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汝此舉獲得一片頌揚之聲，潤州城普通百姓大讚方家仁義，商場中人感慨萬千，誇臨汝年紀輕輕，大有乃父之風，甚至青出於藍勝於藍，都說方家定能度過難關，不墮制扇第一大家之名。

郭成安火燒方家扇坊，詭計得逞，歡喜不已，野心勃勃要接收方家的扇工，找太早怕招人起疑，略等了幾日，才要到方家扇工們家中走動，傳來臨汝宣布扇坊停工扇工們工錢照付消息，氣得大罵不已。

工錢照付，扇工們自然不會另投郭家了。

房氏得訊，長嘆：“重擊之下處變不驚，不計嫡庶之忌重用方秀綺打理中饋平定府裏頭的騷亂。外頭重金撫恤工錢照付安撫住扇工免使離心背主，方臨汝行事利落果斷襟懷豁達輕財重義，非尋常人也！”

謝夫人此時也說出相同的話。

煙蘿在她對面坐著，沈默無語，臉上濃濃的灰暗頹敗之色。

那一把大火，燒毀了方家的扇坊，燒死了方家五人，燒傷三十多人，也將她的良知燒得支離破碎。

那些人何其無辜，她們是罪魁禍首，是劊子手。

“何櫟傷勢怎麽樣？”謝夫人沈默片刻問。

“很嚴重，方臨汝沒回來時強撐著理事，方臨汝回來後，昏迷時間多，清醒時間少，便是能活下來，也是廢人，終身臥床了。”煙蘿低聲道。

謝夫人低眉，輕嘆道：“既然這樣，別給寧娘去找他了。”

“也不能一直餵寧娘喝安神湯啊。”煙蘿為難道。

房氏聽到的對話，說話的兩人一個是煙蘿，另一個自然不是謝宜寧，而是謝家別的婢子，謝宜寧對方家扇坊遭難一無所知。

謝夫人猜郭成安要在中秋夜動手，怕謝宜寧聽說方家扇坊著火要去幫忙救火，晚膳時詐她喝了安神湯，翌日聽說何櫟傷了脊梁，嫌他殘廢，怕謝宜寧跑去方家找他，便一日一日給她灌安神湯。

“先餵著，過些日子再想別的辦法。”謝夫人沈沈道。

煙蘿應下，遲疑些時，吞吞吐吐道：“姐姐，郎君當年的死，雖說有方家扇獨霸團扇行業之故，可細說來，方家並不曾對謝家耍過陰招，商場強食弱肉，難說誰對誰錯，方德清已死，方臨汝襟懷坦蕩正氣凜然之人，姐姐能不能放下仇恨，不要再對付方家了？”

“不對付方家，我活著有什麽意義。”謝夫人尖聲道，霍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冷冷盯煙蘿，“怎麽？你同情方家？同情方臨汝了？”

“姐姐！”煙蘿急得一頭汗，跪下叩首：“是我無狀，夫人別生氣，我只是這麽一說，以後絕不再多嘴。”

謝夫人冷哼，甩袖子，覆又坐下，望著門外，沈沈道：“天哥去世後，為了報仇我才茍活至今，若是不報仇，我也不活了。”

煙蘿閉眼，喉底悲涼一聲嘆息。

“扇坊重建耗時最快也得半年，醫藥費和工錢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花錢如流水再不制扇鬻扇沒入息，更艱難，我猜方臨汝會考慮租賃扇坊生產，放眼潤州，咱們家的扇坊規模大，設備齊全，租賃去用是最好的，她這幾日應該就會登門。”謝夫人緩緩道。

煙蘿垂瞼，睫毛輕顫，輕聲道：“夫人這些日子跟方夫人走得頗近，關系親密，她若開口要租賃，不答應不大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謝夫人冷笑，“我孀居十數年，對天哥一腔深情她盡知的，扇坊租賃出去沾辱謝家門第，自是不能的。”

廊下掛著的銀鈴叮鈴鈴響，煙蘿瞥一眼，倏地坐直身體：“有人敲門。”

“應該是方臨汝，過來談租賃扇坊的，好快。”謝夫人挑眉一笑，起身往外走，口中對煙蘿道：“你回避。”

謝夫人料得不錯，來的確是臨汝。

為的也正是求租謝家扇坊一事。

事急，昨日方孝出殯，料理完方孝的喪事，便登門了。

方家外面看著風光，其實這把火燒去了家產的十之六七，眼下剩下的財產只有價值約二萬金的田地，另有一處老宅，祖上最初居住的宅子，地方很大，只是久沒住人，荒廢著，價值約三千金，給紫竹園送供應的那處小宅子價值約一千金，給錦楓置下的那處鋪子一千金，勉強再算上何姜氏和何輿住的那處何櫟名下的宅子二千金，然後就只有和紫竹林及方府。

方府和紫竹林都不能動，田地和其他房產臨汝托了莊宅牙行尋主變賣。

能賣的這些產業即便能按價值不低價變賣，加起來也只得二萬七千金，府裏變賣東西的錢結了欠賬後餘五千金，加上原來賬房上備用的一千金，一共只得三萬三千金，這幾日撫恤死者家屬，請醫，流水般花錢，只有三萬一千金了，外頭尚欠著五六千金的欠款，扇坊的重建至少需五萬金，手上的錢根本不夠重建扇坊，也等不得建好扇坊再制扇。

扇坊重建需得先備料再施工，石頭、磚瓦和木材得從外地運，極耗費時間，至少需要半年，方家團扇離開市場半年，半年後再回來，早讓郭家占領了。

臨汝多方考量後，決定求租謝家扇坊，暫時不重建扇坊，對外只說要追查兇手，手上的錢用來進制扇所需材料，

趙吾行和江楚澤那邊，她跟崇徽說借四萬，心中預測一分借不到可能不會，不過也不會借到四萬。趙吾行雖然生意做得大，急切間要抽調很多錢出來不可能，而江楚澤也許會盡心盡力幫忙籌措，可他畢竟還不是江家家主，兩處加起來頂多能借兩萬金，他們的錢到來，得趕緊把何櫟家的房契地契從典當行贖回來，以免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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