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回因材施教
關燈
小
中
大
樹後一人抖抖顫顫站出來，雙手攏在胸前，束發微亂，襕衫領口歪斜，手臂袖子部分蹭了粗焅樹皮，微有臟汙，是方游豐。
臨汝深吸口氣，心中嘆了口氣，溫聲道：“阿兄來多久了？找我嗎？怎麽不進去？”
“我……我……”方游豐舌頭打巴，半晌，松開手，露出燒得只剩一半的本子，結結巴巴道：“阿娘搶了我本子燒了，我想……我想問你能不能讓方盛再給我重新整理一本，過來了，看見門外有人守著，以為……以為不讓進，就走了，可是我又很喜歡，就又回來了，可是又不敢跟她們說我想進去……”
臨汝明白了，他糾結著，既不敢進去，又想要請她讓方盛再整理本子給他，猶豫間，柳氏過來，他心中惱著柳氏，不想見她，就避到樹後，自己心狠手辣治柳氏，那到底是他親生阿娘，把他嚇著了。
臨汝放軟了嗓子，溫聲道：“阿兄是方家大郎，府裏各處隨意行走，無需稟報。”
方游豐來回不住搓那殘本，小聲道：“阿娘上回差點害死楓娘，你不讓她進去有你的考量，我懂的。”
臨汝深吸氣，壓下喉間苦澀，微微一笑：“阿兄理解，是方家之幸。”伸手從他手上拿過殘本翻了翻，問道：“燒之前阿兄看過嗎？”
“看過了。”
“有什麽看法？”
“我想鬻精品或開鑒賞瓷行。”方游豐眼睛霎地亮了，炯炯有神，身體瞬間站得筆直。
“阿兄有喜歡的，甚好！”臨汝眼眶微酸，歡喜道：“阿兄既然有決斷，讓方盛帶你到各地瓷都走一趟親自看看，好做到心中有數，若是路上就有決斷，人才延攬方面可以便宜行事，遇到有懂行的高人俸祿多給些，請來幫阿兄掌眼，鋪子這方面阿兄無需擔心，我會安排好。”
“多謝汝郎！”方游豐大喜，沖臨汝拱手，一揖到地。
“咱們親兄弟，阿兄這樣就見外了。”臨汝笑道，急上前扶起他。
方游豐識好歹，極好的，若能拉他走正道，哪怕不賺錢，不敗家不走邪道就行了。
他未曾出過遠門，有些不放心，細細囑了許多，又道：“走之前跟方伯支一千緡錢帶上路上做盤纏。”
“這麽多！”方游豐驚叫。
“窮家富路，你沒出過遠門，多帶些錢也好壯辭色。”臨汝笑道。
方游豐感激不盡，一刻不想等，興匆匆道：“我明日就走行嗎？”
“隨你，我跟方盛說，你自去準備便好。”臨汝笑道。
方游豐歡天喜地離去，往日走路蔫頭耷腦的，這當兒，昂首挺胸，氣勢軒昂。
“給他帶這麽多錢好嗎？別像輿郎那樣被人蒙騙，他又沒成算又膽小扛不起事。”何櫟有些擔憂。
“給少了，我怕吃住不好，他受不了苦跑回來，半途而廢。”臨汝嘆道。
“罷了，我好生叮囑方盛一番，再敲打敲打雙瑞雙福。”何櫟道。
方香雯如喪家之犬回到吉安裏，何輿躺床上眼巴巴等著她回來，看她面色，心涼了半截。
此次被何櫟砸斷兩條腿，僥幸治得及時，大夫說養上三個月便能行走如常，最喜招招搖搖呼朋喚友走馬鬥雞的，床上躺著憋得難受，只能飲食上挑挑揀揀，卻哪容他挑揀，又不是在方府，一應飲食竈房裏供應，每日一把米一張餅都要錢，他又沒入息，方府又不給他母子月例錢，靠著方香雯的月例錢緊巴巴度日，痛不欲生，不怨自己把一千多金轉眼間敗掉，只恨何櫟和臨汝不容自己，沒雙手捧上方家萬貫家財給自己揮霍。
方姜氏日間過來，本以為來了財神爺，誰知方姜氏說話間字字句句說生計艱難，要他以後儉省著過日子，又要他傷好後，趕緊尋個事兒做，聽得怒火灼灼，方姜氏走了，這一趟竟是一個子兒沒給他留下，氣得恨罵不絕。
前後無路，只得在方香雯身上打主意，柔情蜜意，把方香雯哄得心花怒放，不等他開口主動提出回府索要嫁妝。
聽方香雯說了回府經過，何輿大罵：“方臨汝忒可恨，居然連岳母都打。”
