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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回秘密洩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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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歷任家主怕洩露紫竹園裏養著美人的秘密,不敢讓美人們繪扇面圖,怕人家追問畫師何人不好掩飾,臨汝決意不用扇面美人,人盡其能甚好,等得方家取消美人團扇鬻扇後在市場站穩了,還可以考慮把美人人放出園子,嗓子完好的許婚嫁人,啞的可以到扇坊做工,她們有點事做不至於太孤寂無聊,方家也可以不白養著人。

“各地再掏錢辦賞雪宴賞梅宴什麽的,邀請高門大戶小娘小郎參加,吟詩作賦,勝者得方家團扇獎勵,既為方家扇揚名,又提高方家扇地位,小娘子們為了揚名,必是肯參加的,小郎們為了看佳人,也不肯落下。”臨汝接著又道。

何櫟點頭,眉目更加開朗,笑吟吟道:“方二郎風流俊俏,翩然雅致,敏銳洗練,談笑豪放,與其相對如沐春風,方娘子之美更是言語難以形容,這宴會,當仁不讓由你們倆主持了。”

“表哥,你……”臨汝嘴巴張得可以塞鴨蛋,大木頭表哥,一本正經的表哥居然會打趣說俏皮話,委實太意外。

“我長得好看?何大郎,你是在誇我長得好看嗎?”崇徽撲到何櫟床前,狂熱地問,只差沒得意地甩尾巴。

“是的,崇徽長得實在好看,愧殺宋玉,羞死衛玠。”何櫟微微笑。

“哈哈哈……何大郎誇我長得好看呢……”崇徽大笑,手舞足蹈,如癲似狂。

臨汝止不住也笑,想到抵制郭家降價鬻扇良策,多日陰雲盡掃。

何櫟唇角輕輕上挑,笑意含蓄而清淺,心中道:“如此便很好,汝郎開心就好。”

外出一走至少一個月,臨汝帶著崇徽送了供應到紫竹園,並不與蘭蓀說實話,只說一直留意著長安那頭動靜,年底各部官員走動送禮,她想到長安走一趟,拉拉關系,打聽一下情況,等何櫟傷一好,就能著手幫蘭蓀尋仇人報家仇,問蘭蓀同意嗎?

蘭蓀遲疑些時答應,配了一個半月的藥給臨汝帶回府。

這頭解決了,扇坊那頭本就方誠管著,有疏桐陪他,他精神一日比一日好,差不多完全康覆了,臨汝便放心交給他,外務讓沐雨清泉跑著,處理不了的找何櫟,帶著崇徽離開了潤州。

郭成安聽說方家團扇提價,每柄團扇價格最低的一百文,價高的不配玉扇墜也要二百文,大嘲臨汝異想天開。

“不可輕視,方臨汝既然這麽做,必有其打算,讓人盯緊些。”房氏囑道。

消息一個個從各地傳過來,郭成安毛孔粗大的臉龐越來越黑,至後來,擦了厚厚的鍋灰般。

臨汝和崇徽各地行走辦賞花賞雪宴,兩人仙人之姿傾城絕色,當地小郎小娘著迷追捧,喜歡方家人,也跟著喜歡方家扇,一窩蜂買方家扇。

方家團扇新推出的那些高價團扇扇面圖案美極,丹青妙筆,扇子做工精美絕倫,比以前的方家扇不可同日而語,不止買的人評價極高,扇商們也推崇備至。

低價的東西盈利少,三十文一把的扇子頂多能加上十文,一百文兩百文的扇子,加上二三十文也沒人覺得貴,冬日買扇子的人本就不多,不能似夏日薄利多銷,自然要鬻盈利多的方家扇。

臨汝和崇徽走了一圈,扇商們哭著喊著求訂方家扇,臨汝姿態高傲,要求各商號全額交足扇款,排著隊等著方家發扇,扇商們貪圖鬻方家扇帶來的暴利,無不依從,郭家扇被堆到角落裏,先前進的都無暇鬻了,更加不會再訂郭家扇。

郭家扇因這一場降價風波,成狗尾巴花,低賤俗物,一文不值。

而方家扇,因漲價而成了高嶺雪蓮花,空中皓月,光輝奪目。

臨汝和崇徽臘月初五回潤州,方家幾百名扇工扇坊門外大道上列了長隊迎接,歡聲震天,臨汝沒下馬,端坐馬背上,笑吟吟擺手,睥睨眾生,意氣風發,恍如帝王。

郭成安痛不欲生,扇坊呆不下去,跑回府找房氏。

“母親,依你看,咱們家怎麽反擊好?”

