出了紫竹園,臨汝一路無言。

其實不如只讓崇徽自己來,蘭蓀沒見到自己,興許還沒那麽受刺激。

微微有些擔心,沒把蘭蓀軟禁,不知會不會弄出禍事。

方才想把蘭蓀軟禁的,只是她剛治好了何櫟,過河拆橋實在不是君子所為。

蘭蓀的身世不比崇徽好多少,家破親亡顛沛流離吃盡苦頭,人世留給她的印記只有惡,滔天仇恨,狼籍情傷。

崇徽從沒喜歡她,以後也不會喜歡她,她怎麽就看不透,死心眼的把自己不住往刀口上湊。

至進了宅子騎馬出來,臨汝心中黯然仍未消,神思不屬。

“去扇坊還是回府?”崇徽問,烏黑的眼眸裏驚惶憂恐。

臨汝回神,嘆口氣,擡手,馬背上微側身朝他靠近,摸了摸他頭發,柔聲道:“她喜歡你不是你的錯,我不會介意。”

“真的?我可嚇死了。”崇徽登時眼睛亮了,拍胸膛,死裏逃生,長長籲出一口氣。

臨汝莞爾,看看剛過午,笑道:“去扇坊吧。”

兩人城裏剛走了半圈,未到扇坊,便有兩人跟上了,看著他們進扇坊後,一人潛伏起來盯著扇坊大門,一人急奔金山街那處宅子。

“方臨汝跟他未婚妻寅時出府,在城裏兜圈,你們跟丟了,三個時辰後,他倆又在城裏露面?”謝夫人蹙眉,緊盯報訊的人。

“是的,他倆不知是發現有人跟著還是怕有人跟著,走的路線詭異的很,彎來拐去的,淩晨時分路上車馬行人又少,下奴怕被發現沒敢跟太近,就跟丟了。”那人稟道。

方家的秘密就在臨汝和崇徽突然不見的那三個時辰裏。

謝夫人命謝運興,“繪方臨汝畫像,安排幾個人在她不見的那個地方周圍挨家挨戶問,不拘有沒有問到消息,都給賞錢讓別說出去。”

謝家家底還在,挹翠樓和迎賓樓合盛行每年的盈利也極可觀,不在乎花錢。

黃昏時謝運興稟報,已查到臨汝跟崇徽進了一處小宅子,在裏頭呆了近三個時辰後出來。

謝運興乃當年謝家管家,很機靈,別的情況也讓打聽了,問得那處宅子極少有人出入,白日夜裏都靜悄悄的,不見炊煙也不見點燈。

“鄰居說,聽祖輩說,這處宅子百來年一直這樣,像是有錢人置了備偷情用的。”

“偷情!”謝夫人搖頭。

百來年如此,也就是在臨汝祖父那輩或者在那之前就置下了,臨汝祖父人品如何不清楚,方德清不是會在外沾花惹草偷香竊玉之人,方臨汝是女人更不可能偷情,何況是帶著崇徽一起過去,要偷情,方府裏誰管得了她,漱石榭院門一閉,昏天暗地弄幾日都沒人過問。

“能找人砸門或者翻院墻入內查看嗎?”謝夫人問。

“不能,那宅子沒中庭,門鎖用的精銅鎖,砸不開,院門敲一敲,聲音沈悶,厚實的很,動靜太大鄰居發現報官就驚動了方臨汝,再也查不下去。”謝運興道。

三個時辰在裏面幹什麽呢?

謝夫人冥思,許久想不出因由。

“那邊宅子不知有沒有人來報信,屬下要不先過去,夫人有什麽要交待的再傳屬下過來?”謝運興請示。

“去吧。”謝夫人揮手,忽而眼睛一亮,大喊:“回來。”

謝家可以狡兔三窟,方家為什麽不可以?