親昵地呼柳氏岳母，撇開方姜氏這個嫡母，把方香雯感動得淚漣漣，帕子壓眼角揉了些時淚，發愁道：“我手裏只有一緡錢了，也沒首飾可當了，冬雪跟我說家裏米面糧油肉菜全沒了，一緡錢撐不了幾天，怎麽辦？”
又道：“早知道沒弄出來嫁妝，就不買糕點和赤金頭面送給阿娘了。”
何輿心中也自悔著，口中卻道：“那是你親生阿娘，咱們就算喝水吃西北風，買東西送她也是應該的。”
方香雯感動得剛停的淚水又掉了下來，哭了一會兒，恨恨道：“都是你阿兄不好，你知道嗎……”
把從柳氏那裏聽來的何輿賠人命錢的金子又要回來的事告訴何輿，憤懣不已：“你是他親弟弟，他拿回來錢不給你，反給了方臨汝，給了方臨汝，這錢是要不回來了。”
“我跟他誓不兩立。”何輿大怒。
被剜了肉一般，雙手把錢奉給外人半點不心疼，何櫟要回來沒給他，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了，破口大罵。
方香雯跟著罵，跟何輿一樣，奪方家所有理所當然，不尋思那錢如果何櫟沒去要，那就是不相幹的人得了。
何輿罵了些時，招手方香雯近前，低低交待，手裏那一緡錢別拿給冬雪買米面糧油了，明日起，就說沒錢了，讓各人餓著，悄悄外頭買東西回來，兩人房中靜靜吃。
“這好嗎？怕不怕他們跑回方家去，咱們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再說，母親怕是不忍心他們挨餓的。”方香雯道。
“都說了咱倆靜悄悄吃，誰說要給母親吃的，不給她吃，那毒婦總不成看著她親姐姐餓死吧？”何輿幽幽冷笑，“至於那幾個人。”他往枕頭裏面摸了摸，摸出幾張奴契：“這契書你拿著，他們的奴契在我手裏，敢跑，咱們就告官捉拿。”
方香雯連聲稱妙，柳氏是她親生阿娘都不在意，更不說何姜氏。
橫豎是何輿的主意，怨不到她頭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臨汝深吸口氣，心中嘆了口氣，溫聲道：“阿兄來多久了？找我嗎？怎麽不進去？”
“我……我……”方游豐舌頭打巴，半晌，松開手，露出燒得只剩一半的本子，結結巴巴道：“阿娘搶了我本子燒了，我想……我想問你能不能讓方盛再給我重新整理一本，過來了，看見門外有人守著，以為……以為不讓進，就走了，可是我又很喜歡，就又回來了，可是又不敢跟她們說我想進去……”
臨汝明白了，他糾結著，既不敢進去，又想要請她讓方盛再整理本子給他，猶豫間，柳氏過來，他心中惱著柳氏，不想見她，就避到樹後，自己心狠手辣治柳氏，那到底是他親生阿娘，把他嚇著了。
臨汝放軟了嗓子，溫聲道：“阿兄是方家大郎，府裏各處隨意行走，無需稟報。”
方游豐來回不住搓那殘本，小聲道：“阿娘上回差點害死楓娘，你不讓她進去有你的考量，我懂的。”
臨汝深吸氣，壓下喉間苦澀，微微一笑：“阿兄理解，是方家之幸。”伸手從他手上拿過殘本翻了翻，問道：“燒之前阿兄看過嗎？”
“看過了。”
“有什麽看法？”
“我想鬻精品或開鑒賞瓷行。”方游豐眼睛霎地亮了，炯炯有神，身體瞬間站得筆直。
“阿兄有喜歡的，甚好！”臨汝眼眶微酸，歡喜道：“阿兄既然有決斷，讓方盛帶你到各地瓷都走一趟親自看看，好做到心中有數，若是路上就有決斷，人才延攬方面可以便宜行事，遇到有懂行的高人俸祿多給些，請來幫阿兄掌眼，鋪子這方面阿兄無需擔心，我會安排好。”
“多謝汝郎！”方游豐大喜，沖臨汝拱手，一揖到地。
“咱們親兄弟，阿兄這樣就見外了。”臨汝笑道，急上前扶起他。
方游豐識好歹，極好的，若能拉他走正道，哪怕不賺錢，不敗家不走邪道就行了。
