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回大河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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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兩旁樹木飛快後移，駿馬四蹄攢起飛馳，遠遠看到潤州城城門，方誠忍不住歡呼：“終於回來了！”
三人勒馬，相視一笑，覆又提韁。
“等等。”崇徽忽然大叫，臨汝和方誠一齊看去，崇徽扶發又扯衣領，塌著臉道：“我的樣子肯定很難看，不行，我得梳洗一下。”
後面還有一句“不能被何大郎比下去”沒有說出來。
方誠把頭埋進胸膛，假裝沒聽到。
臨汝哈哈大笑，到家了，樂得慣著他，笑道：“行，到河邊去，洗洗臉。”
岸邊野花簇簇，河裏流水清澈明凈，臨汝和方誠只是捧水胡亂洗了把臉，崇徽卻是仔仔細細，洗手洗臉，晶瑩的水珠從修長的指縫滑下，生動好看。
方誠扭頭不敢看，臨汝微微發癡，不自覺又罵紅顏禍水，也不知以後便宜哪家小娘。
洗過臉，崇徽又很是認真地攏頭發。
精致的五官，皮膚光潤，眼睛黑白分明，擡目四顧間，如璀璨的珍珠，動人奪目，低眉時，沈靜如水墨畫卷。得意洋洋笑著看臨汝時，明媚鮮活，像一只色彩斑斕絢麗的開屏孔雀。
“很好看，再插朵花就更好看了。”臨汝滿腹怨氣道。
“插花麽？”崇徽實心眼，聽不出她的幽怨，擡眼左右看了看，不遠處一叢金黃色雛菊開得正艷，上前，真個摘了一朵插到束發裏。
若是梳髻小娘，插花也罷了，他此時長發束頭頂，男兒妝扮，束發插朵花，不倫不類，臨汝嘴角抽了抽，捂肚子，哈哈大笑。
崇徽傻乎乎的，她笑，他也笑。
方誠也跟著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澀。
他還放不開疏桐！
臨汝心下戚戚，要哄他開心，也摘了一朵簪自己束發上，又哄笑著要方誠也插一朵。
方誠扭扭捏捏，半晌羞答答也簪上。
臨汝拉了他臨水照影，方誠瞟一眼，止不住大笑，眉間郁色略散。
崇徽擠過來，插到中間，探頭往水裏看。
方誠不覺，臨汝見多了他的小動作，再沒有不明白的，撫額無語。
小傻子這種見她身邊站了人就胡亂喝醋的毛病，也不知多早晚養成的，自己身為方家家主，在外行走，跟男人接觸不少，他不改過來可怎麽好。
府門口下馬，沒有下奴出來替他們牽馬。
臨汝微感詫異。
方誠探頭張望，道：“別是二郎不在都偷懶去了吧？”
“不可能，何大郎威望也很高的，大家聽二郎的，也聽他的，有他在府裏，跟二郎在家也無差。”崇徽嘀咕。
馬兒噅噅嘶叫，方誠剛要大聲喊人，裏頭闔者跑出來，卻是聽到馬嘶聲出來察看，見臨汝，歡喜大叫：“二郎，你回來啦。”
“門上侍候的人呢？”臨汝問道。
“被夫人喊走了。”閽者道，方德清去世後方府幾次起風波，上次驚馬更是把大家嚇著了，嗓子有些顫，“夫人召了人有一個多時辰了，還沒散，不知出什麽大事了。”
方姜氏眼裏沒大局，耳根軟沒主見偏氣性不小，臨汝有些焦躁，問道：“何大郎回來了沒？”
“回來了，夫人召人前就派人去請何大郎了。”閽者道。
聽說何櫟回來了，臨汝略略安心，有何櫟在，不至於亂起來。
不知方姜氏發作的就是何櫟，且是人前毫無轉圜餘地折辱。
方姜氏步步緊逼，要何櫟交還金子，何櫟只一句“等汝郎回來決斷”，方姜氏掛不住面子，眼眶紅了，只覺受了天大委屈。
方秀綺走了，柳氏沒把柄給方姜氏撚著，又活泛過來，撇撇紅艷艷嘴唇，嗤笑：“哎呀夫人，何大管事是你親外甥，我們這些外人看你們做戲忒不便，是不是該回避呢。”
口中說要回避，半點沒回避的意思。
方姜氏臉龐赤紅，帔子幾乎絞爛。
白芷湊到她耳邊，悄聲道：“要不要婢子上去啐何大郎？問他話。”
方姜氏猶如溺水的人抓到浮木，當即點頭，指何櫟，大聲道：“白芷紅葉，你倆上前給我問話，啐他。”
“夫人，不可啊！”方孝驚叫。
何櫟雪白的臉更白，呆呆看方姜氏。
