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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回語出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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秫香樓笑聲陣陣,食案上晚膳擺開了,幾個人卻坐在地臺上一動不動,崇徽繪聲繪色講著這次外出經歷。

“我跟二郎江大郎守了兩個多時辰,門窗密閉,庫房裏的那個味道你們想不出來,可難聞了,熏得我又想吐又想暈倒,可是不能啊,我們還要捉賊呢,不止不能暈不能吐,我還得……”崇徽咳咳,挺直身材,昂首,兩眼炯炯有神,“我得精精神神,好看的很給二郎看著,那個江大郎……”他哼哼,眼角乜斜,一臉鄙視,道:“鐵塔似的,還炫他個高,腰板那麽直,我不能給他比下去。”

“哈哈哈……”素心素問銀杏翠翹大笑,錦楓也是忍俊不禁,連方姜氏都笑得打跌。

臨汝嘴角翹起,平時不講外頭的事,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不欲錦楓聽了糟心,眼見錦楓似乎聽得津津有味,也不進去,門外靜靜站,由得崇徽他講話本故事般講下去。

說到自己訛秦茂,兵不血刃解了越州麻煩,崇徽明澈純凈一雙眼瞇起,賊兮兮色迷迷的,臨汝暗叫不好,怕他說出跟自己咬嘴唇的事,才要出聲阻止,崇徽嘿嘿笑了幾聲,卻沒說,只得意洋洋道:“二郎誇我呢,說我是有用的人。”

臨汝松口氣,耳提面命多時,讓他不能人前說出咬嘴唇的話,總算有點用。

眾人看他那樣子更樂,笑得更大聲了。

崇徽接著說到杭州,面上笑容消失,恨恨道:“我討厭死那個趙吾行了,家裏有患難與共妻子,外頭還招惹亂七八糟女人,這是那女人嫌貧愛富不跟他了,若是跟他,他妻子怎麽辦……”

罵個不停,為趙夫人不平。

方姜氏素心素問自是點頭不疊,連錦楓都不住頷首讚同。

“這種人就不該幫他,你怎麽不勸汝郎別幫他?”方姜氏道。

崇徽塌了臉,扁嘴道:“安嬤嬤說,要我以二郎為天,二郎要怎麽做我都得支持她,我不能反對。”

眾人一齊沈默。

方姜氏為難地搓手,還不知崇徽是男人,想著自己女兒扮男裝欺騙崇徽,不由得內疚。

“汝郎想必也不屑,不過在商言商,水至清則無魚,若只跟正直君子身無瑕眥之人來往,生意就做不開了。”錦楓淺淺一笑道。

臨汝不料錦楓整日臥床從未外出,竟有這等見識覺悟,微怔了怔。

“不說那個小人,咱們說開心的。”崇徽揮手,把話題從趙吾行身上拉開,笑拉錦楓手,熱烈道:“外頭山光水色,縱馬疾馳,天地縱橫任我行感覺真不錯,二娘,你好好養身子,回頭我教你騎馬,帶你出去玩。”

“學騎馬!縱馬疾馳!天地縱橫任我行!”錦楓喃喃,悠悠向往。

“可別說,你這身子哪受得了。”方姜氏嚇得臉白了,沖崇徽眨眼,不住使眼色。

崇徽撓頭,不肯改口,又不想逆方姜氏,嘴唇啟啟合合些時,道:“騎馬雖說好玩,剛開始學時也很辛苦。”

“很辛苦?”錦楓問道。

“是啊,可辛苦了。”崇徽把手按到大腿上,比劃:“剛學騎馬時大腿內側的肉都磨出血了,走路摩擦疼死了,這還是小事,跑長途時,得不到休息更慘,血糊糊的,我每天晚上躺下時,都懷疑自己第二天爬不爬得起來。二郎好像不是血肉之軀不疼似的,那個江成都跑不動了,二郎為了盡快趕到明州處理事情,跑得比他還快,根本不當自己是人。”

“這麽辛苦?”錦楓白了臉,方姜氏也微微變色。

“這也罷了。”崇徽擺手,皺起秀挺眉頭,慘兮兮道:“最不習慣是飲食,為了趕時間,挑住挑吃肯定不能的,到哪就在哪停,茶寮裏的茶水比咱們家裏洗腳水還不如,喝一口,幾欲作嘔,喝兩口,從喉嚨到肚子都在反胃……”

這比擬太形象,大家捂嘴,不自覺要吐。

“可是不喝不行啊,難道渴死?”崇徽嘆氣,喝一口茶水,清清嗓子接著又道:“越州城那天晚上,為了不暴露行蹤,二郎在城外一個小村子裏的人家住下的,我回來時,二郎以為我是歹人,抓著椅子準備歹人破門而入時跟歹人拼命,後來見是我,臉好久還是煞白煞白的……”

他搖頭晃腦說著,方姜氏沈默了,笑容消失,兩手神經質似抓著帔子,錦楓也沒了笑容,怔怔失神。

平時不想說外面的事,就是怕母親和錦楓憂心,臨汝咳了咳,大步入內,滿面笑容道:“說什麽這麽熱鬧?”