“怎麽反擊呢?”房氏失神自語,白白胖胖的臉皮松弛起皺,眼眶青黑,手裏一把讓人買來的方家扇,扇面一叢墨蘭,碧草搖清風,幽香沁心脾,便是不懂丹青,也知用筆極妙,世間罕見,絕美的畫圖,精巧的手藝,權奇無雙的家主,忠心耿耿的從人,這樣的方家扇如何與其爭鋒,房氏死死攥住扇子,許久,平靜道:“此時是冬日,鬻扇有限,咱們暫避其鋒芒,來年春再徐圖之。”

“來年春立夏日方家訂扇會一開,扇商們為一睹美人團扇上的扇面美人,爭相訂扇,咱家更難跟方家爭長短了。”郭成安氣急敗壞來回不住踱步,這些日子焦躁不安,粗壯的身材卻不曾變得苗條,反更肥壯了,隱約可與房氏一較高下。

房氏笑了笑,拉郭他坐下,拍拍他手背,溫聲道:“便是勢頭良好,扇坊那一把火燒掉的,也得方臨汝賺好些年,說起來,還是咱們贏了。”

“可不是!”郭成安歡笑,緊皺的粗眉頭略松開些,又覆皺起:“家主繼位大典後,方臨汝地位穩固如山,撼不動了。”

“方游豐外出兩個多月也快回來了,到時再從他身上想想辦法。”房氏安慰道。

郭成安長嘆:“花了那麽多錢那麽多精力,卻一次次敗給方臨汝,真讓人不甘心。”

謝夫人比郭成安還不甘心。

上一回想讓臨汝失去方渭這個得力又忠心的幹將,誰知舒永根死了,臨汝沒公開他的罪狀,還厚葬他,方渭和舒九娘好好兒方家呆著,這些日子身體好了些,夫妻兩個又忙裏忙外打點起方府。

本以為此番價格戰能讓方家動彈不得,誰知臨汝奇思妙想,不僅反敗為勝,還大賺一筆。

案上一字兒擺著十幾柄團扇,謝夫人一把一把看過,抓起來,又摔又砸,尖聲怒罵:“這分明是謝家扇哪來的方家扇,謝君卿,你是謝家兒子,居然把家傳制扇手藝傳給方家扇工,背祖欺宗,牲畜不如……”

這些日子不知砸了多少了,砸完了,又讓人買,買來了再砸,倒有些像當時謝天剛去世時發瘋的樣子。

煙蘿低眉瞼睫,默默收拾。

“母親,我回來了。”謝宜寧脆生生的叫聲遠遠傳來。

“快收拾幹凈。”謝夫人驀地繃緊臉,急理衣領,撫袖子,扶了扶簪,問煙蘿:“看看髻發嚴整嗎?不亂吧?”

“略松了。”煙蘿道,摸出篦子給她篦了篦鬢發,剛篦完,謝宜寧掀起簾子一蹦一跳奔進來。

“回來啦。”謝夫人慈和地笑,拉起她手,驚叫:“怎麽這麽涼?”攏在掌心入到唇邊,心疼地哈熱氣。

“沒事。”謝宜寧滿不在乎,抽回手甩了甩,從袖袋裏掏出一個小布包:“母親,這是汝郎從金陵帶回來送你的,他這幾日事多,就不來了,讓我捎給你。”

螺鈿盒子,金陵一品閣的桃花胭脂,謝夫人瞥一眼,眸色微沈。

“母親喜歡嗎?”謝宜寧探頭看,要了過去,指尖摳了一點塗到手背上,湊鼻邊聞了聞,讚道:“不錯,色澤鮮潤,香氣雅淡,汝郎好眼光。”

豈止好眼光,謝夫人一直以來擦胭脂只用一品閣的這種桃花脂,臨汝只見過她幾回面,居然留意到了,心細如發周到細致,當真令人又恨又愛。

謝夫人笑了笑,把盒子收起,看看窗外天色,道:“汝郎跟徽娘外出那麽久,難得回來了,你怎麽不跟他們說會兒話,回來的這麽早。”

“唉別提了。”謝宜寧一臉懊惱,地臺上挨著謝夫人坐下,坐沒坐相,歪歪斜斜,撇嘴道:“車馬勞頓長途跋涉也不歇息,說是要辦正事,把我趕出來了,我就去找何大郎,何大郎不知在緊張什麽,神思不屬的,中午吃飯的時候,居然把花蛤連殼丟嘴裏了,差點蹦掉一顆牙,這還不算,琬初給他盛湯,直著眼把湯倒了,端著碗在那一勺一勺舀著喝空氣,我跟他說話,他聽都聽不到,連撩眼皮瞟我都懶,沒趣的很,我不走也沒辦法。”

“你沒看錯吧?”謝夫人訝然。

見過何櫟幾次,何櫟性子穩得火燒眉毛眼皮都不會抖一抖,能讓他魂不守舍大是反常的,必定不是小事。

“沒有,不過,我真懷疑是我幻覺,認識那麽久,登徒子就是塊木頭,從沒見他有多餘表情,做事一板一眼,汝郎不在家時,每日的膳食一模一樣,一點變化沒有,天天一身深青色薄棉錦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從來不換衣裳呢。”謝宜寧劈劈啪啪道。

“你就猜不到因為何事?”謝夫人狀若無意,身子卻緊繃。

“不知道,約摸是很大事兒。”謝宜寧捂嘴,打了個哈欠,“母親,我去歇午覺啦。”

門氈起而又落,北風進來,屋裏盤旋一圈後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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