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漱石榭去時，臨汝心臟不受控制發抖，顫得厲害。

漱石榭沒人，臨汝轉頭去曲溪館。

琬初廳中怔怔站著，臥房裏頭細脆的悉索聲，不見崇徽。

“表哥醒了？崇徽在裏面跟表哥說話？”臨汝不自禁喜上眉梢，快步往裏走。

琬初茫然看著她，在臨汝到門前時，驀地道：“沐雨在裏頭侍候何大郎擦身子。”

臨汝一只腳擡起急急縮回，埋怨：“早不說，魂不守舍幹嘛。”

琬初低眉不言語。

臨汝看她髻發微亂，面色晦暗，想起她這些日子日夜不眠不休床前服侍何櫟，關切道：“沐雨在，你得空去歇一會，別巴巴守著了。”

說話間，牽掛著崇徽，轉身又出門，往流觴軒去。

琬初擡頭，直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回頭又看一眼屏風那頭，眼眶漸漸紅了。

這些日子床前守著何櫟，體貼入微溫柔細致，何櫟卻楚河漢界劃得分明，清醒時必是要她回去，喚沐雨近前服侍，不讓她在曲溪館久留。

潔身自愛，珍重矜持，由不得讓人不動容，動容之餘，心灰意冷更甚。

流觴軒院子裏頭靜悄悄的，前些日子崇徽不在，粗使都調到別處幫忙了，臨汝快步進門，臥房裏頭有嘩嘩水聲，崇徽在，這聲音是在沐浴了，臨汝腳步剛停，裏頭沙啞的聲音大喊：“二郎，等我，我馬上出來。”

“順風耳啊這麽靈敏。”臨汝失笑。

才剛略站得一站，房門飛快打開，崇徽頭發濕漉漉散著，上身一件白色素綃中衣，系帶都沒打，敞著水珠淋漓的胸膛，下頭一條同質同色長褲，光著腳，從木桶到門這邊一串水漬，眼睛亮晶晶看他。

“快關門，收拾妥當再出來。”臨汝嗔道，轉身要離開。

胳膊一緊，崇徽用力抓住她，把她往屋裏拖，臨汝啟口欲發火，崇徽用腳踢上房門，咣一聲骨肉與木材相撞，她被他按到門板上，鐘乳粉、真珠、玉屑、青木香等混合而成的澡豆香味撲面而來，含著濕潤的水汽，沒有詢問，他的嘴唇壓了下來。

名附其實的親吻，飽含著別後重逢的欣喜與饑渴，帶著掠奪與侵占的兇狠，臨汝失了呼吸，腦袋眩暈空白，他捧著她的臉，力道很重，鉗得她生疼，他反覆輾壓著她的嘴唇，喘著粗氣占有，臨汝軟癱著，她推不開他，也完全想不起要推開他。

停藥後的身體變化很明顯，他成長為一個剛硬強健的男人，薄薄的中衣下銅墻鐵壁堅實有力，她在他面前像朵嬌弱的花兒。

許久之後，崇徽放開了她，他苦惱地蹙著眉，難受的很道：“二郎，我好像不舒服，熱的難受。”

臨汝茫然中回神，氣喘籲籲推他，罵道：“秋深了，你沐浴了出來穿這麽少，涼著了，能舒服嗎？快穿衣裳去。”

“不想穿，不想離開你。”崇徽熱辣辣看她，熱氣蒸騰的身體蹭她，啞著嗓子道：“想死你了，擔心死了，生怕你有什麽意外，二郎，你再給我咬會兒嘴唇，讓我安心好不好？”

剛才不問就咬了，這會兒又扮什麽君子！

臨汝狠狠推開他，拉開房門，罵道：“我現在就走回頭再見你，還是趕緊穿好衣服出來，選一個。”

“等我，我馬上穿好衣裳出來。”崇徽片刻的思索都不用，大叫。

臨汝嘴角挑起，微微笑，扯動嘴角，嘶嘶地吸了一口冷氣。

傻子屬狗的，她的嘴唇又讓他咬破了。

崇徽很快出來，儼然貞節烈婦，濕發整齊地梳攏到頭頂黑色發帶紮起，衣裳穿得板正嚴實，渾然不見剛方才上敞下露的英風豪邁。

“這樣行不行？夠端莊了吧？”他攏著衣領問。

臨汝哭笑不得，嗔道：“讓你穿衣服又沒讓你梳頭發，頭發沒絞幹就紮起來，回頭得頭痛。”

崇徽啊一聲，極擅蹬鼻子上臉的，跑回房間裏拿了塊白緤出來，拉臨汝地臺上坐下，嘿嘿笑，一口亮閃閃白牙：“二郎你幫我擦擦好不好？”

