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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回忠心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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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姜氏親眼見方姜氏房間雪洞洞的,珍頑變賣光了,首飾衣裳只剩幾套,月例錢都沒領,還得典當屏風才湊出幾十緡錢給她,本就不願偷方家美人團扇,更加不肯了,方姜氏留她住下,心中固然樂意,卻怕住下來了,何輿要逼她偷美人團扇,因而不留下。

還想去看望何櫟,聽方姜氏說何櫟傷快痊愈了,安了心,形容狼狽,尋思何櫟看到必定生氣,可別一氣身體又不好,還怕何櫟責難何輿,也不看望何櫟了,即告辭。

回家後,跟何輿說,方姜氏給了五十緡錢,不留她住。

“姨媽不留你,你不會哭鬧不走嗎?姨媽向來心軟,你略鬧一鬧,她還能不留你?”何輿破口大罵,五十緡錢跟二百金相比不值一提,把錢當頭照何姜氏摜去,何姜氏慘叫,捂住臉,額頭擦破皮,鮮紅的血水從指縫滲出來,何輿睫毛都不眨一下,視而不見,高聲喝叫:“現在就給我回去,無論如何要留下把美人團扇偷出來。”

“不行的!”何姜氏淒淒哭,指地上那幾緡錢,哀聲道:“方家這次傷筋動骨,你姨媽房中珍頑賣個幹凈,衣裳首飾當得只剩幾套,月例錢也停了,這五十緡錢是典當了廳中連地屏湊出來的,日子艱難成這樣,咱們不能幫襯也罷了,可不能落井下石啊!”

不說還好,何輿聽說方家生計艱難,很難再覆往日富貴,不能任他啃吃了,更打定了決心要偷美人團扇了。

自戮已做過,脖子淺淺一道血口就疼死他了,不願意再抹脖子,上前對何姜氏一腳踹去,何姜氏額頭血水淌進眼睛,擡手要擦,咚一聲倒地,來不及擦,何輿連環腿接二連三踹來,厲聲喝問:“你去不去?去是不去?”

何姜氏心傷難抑,淒涼哭起來,也不拭眼裏血水了,心如死灰,但求一死。

臨汝剛到巷口便聽得喝罵哭嚎,心下一沈,馬車門口停下,跳下車疾奔入內,何姜氏地上打滾,滿臉鮮血,臨汝胸膛幾乎炸開,上前攥住何輿衣襟,拳頭照臉猛猛揍去。

“啊!”何輿慘叫,眼眶青了,鼻血噴出來,擡手要還擊,臨汝又一拳擊過來,頭昏目眩,後退幾步跌倒地上。

“方臨汝,你跑我家來撒什麽野!”方香雯聞聲沖出來,大叫,上前撕打臨汝。

臨汝哪容她張狂,個子比她高了許多,一把攥住她發髻,狠狠一拽,方香霽松了打臨汝的手護頭發,臨汝松開她發髻,擡腳踹去,方香雯滴溜溜轉了一圈,未站穩,臨汝劈劈啪啪左右開弓狠扇耳光,厲聲喝道:“這幾巴掌是替阿耶教訓你的,姨媽是你婆婆,孝悌恭順長輩做人之根本,你居然這麽冷血熟視無睹,再敢動,我把你臉劃花。”

方香雯捂臉頰,不敢再動。

臨汝轉頭,何輿怎麽對待何姜氏的,她便怎麽對他,擡腳不住踢打。

何輿連聲慘叫,逃到何姜氏身後,抓著她當人肉盾牌,口中不住嚎:“母親救我,母親救我。”

何姜氏低泣,到底舍不得兒子挨打,伸臂攔臨汝,淒淒哭求:“汝郎,饒了他罷。”

臨汝不想饒,暴怒激狂,不把何輿揍死也要揍得他不能動彈,看看何姜氏滿臉淋淋鮮血,左眼鮮紅血水,不知她傷情如何,不敢耽誤,恨恨收回腳,一個子兒不給何輿的,車夫聽得她喝罵進來探看,命把地上那幾十緡錢撿起來,挽扶何姜氏出門,上馬車後,緊張關切,來不及回府,讓車夫到最近的醫館停下,先找大夫給何姜氏治傷。

何姜氏額頭擦破油皮血水直冒,這傷事兒還不大,左眼滲血水進去,抹拭沖洗不及時,損傷了眼膜,加上本來就哭傷了,很是不好,右眼同樣已是半瞎狀態,敷藥包紮起來,能不能治愈如常,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臨汝氣得想回去把何輿再痛打一頓,何姜氏死死拽著她袖子不松,無可奈何。

看看何姜氏雙手,聽白芷說過,不如親眼所見來得沖擊大,暗暗慶幸幸虧跑了這一趟,讓大夫把何姜氏手上凍瘡也治一治,仔細包紮起來。

自然不能給何姜氏回去跟何輿一起住了,臨汝帶著何姜氏回方府。

方姜氏見姐姐這麽慘,哭得幾乎昏厥,歸閑塢許久不住人,冷清荒蕪,何櫟又不住那裏了,把何姜氏留在芙蓉堂跟自己一起住,親自照顧。

何姜氏進方府住到芙蓉堂一事,晚膳後傳到金山街宅子,接著由煙蘿稟報謝夫人。

謝夫人半點不意外,閑閑撫著手爐鎏金鏤空花鳥紋,淡淡一笑,道:“何輿可真會助我們成事,不需使什麽手段他自己就把何姜氏虐待成那樣,方臨汝雖敏銳幹練,究竟心善,便是知道收留何姜氏以後會跟何輿更扯不清,也顧不得了。”

煙蘿低嗯一聲,眼皮擡了擡偷看謝夫人,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

“還有沒有別的消息?何櫟的異常原因找到了嗎?”謝夫人問道。

“白芷還傳過來一件事,婢子不知與何大郎的異常有關否。”煙蘿回道,垂著頭,輕咬了咬唇,低聲道:“方臨汝下午著了女裝,精心梳妝,摒開所有人,與小郎獨自留在漱石榭中,案上擺了很多顏料和紙張,看起來,好像是要小郎給她繪像。”

“繪像?方臨汝日理萬機,不可能有閑心情繪像。”謝夫人沈吟,指甲在手爐上無意識彈著,“能讓方臨汝拋下千頭萬緒的事,難道與家主繼位大典有關?”

煙蘿絞手指,身體微抖,緘默不語。

“著女裝,繪像……”謝夫人喃喃,許久,搖頭,道:“線索太少,傳個話給白芷,讓她親自來一趟,我要當面問她。”

煙蘿嗯了一聲,出去到金山街宅子交待下去,回來時,走得很慢。

白芷傳來的話她漏了許多沒報給謝夫人,包括臨汝把琬初璟初都支到曲溪館住,臨汝去接何姜氏時,嗔瞪崇徽說“我這一走又浪費半日你好好構圖不許胡思亂想”,連婉初璟初都支開,半日工夫都得爭取,可想而知繪圖是急用。

有什麽急用?

她隱約有個猜測,不敢細思,那太驚人了。

希望白芷貼身服侍方姜氏,眼下又多了何姜氏要服侍,出不了府,不能過來見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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