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沒給錢，吃不到，咬牙切齒恨罵，欲要摔砸東西，腿不能動，方香雯還有用，不能罵，把冬雪喚進來，劈頭蓋臉一頓痛罵。

方香雯對何輿身邊的人沒半分憐憫，幸災樂禍看笑話。

何姜氏看不過去，進來把冬雪帶走方止住。

“方臨汝跟毒婦不給錢怎麽辦？”方香雯愁眉不展。

跟何輿一般愛享樂性情，只是吃飽穿好怎麽夠，還要買很多胭脂水粉首飾布料，用不著用不完扔一邊也好，不然，怎麽對得起她制扇第一大家方家大娘的身份。

“要不，你再回去，找岳母，讓岳母幫忙要出嫁妝來。”何輿道。

“阿娘被方臨汝禁足一個月，不能出水木堂。”方香雯苦惱。

何輿眼珠子骨轆轆轉，壞水冒了出來，“你找人城中散布謠言，就說方臨汝要私吞方家家財，連你的嫁妝都不肯給，逼得他怕丟臉，只能把嫁妝給你。”

“咱們的事還沒公開，我熱孝在身，自然不能論及婚嫁，他不肯給我嫁妝一事從何談起？”方香雯覺得不妥，怕傷自己面子。

“等你三年孝期滿，方臨汝早把方家家產落入他自己囊中，你一分也拿不到了，事急從權，只能冒著不守禮的名聲，先把嫁妝要出來再說。”何輿道。

壓根不把方香雯的名聲放在眼裏，嘴上卻是很無奈口氣，見方香雯猶豫，又長籲短嘆：“是我對不起你，我要早些遇到你就好了，也好早做打算，如今沒有本金做不了買賣賺不到錢，難道這三年，就等著那府裏施舍東西過日子麽？”

體貼甜蜜言語哄得方香雯舍命給他也願意，最後一句更是直戳心窩，當即應承下來。

何姜氏勸住冬雪過來，想勸何輿善待身邊幾個人，走到窗下，聽得裏頭喁喁細語，尋思兒子與方香雯在親熱，進去打擾不便，遂站住，正要離開，忽聽得何輿讓方香雯外頭散布謠言，呆住了。

她也是大家出身，深知這麽一來，方香雯孝中未行三禮六聘未成親與男人同居合奸一事傳開，不止方香雯名聲難聽得緊，方家的聲名也跌落塵埃，門風遭人詬病，方家其他女兒的品性也會被人質疑。

何姜氏不知輕重慣著兒子，卻不是不識好歹之人。

方姜氏對她真真沒話說，況方家那兩個女兒裏頭，另一個是要許給他大兒子的，當下仿如踢到火堆，火燒火燎難受的緊，正要推門進去勸兒子打消念頭，景天喜滋滋跑了來，“姨夫人，夫人親自過來看你了。”

何姜氏怔住，一時間，不知要回房躺床上裝病，還是要迎出去，呆呆站著忘了動。

二進的院子，不過百步，方姜氏很快進來。

何姜氏要避也來不及了，赤著臉迎過去。

方姜氏流淚道：“姐姐好點些沒？方才冬雪過來報時，謝夫人在家中做客，我不便扔下客人過來……”

何姜氏漲紅了臉，搖頭，低聲道：“我沒大礙，你無需過來的。”

“不親眼看看，我哪放心。”方姜氏嘆氣，拉著何姜氏手上下仔細打量，何姜氏往日在方府得的好衣裳這些日子都讓方香雯拿去當了，身上穿的是方香雯另從當鋪買的舊衣裙，粗麻布衫子，同質地半截裙子，露著寬腿褲，那是農婦勞作才穿的，方姜氏猶如被扇了幾耳光，又是心疼又是懷愧，前些日子接臨汝信，說起外頭風波，手縫略密了密，此時看何姜氏形容，又兼扇坊危機解除了，再不忍姐姐受苦的，多年梯己錢又已給了何輿，沒餘錢了，於是喚白芷：“你回去把我的首飾撿赤金的都包了過來，還有，新季衣裳做了還沒穿的都包過來。”

白芷領命離去。

何姜氏羞愧無言，扯著衫裾，訥訥道：“你別這樣，我……這衣裳穿慣了也沒什麽。”

她習慣，方姜氏哪能眼看著她日子過得那麽苦，嘆道：“我想讓你跟輿郎搬回去住，可汝郎非不同意。”

“汝郎如今是家主，有主見，你也別總壓他，免得母子情分淡了。”何姜氏勸道，想起臨汝冷浸浸的雙眸，打了個寒顫。

方姜氏長嘆無語。

方才送走謝夫人，她當即質問臨汝，為何薄待她娘家人。

臨汝反問，若是何家兄弟跟方游豐一視同仁，將來分家時，方家家產是不是要分四份，她的娘家外甥和方家兒子一起平分方家家產，把她堵得啞口無言。

滿心委屈，又尋不到言語反駁。

***

臨汝著惱的緊，送走謝夫人和謝宜寧，懨懨不想去扇坊，也沒回漱石榭，金閶廳中靜坐。

千頭萬緒，亂麻一般。

擔心方游豐一路是否安然，這一趟出去能不能學好，回來後能不能走正道。

郭成安頻頻生事，總是被動挨打不是個事，需得怎麽著想辦法化解。

過幾日便進入八月，家主繼位大典何櫟算了今年最後一個月，臘月的十五日，那時，若還沒想出保住方家扇地位的辦法，只能還用美人團扇了。

萬不想用美人團扇，不想用美人團扇，那便得在繼位前，將方家團扇打進內廷。

離十二月十五只得三個多月，時間緊迫，她必須盡快動身去長安，可方家一大攤爛事，她走了，何櫟一個人如何應付。

這一次自己恰好回來解了方姜氏的發難，自己走後若出現同樣的事，何櫟面子掃地，威信全無，如何管轄方家內務，如何處理扇坊外務。

不把母親這頭的危機解除，委實不放心。

母親順遂半輩子，固執己見，目光短淺，偏聽偏信，怎麽讓她無條件地信任支持何櫟呢？

銀杏進廳來，一襲淺天青襦裙，雲頭鞋走在地上無聲無息，到跟前，臨汝方驚覺，擡頭看，不知不覺竟是黃昏了，廳外夕陽殘照，暑熱已過，秋風起，微有幾分清冷。

“入秋了，怎不加一件半臂，外頭走小心著涼。”臨汝關切道。

“走得急沒顧上。”銀杏笑了笑，得臨汝關心，眉梢漾起喜意，上前一步，離臨汝更近些，眼角往廳外看，小聲道：“夫人一整日沒去秫香樓，二娘擔心她有不適，讓婢子去芙蓉堂探問，婢子方從芙蓉堂出來，夫人在姨夫人那邊，白芷奉了夫人的命，回來拿首飾和衣裳去給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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