琬初要沖過去，被璟初死死拉住。
白芷紅葉走近何櫟，紅葉瞼睫，低聲道：“何大郎把夫人的錢弄哪去了，請即歸還。”白芷張嘴，朝何櫟啐口水。
臨汝到議事廳門口，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形，來不及思索，飛奔過去，一把拉開何櫟，挺胸擋到他面前。
口水如箭簇，不偏不倚啐到她右臉頰上。
“二郎！”
“汝郎！”
滿廳驚叫。
方姜氏見竟啐上女兒，呆了。
“汝郎！”何櫟咬唇，眼眶通紅，忘了臨汝忌諱，扳住她肩膀，擡手為她拭臉。
“快！打水來給二郎洗臉。”琬初一怔之後驚叫。
璟初急奔出去，有婢子走得比她還快，頃刻間清水巾櫛捧了來。
琬初璟初扶臨汝地臺上坐下，跪於跟前服侍。
臨汝上次為了保眾人性命，以身犯險，家下眾人感佩，見臨汝當頭被啐，俱又驚又怒。
不能怪方姜氏，把火都撒白芷身上，眾人閃避讓路給端銅盆捧巾櫛的婢子的同時，朝白芷擠去，有人踩她腳背，有人在她胳膊腰上掐兩下。
白芷咬牙，一言不發受著。
臨汝心中恚怒，借洗拭之機強行壓下，逼自己不要在眾人面前給方姜氏沒臉。
一時諸事畢，清咳了一聲，問方姜氏：“母親，怎麽回事？”
通身的冷冽氣息，強行壓著也極駭人，方姜氏不自覺顫了一下，小聲說了原委。
“二郎……”琬初上前欲暗示，臨汝擺手止住她，嘴唇抿了抿，忽地捂臉，肩膀抽搐，先是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從指縫滾滾而下，過得片時，破笛之聲從喉間逸出。
“汝郎，你別這樣。”方姜氏驚住了，手足無措。
“汝郎！”何櫟奔上前，跌跪地臺邊，想幫臨汝擦淚，又避忌著，幾乎發瘋。
“二郎！”家下眾人驚呆了。
從來不曾見臨汝哭過，所見的臨汝，或是冷冽強硬，或是從容淡定，或是笑談捭闔，再不曾露一絲弱態，都深信，天塌下來，臨汝也會與天對抗，扛起方府昂然站著。
臨汝失聲痛哭，大河決堤，江海漲潮，暴雨傾盆，風雷齊動，為何櫟，為自己，為死去的阿耶，為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為母親的不理解與癡愚。
更為了——用一個震驚人心的意外，消除眾人心頭方姜氏對何櫟的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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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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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郎！”何櫟奔上前，跌跪地臺邊，想幫臨汝擦淚，又避忌著，幾乎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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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不曾見臨汝哭過，所見的臨汝，或是冷冽強硬，或是從容淡定，或是笑談捭闔，再不曾露一絲弱態，都深信，天塌下來，臨汝也會與天對抗，扛起方府昂然站著。
臨汝失聲痛哭，大河決堤，江海漲潮，暴雨傾盆，風雷齊動，為何櫟，為自己，為死去的阿耶，為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為母親的不理解與癡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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