他未曾出過遠門，有些不放心，細細囑了許多，又道：“走之前跟方伯支一千緡錢帶上路上做盤纏。”
“這麽多！”方游豐驚叫。
“窮家富路，你沒出過遠門，多帶些錢也好壯辭色。”臨汝笑道。
方游豐感激不盡，一刻不想等，興匆匆道：“我明日就走行嗎？”
“隨你，我跟方盛說，你自去準備便好。”臨汝笑道。
方游豐歡天喜地離去，往日走路蔫頭耷腦的，這當兒，昂首挺胸，氣勢軒昂。
“給他帶這麽多錢好嗎？別像輿郎那樣被人蒙騙，他又沒成算又膽小扛不起事。”何櫟有些擔憂。
“給少了，我怕吃住不好，他受不了苦跑回來，半途而廢。”臨汝嘆道。
“罷了，我好生叮囑方盛一番，再敲打敲打雙瑞雙福。”何櫟道。
方香雯如喪家之犬回到吉安裏，何輿躺床上眼巴巴等著她回來，看她面色，心涼了半截。
此次被何櫟砸斷兩條腿，僥幸治得及時，大夫說養上三個月便能行走如常，最喜招招搖搖呼朋喚友走馬鬥雞的，床上躺著憋得難受，只能飲食上挑挑揀揀，卻哪容他挑揀，又不是在方府，一應飲食竈房裏供應，每日一把米一張餅都要錢，他又沒入息，方府又不給他母子月例錢，靠著方香雯的月例錢緊巴巴度日，痛不欲生，不怨自己把一千多金轉眼間敗掉，只恨何櫟和臨汝不容自己，沒雙手捧上方家萬貫家財給自己揮霍。
方姜氏日間過來，本以為來了財神爺，誰知方姜氏說話間字字句句說生計艱難，要他以後儉省著過日子，又要他傷好後，趕緊尋個事兒做，聽得怒火灼灼，方姜氏走了，這一趟竟是一個子兒沒給他留下，氣得恨罵不絕。
前後無路，只得在方香雯身上打主意，柔情蜜意，把方香雯哄得心花怒放，不等他開口主動提出回府索要嫁妝。
聽方香雯說了回府經過，何輿大罵：“方臨汝忒可恨，居然連岳母都打。”
親昵地呼柳氏岳母，撇開方姜氏這個嫡母，把方香雯感動得淚漣漣，帕子壓眼角揉了些時淚，發愁道：“我手裏只有一緡錢了，也沒首飾可當了，冬雪跟我說家裏米面糧油肉菜全沒了，一緡錢撐不了幾天，怎麽辦？”
又道：“早知道沒弄出來嫁妝，就不買糕點和赤金頭面送給阿娘了。”
何輿心中也自悔著，口中卻道：“那是你親生阿娘，咱們就算喝水吃西北風，買東西送她也是應該的。”
方香雯感動得剛停的淚水又掉了下來，哭了一會兒，恨恨道：“都是你阿兄不好，你知道嗎……”
把從柳氏那裏聽來的何輿賠人命錢的金子又要回來的事告訴何輿，憤懣不已：“你是他親弟弟，他拿回來錢不給你，反給了方臨汝，給了方臨汝，這錢是要不回來了。”
“我跟他誓不兩立。”何輿大怒。
被剜了肉一般，雙手把錢奉給外人半點不心疼，何櫟要回來沒給他，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了，破口大罵。
方香雯跟著罵，跟何輿一樣，奪方家所有理所當然，不尋思那錢如果何櫟沒去要，那就是不相幹的人得了。
何輿罵了些時，招手方香雯近前，低低交待，手裏那一緡錢別拿給冬雪買米面糧油了，明日起，就說沒錢了，讓各人餓著，悄悄外頭買東西回來，兩人房中靜靜吃。
“這好嗎？怕不怕他們跑回方家去，咱們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再說，母親怕是不忍心他們挨餓的。”方香雯道。
“都說了咱倆靜悄悄吃，誰說要給母親吃的，不給她吃，那毒婦總不成看著她親姐姐餓死吧？”何輿幽幽冷笑，“至於那幾個人。”他往枕頭裏面摸了摸，摸出幾張奴契：“這契書你拿著，他們的奴契在我手裏，敢跑，咱們就告官捉拿。”
方香雯連聲稱妙，柳氏是她親生阿娘都不在意，更不說何姜氏。
橫豎是何輿的主意，怨不到她頭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