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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回慧眼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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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汝攬扶著崇徽回到流觴軒,王大夫也來了,崇徽卻不肯給王大夫把脈,臨汝想著他是男人,給王大夫把脈就穿梆了,這病像是心病,慢慢疏導罷,也沒堅持。

只問他,怎麽突然就昏倒了。

“我見廳裏有個不認識的人,以為是買我的人過來相人。”崇徽眨著潤濕的睫毛,大眼睛水汪汪寫著後怕,“你來了,說不送我走,我才安心下來。”

“真是傻子!”臨汝哭笑不得,他之前便曾如此,也沒起疑,心思很快轉到別處。

借得謝家扇坊,得安排制扇了。

制扇所需材料一把火燒個幹凈,得安排扇工進紫竹園砍紫竹,還得購進其他輔料,千頭萬緒,配固元生骨膏的藥材還沒找齊,得盡快。

方誠昏迷不醒,崇徽擅制扇,讓他頂上方誠的即可,只是他世事懵懂,很多方面還得教導,自己固然能教他,可是要忙的事太多,未必顧及得到。

臨汝把扇坊裏各人在腦中過濾了一遍,舒永根憨實厚道,自九娘嫁給方渭後,漸得重用,是扇坊工坊裏的二管事,可以讓他提點崇徽。

思及此,忽想起,自己回府這麽多日,竟是從沒遇見過舒永根,不覺奇怪。

九娘是他的獨女,妻子去世多年,不知多著緊女兒女婿,方渭出事長住方家幫著照料方是情理中,居然連登門探望都沒有。

救火的人傷亡都登記了,沒有舒永根,難道是漏了?

那一晚他也進扇坊救火了,因沒有人知道,燒死在裏面?

“跟我去舒永根家。”臨汝伸手拉崇徽,抓空,側頭看去,崇徽屈著腿,抱臂蜷縮成一團,周身打顫,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麽,手臂兩手抓著的地方白袍滲著鮮血。

臨汝嚇了一跳,房間裏傷藥白緤,沖進去,拿出來,把崇徽袖子掀起一看,猙獰一片抓痕,又是心疼又是惱怒,罵道:“你這是做甚?”

崇徽臉龐雪白,牙齒打顫,舌頭打了結,半晌方捋直,顫顫道:“你不跟我說話,我難受。”

人就在他跟前,沈思的片刻工夫沒跟他說話,這就難受!

臨汝氣得發昏,抓住他手背狠狠一擰,崇徽“啊”一聲叫,真個傻子,不皺眉,反喜盈盈笑開,甜滋滋道:“二郎,你對我真好!我好開心!”

傻的,一時沒跟他說話就傷心,一時挨打還高興!

臨汝搖頭不疊,細心地灑藥粉包紮傷口。

崇徽舒舒服服歪著頭任她動作。

耽誤些時已是正午,臨汝憂心舒永根,不及吃飯,拉著崇徽急急出門。

舒永根家原先只是破舊兩間老房,方德清替方渭提親後,買了一處一進小院落當聘禮送給他,兩間倒座,兩間耳房,三間正房,方正嚴整。

大門緊閉,沒落鎖,推不開,從裏頭上閂的,臨汝用力扣門,許久,拖沓腳步聲,房門極緩從裏頭拉開。

舒永根蓬頭散發面色焦枯形同野鬼,按著門板的一雙手形如爪籬。

臨汝驀地變色。

“二郎!”舒永根見鬼似,周身簌簌發抖。

“你生病了?害冷?”臨汝關切問?自責不已:“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你一個人獨居,該早些派人過來探望。”

“二郎,你……你……”舒永根怔怔忡忡,許久說不出完整一句話。

“外頭風大,快進屋。”臨汝道,喚崇徽:“你到醫館請大夫來看看舒叔。”

“我沒事。”舒永根死灰色的臉一陣慘白,擺手不讓崇徽走,低聲道:“我沒病,只是聽說渭郎沒了手臂,心裏難受。”

方渭的手臂沒了,也難怪他難過,臨汝微有哽咽,溫聲安慰幾句,尋思著舒永根獨居,病了也沒人照顧,又提出讓他搬到方家住。

“多謝二郎,我一個人住著挺好。”舒永根拒絕了,低垂著頭,虛弱不堪擡不起來的樣子。

他不肯,臨汝也不好勉強,告訴他借到謝家扇坊近日便要開工制扇,讓他寬心些,身體好了後就到扇坊做事。又告訴他方誠一直昏迷不醒,以後扇坊的事由崇徽管理,托他幫襯提點崇徽。

舒永根沒擡頭,抓著門板的手緊了緊,骨節凸起,低聲道:“我正想找二郎請辭,扇坊我不去了,二郎不嫌我粗笨,我自當就把懂得的教給娘子。”

“你不去扇坊?這怎麽行!”方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臨汝大急。

隨她怎麽說,舒永根都堅不改口。

臨汝無法,只得允了。

舒永根教得極盡心,甚至將幾百名扇工的脾性長處短處等細細記下交給崇徽,教他人盡其用,教他如何平衡扇工關系如何管理督促。

他在扇坊做了二十多年,各方面看得比臨汝這個上位者還通透細致,臨汝放心把崇徽交給他,自己忙別的。

與供應方家材料的商號洽談進貨,到處尋問托人幫忙購固元生骨膏所需藥材等等。

事情進展比預想的順利,各商號見方家居然借得謝家扇坊,又聽說臨汝剛回來就把何櫟典當的房產贖回來,方家財力雄厚,之前許諾給方家欠著賬的商號願接著給方家欠賬,結賬方式如前,有月結有季結的,先前追著討賬的商號紛紛找臨汝,主動提出給方家賒欠。

進材料不需現錢,資金從容許多,臨汝便把扇坊重建的事納進計劃中。

固元生骨膏所需藥材在第三天傍晚就湊齊了,諸事順利。

蘭蓀祖傳的醫術果是難得,何櫟抹了幾日固元生骨膏後,脊骨斷處疼痛銳減,多了騷癢,每日精神好了許多,不再經常昏迷。

臨汝請教王大夫,王大夫驚奇不已,說這是骨頭極快愈合生長之兆,要給何櫟診脈,何櫟輕輕巧巧避過,臨汝歡喜他能不殘,竟是忽略了。

有了固元生骨膏,草藥不敷了,只是蘭蓀每次調配的極少,仍需五日走一趟紫竹園,臨汝見蘭蓀精心救治何櫟,對她的防患之心暫淡,事兒又多,便把紫竹園鑰匙交給崇徽,不再陪崇徽,讓他自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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