敢要她這個方家家主幫忙擦頭發的也只有他了！

臨汝接過白緤，抓住用力搓擦，扯動頭發也不管，崇徽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般，笑得傻氣又得意，隱隱又有一些別的什麽，臨汝給他把頭發快擦幹了才想起來，那是猥瑣和奸計得逞後的狡猾，氣得不想理他，手心裏光滑黑亮一捧頭發，如黑色的綢緞，手感柔和美好，舍不得丟開，咬牙切齒繼續擦，邊擦，邊以指為梳替他梳順滑，又不自覺地輕輕幫他揉按頭皮。

崇徽瞇著眼，小貓咪似愜意滿足地哎哎哦哦哼著，斷斷續續，像帶爪的小鉤，勾得人心口發癢，喉結顯出來了，隨著他的咕噥上下滑動，臉龐輪廓清晰分明又不失圓融，眉眼秀潤裏帶著英挺，臨汝失神，暗罵紅顏禍水。

“找你不見，聽說小傻子回來了，我就猜你在這。”璟初門外脆生生噵，說話時剛進院門，頃刻走到廳外。

臨汝極快擱下白緤，把歪靠在自己身上的崇徽推開，低喝：“坐正。”

崇徽委屈看她，塌著臉不情不願坐直身子。

璟初抿唇笑，看得分明，卻不揭穿，進得廳來，問道：“晚膳擺在哪？”

臨汝清清嗓子，壓下臊熱，問得何櫟蘇醒著，遂道：“擺到表哥床前，吃過飯說說話。”

崇徽大眼睛轉了轉，道：“何大郎受傷宜靜養，咱們別擾他了，就在這邊吃。”

臨汝掃了他後腦勺一下，也不多說，起身就往外走。

“二郎等等我。”崇徽驚叫，頭發披散著不梳不行，苦著臉看著臨汝走遠，無精打采進房梳頭發。

“要不要我幫你梳，快些。”璟初打趣。

“才不要，你去服侍何大郎吧。”崇徽粗聲道。

璟初呦呦笑，糯聲道：“小傻子一點不傻呢，打量著把人都趕去何大郎身邊，自己獨占二郎呢。”

崇徽進房了，停下腳步，凝眉，粗聲道：“二郎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

酸味沖天，璟初瞠目。

無名無份呢就清掃臨汝身邊的人，這要是有名份了，公蚊子都得離臨汝幾尺。

何櫟這些日子昏迷時多，清醒時少，只要聽得他醒來，臨汝必抽空跟他說會兒話，拿事兒跟他商量。

不是不讓何櫟病中不得安寧，而是擔心他無事操心，求生意志減弱。

雙十風茂之年，正是大展鴻宏之時，突然受此重傷，從此若是只能床上躺著，生有何趣。

是她自私，她已失去阿耶，不能再失去嫡親阿兄一般的何櫟。

便是茍活，她也要何櫟活著。

脊梁骨受傷不能坐，為著尋一線康覆生機，也沒臥，怕動著傷處，才剛半個月過去，人瘦得脫相，面皮焦幹，眼睛無神，臨汝進來，眼睛亮了一亮，嘴唇抿 了抿，低聲道：“聽說崇徽回來了，情況怎麽樣？”

“江楚澤借了三萬金，趙吾行那邊不知道，一會問崇徽。”臨汝笑道，床前跪坐下，欲租謝府扇坊一事跟何櫟提過的，把被拒了告訴他，悵然道：“便是借到錢了，不能盡快制扇，也難。”

“謝夫人軟硬不吃意志堅定之人，你縱使有如簧巧舌，她不願意，也勸不動她。”何櫟沈吟道。

“正是如此，固而我也沒多說。”臨汝長嘆，連日到處奔走，疲倦不堪，捶了捶肩膀，道：“咱們家出事，謝宜寧卻沒來過，她雖說性子混了些，卻是直爽磊落古道熱腸的人，得訊不可能不來過問一聲，想必是被謝夫人關起來了，謝夫人看來是打定主意不對方家伸援手，怕謝宜寧找她幫忙說情，不答應傷了母女和氣，幹脆不給她機會。”

“其他人家扇坊規模小，零零散散，便是肯租給咱們也沒用。”何櫟眉頭緊蹙，喃喃道：“難道當真是天亡方家麽？”

“除了租賃謝家扇坊制扇，沒別的辦法嗎？”

突兀的聲音打破臨汝和何櫟之間的默契無間，何櫟艱難擡頭，崇徽站在門口，個子似乎更高了，滿臉糾結看他。

“沒有，這是最好的，也是解決方家眼前危機的唯一辦法。”臨汝嘆道。

“夫人不是跟她很談得來麽？讓夫人去問她行不行？”崇徽大步過來，把臨汝從床頭擠到床尾去，臨汝方才的位子坐下，一側五鬥櫃上銅盤裏擱著濕巾，拿起來，自然而然幫何櫟擦臉。

臨汝心中怪他這時還耍心眼，見他對何櫟如此體貼，發作不起來，搖頭，道：“母親去說有用的話，我登門時謝夫人就答應了。”

崇徽低眉，長長的睫毛掩住眼睛，許久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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