她的線報來自背倚謝府的金山街的毫不起眼的宅子,方家也有可能同樣方法。

臨汝和崇徽會不會是進了他們查到的宅子,然後,從背對著的另一個宅子另一條巷子出去。

謝運興查宅子背靠的宅子,一刻鐘不到就回報,果然有貓膩,就在臨汝和崇徽進去的時間裏,那頭宅子的鄰居看到有馬車出去,隔了約三個時辰馬車回來,同樣,宅子極少有人出入,不見炊煙也不見燈火。

謝夫人當即交待迎賓樓掌櫃,準備好膠泥,在崇徽和臨汝過去吃飯時,用少量迷藥將他們短暫迷暈,膠泥印下他們身上攜帶的鑰匙模子,再找巧匠配出鑰匙。

進去那兩處宅子裏面查探一下,就能弄清楚方家的秘密。

誰知臨汝和崇徽到迎賓樓用膳了,掌櫃在膳食裏也下了迷藥,卻未能順利把他們弄暈。

究竟哪裏出的差錯也弄不清,兩人百毒不侵自是不可能的。

左思右想無計,迫切地想在臨汝的繼位大典前查出秘密,只能給白芷傳話,讓她在方府裏設法弄出鑰匙模,又把失手經過也告訴白芷。

白芷聞訊,冷冷一笑,唇邊溢出一句:“一群無用廢物,方臨汝若那麽容易中招,方家早倒了。”

便是迷昏了臨汝跟崇徽,拿到裝鑰匙的袋子,也碰不到鑰匙。

裝鑰匙的袋子細細如縫衣線的鋼絲織成,剪不破燒不化,袋口細鋼絲編織的繩子,打的繩結非常奇怪,怎麽也解不開。

方家也擔心有人盜鑰匙,嚴加防患,除非得家主相傳,否則,拿到袋子也束手無策。

何輿這些天一天一封書信傳進方府。

頭一天,引泉過來稟報何輿差人送信來,問方姜氏能不能收下,方姜氏心疼姐姐,不能讓何輿住進來,給她母子通消息沒什麽不行的,命接了拿進來給何姜氏,又吩咐不得稟報臨汝,怕臨汝知道發火。

何姜氏接信簌簌發抖,怕方姜氏得知何輿所圖告訴臨汝,臨汝發火把何輿打死了,把信偷偷收懷裏。

白芷不用看到信也知是何輿催何姜氏偷美人團扇。

十一這日早上,何姜氏敷眼睛的藥解開,救治得及時,康覆如常重見光明,方姜氏歡喜不已,這幾日陪著何姜氏,到秫香樓少了些,姐姐無礙,便急去秫香樓陪錦楓。

白芷自請留下來服侍何姜氏,方姜氏自是允了。

陽光晴好的一日,綿延的屋宇樓閣之上,淺淺金黃色一縷朝霞,北風裏如錦緞蕩漾起伏,幾分流離光彩,白芷出去園子裏摘了一枝梅花進屋,拿瓷瓶插上,擺弄些時,突然想起來似,從袖袋裏摸出一封信給何姜氏:“方才門上遞進來的,說是何二郎的信。”

何姜氏瑟索了一下,接過信不看就往懷裏揣。

“姨夫人不看一看?我方才瞧著,上面字跡跟前幾日遞進來的不一樣,別是何二郎生病了連寫信都不能。”

何姜氏“啊”一聲,木呆呆站了些時,進裏屋。

白芷留神聽,有紙張抽動悉悉聲,唇邊冷冷一笑。

裏頭寂靜無聲,盞茶工夫,悉悉聲又起,過片時,何姜氏走出來,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有事找櫟郎,你去請他過來。”

事成一半了!

白芷自然應承,過去請何櫟。

何櫟不能久站,稍時卻是無礙的,即時過來了,沐雨清泉都在扇坊忙著不在他身邊,也沒帶琬初,在白芷意料之中。

那一日琬初只著一件薄衫子,失魂落魄,門環上掛著襖子,此前曾發生什麽不難猜測,自薦枕席被拒,琬初沒臉再跟前服侍何櫟,何櫟也不可能再留她服侍。

信封裏她用左手冒何輿口氣寫了一封信,跟何姜氏說,他昨日交不出美人團扇被人暴打了一頓,如今受傷很重,連寫信都難,不幫忙偷美人團扇可以,幫忙把何櫟身上的鑰匙用膠泥印一份給他,他偷偷開扇坊門潛進去偷幾塊玉墜子賣了,手裏有錢好跑回越州去,免得又挨打。

膠泥攤薄了就擱信封裏,也不需何姜氏另找。

何姜氏對幺子溺愛無度,不肯幫忙偷美人團扇,只因美人團扇幹系重大,會動搖方家根本,何輿要偷玉墜子,在她想來,這事不算大,又怕何輿交不出美人團扇一再挨打,自然會依從。

信裏還告訴何姜氏收鑰匙的袋子特制的,繩結也很特殊,只有鑰匙持有之人才能打開。

至於怎麽偷,作賊之人一般也有伶俐心肝,白芷沒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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