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汝磨磨蹭蹭帶著謝宜寧走，不急著去曲溪館，先找人喚來沐雨，把謝家扇坊的鑰匙給他，讓他喚上扇工們去打掃。

安排妥當，方帶謝宜寧往曲溪館去，一路行一路介紹景致，出廳許久，走了卻沒多遠，聞訊魂飛魄散，大夫未到，她先奔過來了。

崇徽雙眼緊閉，昏迷中卻有自主意識，臨汝剛把他從謝夫人手裏攬過來，當即死死抱住她，手指陷進她後背肌肉裏。

這情形跟他頻做噩夢那時相似，臨汝有經驗，輕撫他後背，柔聲道：“沒事，我來了，別怕。”溫柔地一遍遍誘哄，不等他哭求，又許諾：“我永遠不會趕你走，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把你留在身邊。”

崇徽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身體不易覺察輕顫。

這是蘇醒了！

為什麽眼睛還是緊閉著？

臨汝略略松開臂膀，崇徽雙臂纏得更緊了，求庇護的意味從相貼的每一寸肢體中透出來，臨汝莫名地有些酸楚，為著崇徽心底消不散的童年陰影，為著他總是擔驚受怕苦苦尋覓她的承諾感到悲哀。

“要緊嗎？經常這樣嗎？”謝夫人和方姜氏同時驚問。

臨汝動作很熟練，顯然，崇徽不是第一次這樣突然發病。

“約摸是這幾日太累了，故而這樣。”臨汝笑道，抱不起崇徽，試探著，貼著崇徽耳根柔聲道：“咱們回去吧。”

把他半抱半攬起來，挽扶著往外走。

崇徽果然已醒了來，隨著她的步子，趔趄著緊跟著。

謝夫人怔怔看著，沖方姜氏匆匆道：“貴府事忙，我就不打擾了。”埋頭往外走，連謝宜寧都不曾喊一聲。

“母親，我還沒看登徒子呢。”謝宜寧大喊。

謝夫人沒應，步子越走越快，奔跑起來。

方姜氏目瞪口呆，忘了要送客。

謝宜寧不想走，又怕謝夫人生氣，遲疑些時追出去，馬車已經不見了。

“方臨汝的未婚妻真的是卿兒！”謝夫人進房，撲倒地臺上，撕心裂肺痛哭。

煙蘿不知怎麽勸說，唯有陪著哭。

“他很怕我，一見我就嚇得昏過去了。”謝夫人一行哭一行訴說。

當年被那樣虐待，能不怕麽？

煙蘿嘴唇蠕動，想勸她和緩些，別嚇著兒子，謝夫人忽地坐起來，仰天縱聲大笑，高髻顫動，歡喜道：“方臨汝看起來對他真好，他日他身份暴露，必不能容他欺瞞，他想不回謝家也難。”

“姐姐！”煙蘿囁嚅，“小郎是你親生兒子，他既喜歡方臨汝，方臨汝對他又好，不如……不如成全他們罷。”

“成全？天哥的仇怎麽辦？謝家與方家不共戴天之仇，我決不允許兒子娶方家女兒。”謝夫人擰著眉頭，惡狠狠啐了一口，扶了扶髻，皺眉道：“給我梳發，我要去郭家拜訪房氏。”

“姐姐，郭成安房氏豺狼之輩，真的要聯合郭家對付方家嗎？”煙蘿幾乎要哭了。

“想要卿兒回來，就得把方家弄垮，把方臨汝置之死地。”謝夫人冷冰冰道。

“可是，方臨汝是小郎喜歡的人啊！求姐姐念在小郎面上，放過方家吧。”煙蘿澀聲哀求。

“我意已決，你若有二心，就走吧。”謝夫人鋒利的眼神如刀，冷冷射向煙蘿。

***

雖說不能把方家的扇工納到麾下，到底重創了方家，郭成安躊躇滿志，打算趁著方家無處制扇的時間搶占團扇市場，這幾日緊盯著扇坊，命扇工加緊制扇。

晌午時分，忽然郭森來報，謝家扇坊開門了，方家的人出出入入，看樣子是在打掃。

“你沒看錯吧？”郭成安呆若木雞，許久回過神來，沖出去。

謝家扇坊與郭家扇坊只隔一條橫街，頃刻便到，門口沐雨正指揮人做事，經常見他跟著何櫟辦事，想認錯人都不能。

郭成安咬牙半晌上前，皮笑肉不笑問道：“方家買下謝家扇坊了？”

“哪裏，謝夫人高義，把扇坊借給我們家暫用。”沐雨笑道，答得一句便不說了，扭頭做事。

郭成安被扔進油鍋，皮肉焦赤，回了扇坊，什麽事做不了，打馬急奔回府。

房氏大門前站著，目光幽幽，郭成安未及開口，她淡淡道：“謝夫人方才來了，剛走，我已盡知。”

“本以為這回定能把方家擊垮，誰知出來謝家這個變數。”郭成安懊惱不已，把馬韁狠狠扔給迎出來的下人。

“這也沒啥，方家要是那麽容易擊倒，方臨汝就不是方臨汝了。”房氏輕笑。

母子倆往裏走，下人看郭成安那臉色，嚇得紛紛躲閃。

“委實讓人不甘心。”郭成安一路上恨罵不絕，問道：“謝夫人從來不登咱家門，過來做甚？”

“算是解釋為何借扇坊給方家吧。”房氏沈沈道，進房間了，揮手讓服侍的人都出去，地臺上坐下，緩緩啜了會兒茶，沈吟道：“謝宜寧喜歡方臨汝，謝夫人說，被女兒鬧的實在沒辦法不得不借，不過，沒定期限，謝家隨時可以收回扇坊。”

“沒定期限？不可能吧？方臨汝那麽精明的人，怎麽可能同意命門被人拿捏著？”郭成安粗濃的眉頭抖了抖。

“謝夫人拿契約給我看過，方臨汝此前就去跟她求租過，被她拒絕了，她肯借，條件再苛刻，方臨汝也只能接受。”房氏笑道。

郭成安豆莢眼精光一閃，“如此說來，謝夫人也不是站方家那邊了。”

“自然，謝天的死雖不是方德清直接所為，間接責任少不了，謝夫人對方家懷恨，若方臨汝肯拋棄未婚妻求娶她女兒也罷了，可聽來，謝宜寧很喜歡方臨汝，方臨汝卻棄她如敝履，謝夫人恨上加恨了。”

“萬一方臨汝拋棄未婚妻求娶謝宜寧，方謝兩家結親，可如何是好。”郭成安發愁。

“方臨汝錚錚鐵骨，不是名利能令他折腰的人，不可能。”房氏搖頭，郭成安張嘴要反駁，房氏擺手止住他，道：“當然，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謝夫人方才無意帶過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

“什麽話？”郭成安坐直身子，目光炯炯。

“降價鬻扇，降到成本以下，方家剛被燒了扇坊，損失十數萬金，再加上重建扇坊所需不菲，家底殆盡，跟咱家拼不起，借此，把團扇市場盡收進咱們郭家囊中。”房氏躊躇滿志道。

“母親高見！”郭成安大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