“說咱們外出的事。”崇徽嘿嘿笑,躥到臨汝身邊抱她胳膊。

臨汝敲了他額頭一記,瞥食案,笑道:“別光顧顯擺,飯菜都涼了,楓娘不能吃涼的,一會吃了不舒服我找你算賬。”

“啊!”崇徽驚叫,松了臨汝急去扶錦楓:“二娘,走,咱們趕緊吃飯去。”把錦楓扶到食案前,又忙喊素心素問試菜:“你倆試試,菜溫要是不合適讓竈房另做了送來。”

“無礙的,不用試,就這樣吃。”錦楓強笑。

“那哪行,你要有個好歹,二郎剝了我的皮。”崇徽苦了臉,自個兒一箸子一箸子試了,喝了一口湯一口粥,給錦楓舀了半碗粥,道:“粥還成,溫度好像正好,你嘗嘗。”一面說,一面命銀杏翠翹,魚湯不是很熱,微有腥味,讓重做,又挑了一箸子酒糟鹿尾,一箸子糖醋鱉放到錦楓面前碟子裏讓錦楓品嘗,口中道:“回頭我得空學醫,聽說膳補甚於藥補,你這身體胎裏帶的弱癥,興許膳補更管用一些。”

“真是好孩子。”方姜氏讚嘆,輕拭眼角。

臨汝笑笑,心中也自感慨,沒想到崇徽和錦楓竟如此投緣,以後有他得空過來陪錦楓,錦楓不會太無聊,甚好。

錦楓這晚用了一小碗湯一小碗粥,吃了不少肉菜。

方姜氏樂得合不攏嘴,臨汝也是開懷不已,看崇徽的目光笑意盈盈,崇徽見她高興,無形地小尾巴高高翹起,興致勃勃提議帶錦楓到扇坊走走。

“不成。”方姜氏和臨汝異口同聲反對,臨汝笑道:“扇坊太遠了,院子裏走幾步消消食就好。”

“我覺得二娘多走動對身體好些,你們別老把他關屋裏。”崇徽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不服氣的很。

臨汝看錦楓悠然神往想出門的樣子,微有躊躇。

“不行不行!”方姜氏疊聲叫,見臨汝微有意動,急推她:“你剛從外地回來,也累了,帶崇徽回去歇著。”

臨汝還想問方姜氏是不是從謝夫人那裏聽說的金子要回來的事,不能夠了,回漱石榭路上,忍不住埋怨崇徽。

“是我錯了。”崇徽認錯,深刻反省,把自己由裏到外鞭笞一遍,英雅挺拔,比臨汝高了近一個頭,抱胳膊又蹭臉,撒起嬌來行雲流水。

臨汝湧到喉間的下一句抱怨硬生生噎了回去,拍開他手,賞了一個笑臉:“路上跑了一日也累了,怎麽不先回去歇息就去陪楓娘。”

崇徽得她關心,登時喜笑顏開,爪子剛被拍開又纏上,沒半點自覺,歡天喜地道,“不累,你疼二娘,我自然也要疼。”

臨汝嘉許一笑。

崇徽接著又道:“我要討好夫人跟二娘,以後你在外面搞上狐貍精不要我了,我就去找夫人找二娘,要他們幫我做主”

語出驚人,不鳴則已,一鳴沖天。

臨汝然很了解他與常人不同的傻氣了,仍被炸得身子又麻又酥,左右看,無人跟著,丟臉沒人知道,不幸中的萬幸。

崇徽說完,覺得自己很聰明,招招搖搖展翅開屏,嘴角咧到耳根,全身上下每根毛孔都散發著快活的氣息。

臨汝無奈的緊,欲要警告他,常人眼裏直白熱烈的這些話語,他如喝水吃飯說出來,懵懂迷糊,無從教導,生生憋得肝疼。

“你還想跟夫人說什麽事?”崇徽笑半晌問。

臨汝沒好氣地把議事廳發生的事以及前因後果簡要說了,剛說完,崇徽馬上接口道:“你想問夫人是不是從……謝夫人那裏聽的消息?”

謝夫人三字說得有些艱難,臨汝心思只在他的敏銳上,讚嘆不已,沒在意。

傻子一點不傻,精的很。

“咱們不用夫人也可以知道,而且可以試探一下謝夫人,看看她把這消息傳給夫人是不是別有用心。”崇徽沈吟道。

“直接問謝夫人?”臨汝訝然。

“嗯,直接問好處多,一來,謝夫人若是心懷不軌,有警告作用。二來,何大郎追回被騙金子的事,方家這邊只有景天辰陽和方敬知道,可是幕後指使那人也知道,親自問,可以暗中觀察,看看謝夫人是否就是幕後之人或者與那人暗通消息。再則也免得夫人對你反感,認為你幹涉她自由,連她跟人來往說些什麽話都要過問。”

“有道理。”臨汝擊掌大讚,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去吧,正好咱們剛從外地回來,庫房裏找點東西出來當外地土儀,借名送禮,你陪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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